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访友(二)
长安的街头总是那么热闹,仿佛就像一座永不会有落幕的城。
南和穿行走人群中,突然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发怔了。
“嫂嫂,嫂嫂……”
南和以为幻听了,扭头回看,糟糕,在比肩叠踵的人群中瞧见了宇文璞,真是阴魂不散啊!南和为了不让耳朵再受罪,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南和急色匆匆说一句:“凉末,快走。”
凉末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已被世子妃拉着跑了。
“世子妃,您怎么跑起来了?”
“再不跑宇文璞就要追上我们了。”
“可是,咱们也没干什么,为什么要跑呢?”
“总之,你跑就对了。”
凉末:“……”
南和一直逃到她觉得安全为止才停下来,叉腰弯背喘气,“总算甩掉了。”
突然一只手搭在南和肩上,还能听到宇文璞的粗气。南和心都凉了,生无可恋。看来真的应了那句话“要来的躲不掉”。
兴许是南和放弃了,哀叹道:“天哪!为什么他总是追着我不放。”
“嫂嫂,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好玩吗?”宇文璞略带不满,但说起话来,呼吸是那么平静,根本就不像追了九条街的人。
南和笑笑,顿然黑着脸道:“当然不好玩!”
宇文璞憨态可掬的道:“嫂嫂,你看我多聪明。”
南和瞪着眼睛看他,怎么看也看不出他聪明在哪儿。
“你看呐,这儿百姓可真多,听过世子妃大名的相信肯定不少。”宇文璞说“世子妃”三字时识趣的在南和耳畔小声说,“您现在可是这长安城里最出名的,最红的那一位。虽然说没有多少人认识嫂嫂,但他们肯定是想一睹嫂嫂尊容。”
凉末忠心护主,哪里容得下他威胁世子妃,挡在世子妃面前道:“你想干什么?”
宇文璞丢给凉末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看来他是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南和摆手示意让她退下,往前夸一步,仰头直视他道:“你要威胁我?”
宇文璞同样直视着南和,像一个雏鹰盯着一个比它更大更猛的猎物,眼角里藏着一丝恐惧。“我只是想让嫂嫂不要再跑了,我都追了八条街啊!”前半句他说得理直气壮,后半句却是满满的身心疲惫。毫无底气硬要显摆架子,难逃被碾压的结局。
南和眨眨眼问凉末:“不是九条街么?”
凉末数数手指,冥想一会儿道:“回世……世……”旁人太多,不能喊世子妃,得懂得避嫌。好一阵子,张着口才道:“小姐,是八条街,还差一条才到九条街呢。”
原来双腿酸疼正是跑了八条街的缘由。南和不禁佩服自己舍腿而逃的勇气,更佩服宇文璞厚脸皮相追的执着。做人真的不能太在意脸皮,不然锲而不舍的成功哪里来。
若时光能倒流,她觉得自己断然不会开启这种劳苦无益的“逃命”模式。为了甩个人跑了八条街,结果还被粘上了,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了。还好,这等自的损傻事南和不会做。
宇文璞像吃了亏的孩子,弱弱道:“嫂嫂,我真不是故意追着你的。”顿了顿,承认道:“好吧,我是故意的,但是我不是有心的……”胡乱找了一推词,才硬掰回话题上,“我就是想和嫂嫂说今早没说完的事,我憋着不吐不快,我就是想让你给我拿拿主意。”
唉!这措辞真是让人抓狂。明明就是半个字没讲的事怎么就成了没说完的事?明明就是哀叹了一上午,这怎么就成了事?南和这样想着,却不能让宇文澹雅的好兄弟伤了心。爱屋及乌,才是好嫂嫂该做的。
南和摸了摸下巴,故作为难道:“你且说来听听。”不过这事对于南和来说,本就一件难事,万一宇文璞有事没事再来几声叹息,那真是叫耳朵受罪。图个耳根清净真不容易。
宇文璞道:“嫂嫂,前一阵子我遇见一个女孩,她……”
南和恍然大悟,原来是,“艳遇!”
“不是。”宇文璞憋红了脸,边轻拍着滚烫的脸,边说:“我就在人群中看到她一眼,匆匆一眼,世界仿佛都静止了,我的心也好像要跳出来一样。我与她谁只有一面之缘,但那姑娘背影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已是扎根心头。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道也道不清。我是见您和世子这么恩爱,所以,我才来请教你,我这是不是坠入爱河了?”
南和没想到宇文璞也可以有害羞的一面,一本正经的调侃道:“我看你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
宇文璞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病了,现在被世子妃这样一说,本就没脑子的他开始满腹疑团:“那我得的是什么病?可有药医治?何时才能好?”
看来南和低估了他的无脑程度,果然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年。款款道:“你这是单相思,无药可治,至于何时好那就不得而知了。”
宇文璞的唇微微颤抖着,似为了这个不治之症而惶恐。于茫茫人海之中寻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那……我就一直找她,找到我死心为止!”他说的是那样肯定,声音由低而高,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又渐渐涨红。隐隐透着莫名的伤心,犹如这辈子真的无缘相见。谜一样的人,谜一样的未来,抓不住的一缕牵挂,却是他不愿放手的执念。因为他相信,某天某刻,他和她还会再相遇,或许还是那个路口,或者下一个转角。
瞧他这样说着,跟之前吊儿郎当的宇文璞判若两人。世子妃瞬间起了好奇心,道:“究竟是谁有如此大魅力?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宇文璞不喜欢世子妃这样说她,呢喃道:“什么叫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南和意识到自己这样子说很不对,自己也处在处于热恋当中,拿一个单相思的人来开玩笑,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清了清嗓子道:“好了,对不起嘛。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拿点主意。”
宇文璞眉头上的愁云一扫,笑逐颜开道:“嫂嫂,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南和道: “我们边说边走。”
宇文璞笑道:“只要嫂嫂肯听我倾诉,怎么都行。”
说来也奇怪,一个拼命躲,一个拼命追的两人竟因一件事而走在一起谈论起来。宇文璞情节回想的给世子妃讲起了中秋节那撩人心玄的一晚。世子妃听得津津有味,必要时刻附上一两句评论。他们就一直走着一直说着来到了丞相府。
凉末提醒道:“世子妃,丞相府到了”
世子妃道:“这么快?你去传报一声。”
宇文璞记得世子妃与丞相并无什么来往,疑惑道:“嫂嫂找丞相做什么?”
南和道:“谁说我是来找丞相的?我是见一个人的。丞相夫人,伽罗姐姐。”
宇文璞道:“既然那样,嫂嫂玩得开心点,我就不陪着嫂嫂了。长安那么大,在回凉州前,我想到处走走,看是否还能有缘见她一面。”本来笑容高挂的他露出淡淡的忧伤。
看着宇文璞离去的背影,南和心里有点五味陈杂。
凉末从阶梯上走下来,走到世子妃身旁道:“世子妃,可以进去了。”发现少了一人,感到奇怪,说:“璞公子怎么不见了。”
南和道:“他寻佳人去了,我们进去吧。”
一个下人领着她们走,边走边说:“前面就是府上的客厅,已经有人去通告夫人了。”
清笳突然出现,道:“世子妃留步。”
定眼一看,是伽罗的婢女,南和记得她,有些意外,她不应该是在伽罗身边么,道:“清笳,怎么是你?伽罗姐姐呢?
清笳向世子妃行礼后才道:“夫人知道世子妃来了,特意吩咐奴婢来看一看,世子妃,我家夫人请您跟奴婢走。”
凉末道:“劳烦清笳姑娘。”
清笳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世子妃请这边走。”
清笳指的方向与客厅方向不同,世子妃就要有些糊涂了,道:“不去客厅?”
清笳道:“夫人在园子里,世子妃请吧。”
清笳把她们带到后花园,果真见到了伽罗。伽罗正赏着花,听到脚步声了,缓缓转头,莞尔一笑。
两个丫鬟退到一旁,南和走上前,会心一笑,道:“我来了。”,伽罗赏的是菊花,秋风盛起,菊花最盛的时间已过,南和一看,面前的都是凋零不堪的,几乎每一枝都带着惨败的花瓣,枯黄的叶子,几乎正个园子都是残败的菊花,若不是园子里的奇林怪石,流水走泉,彰显着这是一座花园,怕南和都要误以为这只是一处开满荒败菊花的荒郊野外。怪不得刚才远处看园子的时候已经毫无美感可言。
就连凉末都纳闷的小声问清笳,“丞相府的园子就没有其他的花了?”
清笳小声回答说:“夫人素来爱菊花,老爷就命花匠在秋天的时候在栽种了满园子的菊花。现在花败了,夫人也舍不得换掉,只要有空都来这赏着。”
南和不想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更多的时候需要理解。南和不想伽罗多心,拉着伽罗坐在石椅上,道:“伽罗姐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伽罗把桌上的糕点往南和那边推了推,道:“南和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南和生怕她误会了,猛的摇摇头,也许节奏快了些,让得南和头上的伤惹来一阵疼痛。南和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道:“不是。”
伽罗一向细心,马上注意到南和额头上的一块红斑,缓缓的半起身,翘着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红斑,言语关切道:“你的额头怎么了?怎么弄的?疼么?”
南和微微错开,“没事,今天早上不小心磕到门了,可疼了。”
凉末偷偷舒了口气。 凉末跟在世子妃身边很多年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伽罗夫人可以说是待世子妃最好的人了。若世子妃说出实情,虽然说事情发生在昨天,不能算已经过去,还会叫伽罗夫人担心。编了个谎,世子妃若说不疼,看着额头上的伤。伽罗夫人肯定知道那一定是世子妃不想让她担心。反而叫她更加担心。凉末真的觉得世子妃愈发的懂处理事情了。
伽罗相信了,坐在石凳上叮嘱道:“南和以后要小心点,不要那么鲁莽才是。”
南和笑道:“以后不会了。伽罗姐姐,我要去凉州了,我来是跟你告别的。”
伽罗的表情都僵了。她知道要害她的卫剌王已经离开长安了,尽管她不知道幕后主使是不是他,不过她已经认定是宇文直了,不然他也不会被贬。按伽罗所想,南和在长安活得更安全,更开心才是。伽罗有点不知所措,握着南和的手道:“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南和把另一只手搭在伽罗的手上,微微笑道:“伽罗姐姐,是宇……是世子说要去凉州看看王爷的。你大可放心。”
“可是……”伽罗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不知先说什么好,好一会儿才问最重要的那个问题,“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归期遥遥,南和不知怎样跟她讲,南和不想骗她,道:“得等世子办完事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伽罗姐姐若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我会很期待的。”说着说着,南和竟红色眼眶,为防伽罗看见,悄悄低下头不看她。待恢复好情绪,笑着说:“伽罗姐姐会想我的吧?我一定会想伽罗姐姐的。”南和笑得像真的一样,和重要之人离别,怎么笑也不会真的开心,只是想装作一副轻松样,把悲伤轻松化,把离别简单化,好让心头那一句“再见”更容易些说出口罢了。
南和笑得像真的一样,伽罗相信她,知道这不过是让大家好过一点,微微一笑,这是伽罗最大的努力了。道:“何时出发,我送你。”
南和淡淡道:“后天早上。”
伽罗道:“那你现在陪我说说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