第三十九章:烟花转逝

第三十九章:烟花转逝

在杂七杂八的事情不间断发生之时,太阳偷偷走地从一轮烈日变作天边一抹昏幽斜阳,静悄悄的在没人注意下靠近地平线,靠近,再靠近,然后彻底被吞没。

阜筬他们应该在喝酒聊天,白慕枫应该听了自己主意在哄秦鸢。

温景初一个人在街头想着。

街上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那些妇人一边挑选着今日的晚餐一边和小贩讨价还价,小摊商贩一边数钱一边微笑着想不知道今天妻子会给自己坐着什么好吃的,客栈老板和店小二匆匆吃了饭准备迎接客人。

温景初一个人抬头看着晚霞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这样的慢步调好像和周围的人群隔离了开来,走在人群中却无法融入。

只是不经意间向拥挤人群看了一眼,就看见前面一个模糊的背影。傍晚没有白日的阳光也没有夜间的烛火,有的只是朦胧昏暗。

单凭那个轮廓,温景初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向着街上的每一个人询问,那样的认真和诚挚,她能细细听到他在帮她询问乔任的下落。

温景初开始觉得上天似乎对她也没有那么糟糕了。从鬼心谷开始一切事情都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一个人从千里之外的大漠回到六爻阁,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受过的苦。可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有秦鸢,她有白慕枫,她有沈怀辰,他们知道自己的一切,他们是真的在帮自己。

有了他们,她就什么都不怕了,都不敢想象倘若有朝一日失去了他们会是怎样。

“嘿!”温景初悄悄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背,沈怀辰转头过来看到温景初立刻扬起一个笑容,他不知道他的笑容在这昏暗的街道有多耀眼,因为他的太阳就在他跟前在他眼里。

温景初的手在沈怀辰眼前晃了晃打了个响指试图打醒双眼迷离正在发呆的沈怀辰:“你怎么在这?”

刚反应过来的沈怀辰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想反正也闲来无事,不如问一下乔公子的下落,早点找到你也好放心不是。”他知乔任或许早已命丧黄泉,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还活着呢!他若真的离世,他面前的人儿又该怎么办?

这话亲耳听到和自己体会是不一样的,温景初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个朋友值了!

经过一天的询问,沈怀辰也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温景初便道:“天色不晚了,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吃的?沈怀辰整个都精神了起来,几日颠簸风尘仆仆,还真的没有好好吃过。

两人没有去客栈里,而是挑在客栈外临水的露天桌子。

桌旁是一条小河,河虽不大却贯穿了整个广义镇将它一分为二,蜿蜒曲折呈现的是江南独有的柔情蜜意。河水倒映着酒家们的灯火烛光,河面上浮过几艘乌篷船载着诗兴大发的文人墨客和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妇,河岸除去码头便是被商人看中用来扩充店面。

一壶酒,几道下酒菜,再配上如此美景。

虽不在客栈内,上菜速度很快,沈怀辰一见到这几日来心心念念的美食的样子真是比起饕餮也不差分毫,直到觉得自己吃的差不多了才发现温景初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捧着酒杯凝视着天际。

她的侧颜真美,沈怀辰心里想着。

好不容易收回了视线,沈怀辰问道:“你怎么不吃?”

被拉出沉默的温景初挑眉道:“这叫我怎么吃?”沈怀辰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狼藉又红着脸低了头。

“谢谢你。”安静了很久,温景初道。她的语气很庄重。

真的很感谢你,在我这个时候还在我身边。

气氛一下变得很凝重,沈怀辰还真不太适应,嬉皮笑脸道:“你不嫌我赖着你就好了,我还要靠你找我杀父仇人呢!”

这句话一说,温景初才想起来,明明很久以前就答应了结果现在都没解决还改忘了,更愧疚了。找乔任和躲玉衡教的追杀,温景初早已诸事缠身甚至性命担忧。

乔任,几经波折都找不到的那个人,是不是真的缘分尽了?错过一次是不是意味着错过一生?

人的斗志和信念不是一下没的,而是在数次的希冀与绝望在慢慢消磨,直到消磨光。

“你放心,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一定带你回六爻找出凶手。”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她会全身心的投入六爻阁,等施之桐,等招贤会,等她那个还未出现的丈夫。

注视着对方认真的模样,沈怀辰一不小心晃了神,好久才说一句:“我相信你。”

说话间,一个身影和俩人擦肩而过,掌柜的红着眼眶回了客栈,任人怎么叫他都是一副失魂落魄听不见的样子。

沈怀辰叫住了端茶倒水的店小二,原来是老板娘过世了,掌柜的刚处理好后事就回来了。

隔着窗户,沈怀辰能看见掌柜消瘦的身子摇摇晃晃却撑着桌子在账台上算账,毫无生气的和客人说话,客人大都是熟人知道他的事,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就走了。

沈怀辰忍不住问了句发生这么大的事,掌柜的为什么不先休息休息,这身子怕是吃不消。

“吃不消能怎么办呢?老板娘虽然逝世了,可老板还在,我们这些伙计还在。饭总是要吃的,活总是要干的,日子总是要过的。”

不然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天空突然放起了烟花,火花照亮了整片天际,燃烧时的流光和燃尽后的青烟交缠在一起。

哪怕远远的人们只能看到烟花划过天际的绚丽,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笑颜。

“你看,人生就如同那些烟花,点火之前和燃尽之后那么不起眼,这过程竟灿烂如花让人目不转睛。烟花都能奋力一搏燃尽生命只为留下一道光,我们更应该抛下那些不痛快的向前走。我们不只是烟花,不单单为死的灿烂,我们还有别的,我们不该被一些早该放下却又死死拽住的东西所牵绊。人要往前看,对吗?”

很长的一段话被没有间断的说完了,沈怀辰望着那片天空似有感而发的劝慰着温景初,他偷偷低下头看温景初若有所思的晃酒杯,俩人都迟迟不说话,一个看着杯子,一个看着她。

“你说得对。”大约过了一注香的时间,温景初笑道。

一注香在外人眼里看来确实很长,对他们来说太短了。

俩人就这样坐在河边,坐到店铺关了灯火灭了都没走,只有头顶上的一盏灯笼亮着发出暗黄的烛光。没有说话,一个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一个低头看着对方在水里的倒影,直到天亮。

第二天温景远刚醒来就看到来找自己的温景初商量后天就出发,直接去临安,不知为何阜筬也硬是死皮赖脸的跟着过去,毕竟是阜筬,温景初也没问什么就同意了。

这是最后一次,结束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临行前的天刚蒙蒙亮,客栈安静的只能听见鸟叫和鸡鸣,那是秋天来不及赶回南方的候鸟。这时候厨房里就有一个忙碌的身影,胡娘起来准备吃的了,一听到温景初要走说什么也要准备一顿践行饭。边忙活还在埋怨这才刚见面就要走,温景初也只能笑着赔不是。

在鬼心谷,施之桐总是对她严加管教,从四书五经到功夫心法,学不会就是一顿打就是没饭吃,可没有那样的教法便没有现在的温景初。

胡娘不一样,她会在自己犯错被追着打时将自己护在身后替自己说话,会纵容自己各种的小心机。某种意义上,温景初视她为娘亲一样。

如果这一次我还能平安,一定回来见你。

天是越来越冷了,每个人都裹得牢牢的搓手哈气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枯枝败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天色灰暗的让人睡意昏沉感受不到黎明的到来。

不远处的山头虞沛沛一个人望着队伍,有温景初和温景远,有沈怀辰和阜筬,有白慕枫和秦鸢,偏偏没有自己。白慕枫一抬头看着那个白色身影,远远的就认出来了是虞沛沛,便让队伍先走,自己回了头往山上走。

众人本想继续前进,可秦鸢停了下来直勾勾的仰着头看向山上的两人。

男人温柔斥呵着,女人低头红着脸楚楚动人。一男一女白衣胜雪与这覆盖着白雪的山头融为一体。

她很嫉妒,嫉妒他们之间那么好,嫉妒虞沛沛可以随心所欲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爱着自己想爱的人。从那一场大火开始,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支配自己自由的权利了,所以她宁愿虞沛沛能和白慕枫好好的,而自己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活着,一切都好。

听了白慕枫的话,虞沛沛乖乖和赵子建走了。凝视着那行人马又去,赵子建勒紧了手里的缰绳呢喃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再见之日便是你我兵戈相向之时。

温景初走的是官道,遇见的除了商人就是拦路的官兵。不知过了多久,当重新听到繁华的叫卖与马车声,温景初知道,她回临安了,她又回来了。

这一次,她要将所有所有都做个了结,为了乔任,也为了自己。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