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访友(三)
公主轻蔑一笑,盯着宇文直说:“卫王不是也没证据?”
宇文直满不在意,注视着她说道:“此去归期遥遥,我就是来瞧瞧公主的。”待他转身离开之际,抛下一句,“来日方长!”
话说宇文璞在街头逛了大半天,腿都要断了,连个熟悉的影子都没找到,心灰意冷的踱步往丞相府方向走去。
南和找了个借口伽罗才放她离开。好朋友有时候太好也会让人苦恼。南和出了园子,经过一处高阁,倚着栏杆,用双手在眉前搭了个凉棚,整个后花园的景象尽收眼下。
凉末也跟着做一样的动作,感叹道:“还真全都是菊花呀。”
南和放下手,道:“单调。”走了几步,转过身子认真的批评说:“不懂欣赏伽罗姐姐的爱好。”
凉末一脸茫然:“……”
经过长廊,撞见了杨坚,杨坚礼貌的道:“杨坚见过世子妃。”
南和心一颤: “杨坚?听着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南和记得在皇宫宴会上见过他一面,对他有点印象,因他是丞相,记得便劳了些,至于叫什么,今日才算知道。隐隐约约的,总感觉认识一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感觉十分陌生。冲他点点头,道:“你好。”
看着杨坚木楞的表情,南和瞬间明白自己说的话别人听不懂,换了个说法道:“我在向你表示我对你的敬意,懂了吗?”
杨坚作揖道:“怎敢。”
南和与他本就陌生人,且按地位来讲,南和算是他的上级,杨坚又比她老那么一丢丢。于公,世子妃和一个群臣之首聊政事,那肯定不合理;于私,虽然说是好朋友的丈夫,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可能没有代沟,但怎么聊开话题都是有难度。再说,如果世子妃不说点什么,杨坚双手抱拳高拱,身子略弯的姿势怕是得一直保持着,万一又被哪个大嘴巴的人看见了,那世子妃的英明是真的不用要了,尽管世子妃也没什么英明可讲。毕竟自己处于风尖浪口之上,再多一点唾沫星子,很可能就翻船了。
考虑到这个,南和道:“你快点起来。”杨坚这才直起腰,南和补充道:“丞相府的园子非同凡响,另人过目难忘啊!”说着话,人已经走远。
杨坚以为世子妃在夸他的园子,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转回头看了一眼世子妃,竟微微一笑。
南和实在被他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不注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凉末居然被吓得不轻。
南和奇怪的看着她道:“摔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怎么哭了?”
凉末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眼泪哗啦啦的流,简直就是两条小溪奔腾而下,挡都挡不住,许是哭得太厉害,说话都变得不流利了,“奴婢……宁愿摔的是……我,也不要世子妃受一点……苦。”
南和深受感动,递给她一帕子,道:“快擦擦,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凉末擦干了脸上的泪,哽咽着道:“世……子妃,要是您摔坏了那可怎么办?”
南和偷偷翻了个白眼,哪里敢被凉末瞧见,不然又被说不正常了。古代人真是太较真了,无奈道:“走啦!”
南和边走边嘀咕:“他们是隋朝的……,那以后我岂不是……”一想到这个美好的未来,南和忍不住又发笑。
凉末低头抬眼偷偷看着世子妃,怀疑她被柱子撞坏了。一副担忧的样子,小声道:“世子妃,您没事吧?”
南和转过头来,“我?没事啊!好得很呢。”
宇文璞又踱步回到丞相府,心中苦涩难言,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看。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微微抬头。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瞧见世子妃和凉末,宇文璞的脸才泛起一丝生气,眼睛才泛起一丝喜悦的光,“嫂嫂!”
南和看见他,略微惊讶,此时此刻,他应该在大街上才对,道:“你怎么回来了?”
宇文璞道:“唉!太累了。我想过了,我还是陪嫂嫂走走,怕以后很难有机会了。”
说出这话,宇文璞有点后悔了,毕竟他还没有真的确定留下。事前,他告诉世子妃,他会和她们一起去凉州的。现在,要找的人还没寻到,找一个人不容易,找一个让人心动的人更不容易。宇文璞不甘心就这么留下遗憾,所以打算留下来。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太早下结论总是不好。
南和笑了笑,知道他无功而返,打趣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你看你。”顿了顿,昧着良心补充道:“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何必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宇文璞虽然不知道世子妃嫂嫂在说些什么话,但大略听懂了其中意思,反问道:“那如果有一天世子不见了,你会去寻他么?”
南和霍的转身,背对着宇文璞道:“这……这是两码事!”
宇文璞追问:“会还是不会?”
“……”
丞相府花园。杨坚拿了一件披风轻轻为伽罗披上。伽罗望着菊花出了神,发觉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抬眼看,是杨坚。
杨坚道:“这里风大,可冷?”
伽罗怂怂肩,欲把披风弄掉。杨坚把手定在伽罗的肩上,重新为她披好已经有一角坠地的披风,严肃的道:“夫人别动!”
伽罗本就因世子妃要离开而心烦意乱,一怒之下,把整件披风扯了,塞到杨坚手上,冷冷道:“我不冷,要披你自己披!”
杨坚不明所以,但作为男人,作为丈夫,那必须有一门过硬的本领,那就是:哄妻子。
杨坚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夫人,不要生气,不披就不披。”说摆,把披风丢给清笳,继续说道:“谁惹夫人生气了,为夫替你教训教训他。”
伽罗抽出手,久久凝视着他,没好气的道:“是你。”
杨坚当场就懵了,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啊,怎么惹得伽罗生气了。猛然一惊,想起刚才和世子妃谈了几句,难道是吃醋了?可根据杨坚的了解,伽罗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且世子妃又是伽罗认定的一辈子好朋友,怎么说也不合理。皱紧眉头的问:“我?怎么会是我呢?”
伽罗质问道:“世子妃要离开长安了,你可知道?”
看着杨坚惊愕的表情,伽罗还是认为杨坚是刻意瞒着她,补充说:“你是不是怕我伤心,故意瞒着我?”
杨坚知道伽罗误会他了,赶紧解释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件事我根本不知道。”杨坚知道伽罗可能不会信他,他是一朝之宰相,想知道什么还不容易。但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不管有没有用只有试过才知道。
如他所料,伽罗眼神里透露着失望,“为什么要瞒我?”
最怕莫不过是这样,都还没了解真相就判死刑,永无翻身的机会。解释了还被认为是狡辩。总之,一切过错在你。
杨坚百口莫辩,看着伽罗伤心离去。甩袖追上去,“夫人,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呢?”
伽罗一心认为是杨坚故意瞒着她,伤心道:“你是宰相,皇上最宠信的人。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前脚卫王被贬,后脚世子一家全都要离开长安。你为官怎么多年,难道你会认为这是巧合?”
被枕边人怀疑,杨坚已经很伤心,压抑心中怒火,淡淡的道:“如果你说是我,我也无可辩解。”
伽罗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个字,吐出一句话来。转身失望的走开了,留下杨坚独自一人在萧瑟的秋风中。
宇文璞发觉世子妃不是往王府的方向走去,跨步到世子妃面前道:“嫂嫂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王府在那边。”
南和歪着脑袋问:“谁告诉你我要回王府了?你想不想找你心中那个人?”
宇文璞大喜,她果然是自己敬佩的嫂嫂,果然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眼睛闪着迫不及待的光,道:“嫂嫂有法子了?怎么找?”
南和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冥想了一会儿道:“没有。我现在还要去找一个人。不过路上我可以帮你看看。”
宇文璞笑道:“太好了, 多谢嫂嫂。”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你怎么帮我找,你都没见过她。”
“那你可以跟我说一下她有什么特点?”南和假设道:“万一我一不小心就看见她了呢?”
冲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这个说法,宇文璞义无反顾地回忆沉浸在那个背影中,美美的道:“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唇若丹霞,一头飘逸的秀发……”
“等等。”南和打断他,对他这些烂大街的形容真是无语了,“几乎每个女孩都是这样子形容的,好吗?”
宇文璞撇了一眼抿嘴偷笑的凉末,凉末识趣的紧捂住嘴巴。接着不以为然的对世子妃道:“哪里。这些都是她所特有的气质。”接下来他绕着凉末走了一圈,嫌弃的道:“你看看她,眼小嘴大,皮肤黄蜡,要身材没身材,要样貌没样貌。和我的那个她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凉末都被气得张口结舌。宇文璞在凉末背后弯下腰,轻轻地在她耳畔说:“我还记得你捉弄过我一回,踩过我一脚,今早还让我喝了杯苦茶,这些我都记得呢。”
凉末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他总是用奇怪的看着她,原来都是设计好的。真后悔那杯茶里不多放点黄莲。凉末狠狠地盯着他柔声道:“璞公子说这话是何意。凉末虽然比不上璞公子的心上人,但也用不着这样说。”
世子妃终于要为凉末打抱不平了,愤愤的道:“你不许这样说凉末!”
凉末嘴角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快意。
宇文璞见世子妃护着她,心中有些不快,“我……”
南和看出他们两个有猫腻。有意维护凉末,道:“你还是想不想找人。想的话就不要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