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访友(一)

第十九章访友(一)

秋风萧瑟,院子里栽种的奇珍异草先是停止生长,慢慢的叶片开始泛黄,到如今已是凋零了。秋风把王府吹了个遍,不觉中,王府染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悲凉。

烦恼刚从世子微蹙的眉头消失,又隐隐绕上心头。

好一句“为什么?”

难道世子会和南和讲是皇上下的令么。他是希望她过得无忧无虑的,事实俨然成了定局,无法改变,又怎么会让她徒增烦恼。他能替她但着的,绝不会让她触及半分。

世子是真的累,累得他想静静的躺着,一觉醒来,整个人都会轻松很多。可是,装着心事,真的可以做到无事一样吗?

世子总得让他们安心,谎称道:“你们就不要理这么多。届时王府的下人多数被遣散,哪里还有人照顾你,阿璞。”

宇文璞挑眉道:“这么夸张。真是伤脑筋。”不经意瞟了一眼凉末。

丞相府。杨坚同他的一家人共进午餐。

“什么!你是说卫王被贬到凉州了。”伽罗简直不敢相信,消息来得太突然,伽罗差一点丢掉了餐桌礼仪。杨坚母亲吕苦桃看了她一眼,伽罗讪讪闭了嘴巴。

不过卫王作为皇上的亲弟弟,这也算是情理之中。再说,没有被囚禁或杀头,已是万幸。

杨坚道:“可不是,怪就要怪卫剌王做事太……”杨坚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吕氏颇具感慨的道:“身在皇家,哪里由得自己。”长叹一声,“坚儿啊,你以后要小心才是。”

杨坚道:“放心吧,娘。”

伽罗道:“是啊,娘,你就放心吧。阿坚做事总是有分寸的,让人放心。”

吕氏同意的轻点头,不然他也不会安稳的做了丞相多年。

杨坚看了一眼杨爽。杨爽方才听着出了神,瞧见杨坚在盯着看他,目光极力躲避,似杨坚要吃了他一般。话不知从何说起,杨爽只得埋头扒饭。

伽罗瞄了一眼他们两兄弟,知道杨爽和卫王走得近,却不动声色,装作不知道的忙着提筷子夹菜吃饭去了。

饭后,杨爽匆匆离开,杨坚亦健步跟上去,道了一声:“明达。”

杨爽回头看,却是杨坚,谦恭的行了一礼,道声:“大哥,你叫我有何事?”

杨坚反问道:“大哥就不能叫你一声?”

杨爽怕杨坚生气,又行了一礼赔不是:“不是的,大哥,只是明达有事,赶着去办。”

杨坚道:“大哥知道你想去找卫王,可是,现在合适吗?”

杨爽懂得树倒猢狲散的道理,也懂得大哥身为一朝宰相的难处。

杨爽解释道:“卫王待我好,我去送送他,也算回报他了”

杨坚怎么会信他,“你难道就不想想他为什么会对你好。”

杨爽突然间发现他以前一向敬仰的大哥原来也是个见利忘义之人,难过的道:“大哥,是,我以前接近卫王是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你差,卫王也知道我最初的目的,可他依旧接纳我了。再后来我发现我怎么也比不上你,所以我就干脆做一个闲散之人。卫王是真的待我好。可是大哥,没有利就不可以有义么?”

杨坚觉得诧异,可是为了杨家,他绝对不会让任何可能有损家族的事发生,绝不!

杨坚苦口婆心道:“大哥是为你,还有杨家好。你今日就留在家,现在卫剌王那里风口大,你不便去。外人待你再好,一定没有你家人好。”

杨爽冷笑,“如果我非要去呢?”他已顾不上那么多了,卫王很快就会启程,再晚,可能就要错过送行时间了。

杨坚决绝的说:“那你就要原谅大哥了。”大呼一声:“来人!”

杨坚退出几丈, 十来个家丁持着棍子纷纷围住杨爽。

杨爽握着拳头,每个人都听到咯咯作响的骨头声。

那是一双有力的拳头。

家丁迟疑片刻,没有人敢第一个冲上去挨打。

杨坚一声令下,家丁簇拥上去。杨爽习过武,挡挡棍子完全不在话下。三两下,七八个已经躺在地下打滚,三四个惊恐的持着棍子不敢迈前一步。

杨爽盯着大哥,转身离开。

家丁也不敢去追,脸色惶恐的看着杨坚,而杨坚看着他离去,眼神尽是无奈与担忧。

站在屋檐下的伽罗目睹了全过程,走下来缓声道:“由他去吧,明达这么大个人了,他会懂得处理的。你就放宽心吧。”

杨坚看着杨爽的背影,叹息道:“但愿如此。”

又过了许久,杨爽终于看到卫王府邸。看来已经距离卫王府已经不远了。

卫王府邸门口前。宇文直目无表情骑在马背上。宇文瑜拉着一匹马,轻轻摸着马头。

“王爷,又过了一刻,您该启程了。”陈公公催促道,“您在这等什么呢?皇上不会改变心意的。老奴劝您别等了,您还不如早些时候上路吧。”

宇文直冷冷道:“本王不是在等皇上!”

陈公公蓦然失色,这么胆大之人,还真是少见。

宇文瑜见情况不妙,又了解宇文直,只能暂时委屈自己一下,走到陈公公身旁,礼貌的行了一礼,“眼下卫王就要去凉州了,留恋长安繁华也是情理之中,皇上也没下令让卫王什么时候离开,陈公公就通融通融。”

陈公公不领情道:“若皇上的臣子都像你们这般,那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言语听似恳切,却掩盖不住冷嘲热讽之意。

一朝失势万人踩,宇文直最明白不过,只是想不到今日轮到了自己头上。昨天他还是那样的不可一世,今天却被一个宦官欺负,真是讽刺。

宇文直听着陈公公这般说,嘴角露出那种讥诮的笑意。

宇文瑜是个明白人,悄悄从袖口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陈公公手中。

陈公公好一阵推辞,“宇文公子,你这是干什么?老奴是那样的人吗?”

宇文瑜把银子塞到陈公公手里,用手包着陈公公的手,客套的说:“公公误会了,我这是见公公站得累了,再说公公上了年纪,也不能坐着,也没人递上杯茶水,我心里难受,特意给公公的补偿,公公须要受下才是。”

陈公公咧开嘴笑着道:“宇文公子说的极是。卫王想要多看两眼长安也是情有可原。那老奴就再等一等。”

街头乎闪现一人影,是杨爽,正赶来。

陈公公这才明白他们是在等人,同时感到惊诧,没想到卫王还有人相送。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陈公公看了多年,想不到今天见到了别的。

宇文瑜舒了口气,总算没白等。

杨爽喘着粗气,还没有缓过来。宇文瑜神情喜悦,却拍着他的手臂责怪道:“好你个明达,现在才来。”

“对……对不起。”杨爽喘不过气来就急着道歉了。

宇文直不带任何情感,淡淡的说:“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启程了。”

“我们?”杨爽看着宇文瑜道:“难道瑜兄也要……”

宇文瑜笑笑说:“对,我和卫王一起去凉州。”

“我也去!”杨爽脱口而出,像极了一个小孩的任性。

宇文瑜道:“你留下来比较好,万一长安有什么大事,也有人知会我们一声。”

杨爽不情愿道:“可……”

“该启程了。”陈公公又催赶道。

“听阿瑜的,你留下。”宇文直道,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

杨爽看着宇文直,道:“我听你的。”

宇文瑜跳上马鞍。

“驾!”杨爽目送他们离去,眼眶竟有也红润了。

两人骑马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宇文直突然间与世子妃四目相对。

听着旁人窃窃私语:

“听说卫王被贬了。”

“贬去哪儿?”

“嘿!我哪知道这么多,不过真是活该!这叫报应……”

听着他们说的话,南和感觉这里的百姓挺讨厌宇文直的。南和也讨厌,心里由衷的感到高兴。

直到宇文直渐行渐远,南和才收回目光,笑道:“今天真是叫人愉快。”

凉末听不懂的说:“世子妃在为什么而高兴呢?”

讨厌之人远离眼前,心情愉快,走起来步伐也轻快许多,“我们去找伽罗姐姐。”

路经一府邸,宇文直兜住马头,徘徊不前。

“怎么了?”宇文瑜亦兜住马头,顺着宇文直的视线望去,低语道,“公主府?”又问宇文直“我们要进去?”

宇文直淡淡的说:“我们都要走了,不去会一会老朋友那真是可惜了。”

“老朋友?”宇文瑜如堕五里雾中。

宇文瑜同他一道长大,又同住一屋檐下, 在长安他竟不知道他的直兄竟还有朋友,更让宇文瑜生气的是竟还要瞒着他。

宇文瑜追问道:“他是谁?”

两人下了马,宇文瑜誓要知道直兄口中之人,不停的追问。

宇文直道:“等一下你自然知晓。”

终于如宇文直愿,见到了公主。

公主笑迎道:“今日卫王可真有空来看望本宫。”

公主做了个请的动作,宇文直倒是十分不客气,直接挨着茶桌就坐下,落难了,作风依旧不改。相比之下,宇文瑜向公主行了谢礼,才缓缓坐下。

小霜先替公主倒了杯茶,再缓缓退到卫王身旁,替卫王斟上一杯。宇文直注意到小霜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疤,结痂了,但看起来像新伤,虽有点模糊了,依然看得出为利器所伤。或许是意识到不对,小霜匆匆退至宇文瑜身旁,借着宇文瑜的身躯暂时挡住了他的视线。

公主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卫王找本宫有事吧。”

宇文直嘬了口茶,道:“南岳的云雾茶,开水冲后,色绿香浓、滋味甘纯、香气如兰。”又抿了口,“好茶。”

公主有些意外,想不到宇文直竟连产地都知道,“喔,卫王也懂茶。”

趁公主来了兴趣,宇文直挑了个敏感的问题道:“那女婢的脸是怎么回事?”再抿了一口茶,茶杯抵着他的唇,他抬眼盯着公主,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就是这样,在别人笑的时候,总是想着法子让你哭。他总能让人往他引的路上走,随时能给人砸一块石头,压得你动弹不得,反抗不了。他总是让人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小霜下意识的别过脸。

宇文瑜瞧了一眼公主旁边的侍女,果然有一道伤疤。他忽然知道今天要会的老朋友是谁了。

公主笑了笑,起码她觉得这笑不会让她处于太尴尬的境地,“哦,我这婢女手脚不太灵活,昨天让她去花园里摘些花来,怎料被树枝划伤脸了。”

公主端起茶杯,欲饮。

宇文直冷笑道:“不是被利器所伤就好。”

公主端茶的手僵硬在半空,饮茶的心没了。冷眼一看,是宇文直高傲的表情,冷的让人不能靠近半分的神情。不用刀,他本身就是一把利器,不能索人性命,却能伤人不轻。

公主的手已经冒出冷汗,却依旧镇定,没有被人察觉半分异常的说:“卫王就这么关心本宫的人。”

公主也是经历过宫中各种残酷的洗礼,锦衣玉食的同时伴随着无穷无尽的血腥。对付一个卫王虽谈不上吃力,但却是绰绰有余。

宇文直愿在这里耗着,可压根没有时间给他耗,他不能让他的死对头们再一次捉住他的把柄。若再被参一本,可不是被贬到凉州这么简单了。

“好茶!”宇文直一饮而尽,端玩着茶杯,“可惜以后难喝得着了。”抬头看着公主,眼睛里全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光,“公主您说本王替您当着买刺的罪名,您请本王喝一杯茶,值不值?”

公主惊愕。所有人都惊愕。

“只不过,公主,你送的礼真是大,以至于让本王太惊喜,无缘无故就被贬去凉州,这笔账怎么算才好。”宇文直心有不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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