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访友(四)
侯府。侯莫陈颖在房前门**动活动手臂,“终于好了。”
溪月看见了,忙着把侯莫陈颖举得高高的手轻轻的放下了,担心的说:“哥哥,你的手……还没好呢。这万一,又伤着了……”
侯莫陈颖挣脱开溪月的手,示范性的晃荡着他的手臂,道:“瞧,没事。妹妹你就别担心的。”他的眼角忽的瞟到了溪月身后丫鬟端的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溪月说它是补品,侯莫陈颖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与其说是补品还不如说是又苦又臭的药。这几天来,侯莫陈颖必定是每天一碗,捏着鼻子灌下,那滋味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最难以形容的,最让人恶心的滋味了。
侯莫陈颖觉得是时候了。
他喟然长叹道:“这药……”
溪月看出了哥哥的抗拒,叹了一口气道:“哥哥,若在平时,妹妹肯定听你的,但是,良药苦口,这药还是得喝。”
侯莫陈颖无计可施道:“且放下。我待会儿再喝。还有这药太苦了,你去帮我拿点蜜饯来吧。”
溪月示意丫鬟把药端进屋子里,嫣然一笑道:“那哥哥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侯莫陈颖微笑的点点头。跨步走开,突然想到什么,折回房里,摒退左右,盯着那碗黑水,摒着呼吸,拎起来倒到盆栽里,看着最后一滴慢慢渗入土了才重重的舒了气,随即把碗放回原处。这舒气不要紧,主要是憋气太久,一下子吸入太多被污染的空气,可把侯莫陈颖熏得够呛坏了,用一根手指轻堵鼻孔,小声说:“得出去透透气。”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白帛净手,抬头注视着一棵枫树,随机递过一个丫鬟,“去屋里燃多点檀香。”然,从容不迫的逃离这里。
接下来的路上,宇文璞和凉末一同躲在世子妃身后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无声的战争比有声的战场更加激烈。世子妃一人自言自语,其实都是说给他们听的,不过他们有更重要的斗争去打,又怎么会听得进去。南和突袭般的一个转身,两人立马恢复正常,一个瞩目远眺,一个低头行路。就好像真的没事一般。南和缓缓转过身去,**味马上又浓起来;再一个转身,还是老样子。南和迫不得已,只好退了几步,三人一线。南和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伟大,牺牲了自己,挽救了一场战争。为此愉快地道:“一起走。”
宇文璞道:“怎好意思,还是嫂嫂先请。”
凉末道:“怎敢与世子妃并列齐走,还是世子妃先请。”
南和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的道:“还是得一起走。”
三人就横着一起走,惹得众多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
侯莫陈颖抓住机会溜出来,背着手,仰头挺胸,意气风发的走出大门。得意洋洋的呢喃道:“我才不要喝那种黑乎乎的药。”
守门的家丁鞠躬齐呼:“少爷。”
侯莫陈颖立在门前,凛若神人。惹人注目的世子妃突然闯进侯莫陈颖的视线。侯莫陈颖的眼神本来就锐利,这是一双将军的眼,生而敏锐。然则,三人并排在大街上走着,想假装看不见都难。侯着莫莫陈颖微锁眉头,这样的世子妃的确少见,可她却是那样的特殊,因为她是南和。
“阿颖!”世子妃两眼放光,情绪激昂的奔向侯莫陈颖,“上次也没有见着你。”小心的用手指戳戳他的手臂,“你的手怎么样了?”
阿颖笑道:“南和,不,谢世子妃关心,已经痊愈了。”见南和一同走的两人也跟着走过来,侯莫陈颖不得已改口称南和为世子妃。见着宇文璞陌生,问道:“这位是?”
南和道:“他是世子的……呃,朋友,兄弟……挚友……”南和一下子用了好几个词来形容他和世子的关系。宇文璞在王府上的这些日子,南和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和世子的关系,怎么讲呢,真是复杂,超出友情,胜于亲情,当然,输于爱情。起码南和是这样认为的。
“莫逆之交!”宇文璞抢着说,“我知道你,广平侯,战功赫赫的将军。在下性宇文,单名璞。”顿了一顿,解说道:“璞玉的璞。”
侯莫陈颖道:“原来是璞公子,幸会。”转头便对南和道:“世子妃可是来找我的?”
南和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阿颖。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侯莫陈颖道:“当然可以,里面请。”
南和道:“这还差不多。”然后就走了进去,就像自己家一样。宇文璞有责任看好自己的朋友妻,况他称她为嫂嫂,自然跟了上去。
溪月开心的捧着蜜饯来找哥哥,在屋里头转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发现,自言自语道:“去客厅看看。哥哥准在那。”
忽遇棠姨,棠姨和一婢女退到旁边,停下脚步陆续向侯莫陈颖,世子妃她们行礼。侯莫陈颖领着他的客人直接走过,没有停的意思。
待侯莫陈颖走远了,棠姨才敢扭过头悄悄看着。那年轻的婢女凑近了点棠姨,小声说:“要告诉夫人么?”
棠姨瞪着她,低声责备:“要你多事!小心撕烂你的嘴。”小婢女低头不敢吭一声,棠姨依旧盯着她,仿佛像一个作恶多端的人盯着手无寸铁的鼠胆之辈一样,总叫人心里不踏实,让人觉得眼前的人是在想着法子里折磨自己,真叫人害怕。诚许是年长有资格的一辈**手下的绝好办法,让人打心底里恐惧又不敢违抗。棠姨坚信这样才能教出好奴才。棠姨看着他们远去,略威严的吩咐道:“去,把刘嬷嬷请出来。夫人等着呢。”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棠姨带着刘嬷嬷去见夫人。原来王府遣散了大半下人,世子说老人辛苦,所以先遣了老的,明天才是年轻力壮的。刘嬷嬷也猜不到其中缘由,只是隐隐感觉王府要发生大事了,这一路上,刘嬷嬷就和棠姨讲着王府的事,刚道出那句:“王府要没了。”便看见了远处的世子妃。慌慌张张的说:“不能让世子妃知道我在这。难道世子妃知道我是侯府的人……”
棠姨很镇定,认为在这儿遇上世子妃不过是巧合。淡淡道:“刘嬷嬷,这没什么的。”
刘嬷嬷很害怕在这被世子妃发现,脸上添满急色,“万一世子妃认出我来怎么办啊?”
棠姨道:“你先回避一下,待少爷带她们走远了,你再出来。”转头对身旁的侍女道:“带刘嬷嬷下去,机灵点。”
不一会儿,那侍女便回来了,悄悄说:“好了。”
棠姨昂头道:“我们过去,记住,你什么都没做。”
“是。”声音还是那样小。
“我们去哪儿?”南和问阿颖。
“到了世子妃就知道了。”阿颖差一点说成了“到了你就知道了。”还是舌头顿时打结了,若不是有旁人在,侯莫陈颖怎么如此拘谨小心。
南和反而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细节的东西,一如既往地像以前那样称呼他,“阿颖,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阿颖道:“什么事?”
经过一番思虑,南和道:“还是等一下再说。”
路半,宇文璞突然对侯府起了兴趣,悄然无声的脱离大队,一个人在侯府里闲逛,亭台楼阁,单楹刻桷。清新不落俗套,文雅不泛舒适。古色古香的房子,与周围的环境及其和调,精巧盘栽,布局气势辉煌,很衬的上侯莫陈颖气势如虹的气质。不禁感慨道:“原来这就是将军住的府邸是这样的。”
在转角处,再往前几步就是客厅了。宇文璞却停下脚步,心虚的自言自语道:“会不会被嫂嫂发现啊?侯府也不过如此,不看也罢。”
就在宇文璞转身之际。对面出现了一个人影,那是他一心追寻的影子,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来到了她的家,并且人就在对面,可惜他无缘见着了。这可不是一个影子,是令他梦魂牵绕的人。无缘怕就是如此,我就在你对面,你却要错过我。溪月一出现,宇文璞却只留下了一个消纵即逝的背影给溪月猜想,“哥哥?”溪月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哥哥……哥哥……”
宇文璞侧着脑袋倾听,“好似有人喊哥哥,管他呢,我又没有妹妹。还是找到嫂嫂要紧。”便消失不见于小道中。
溪月在转角处没有发现任何人,嘟着小嘴呢喃道:“哥哥又去哪了?”
宇文璞转悠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世子妃了。她和侯莫陈颖似在说些什么,旁边是一棵枫树,叶子红似火。若这一房子前都种上一片这样的枫树,那肯定是美若仙境了。不过有仅只有一棵,看着多少有些突兀。但一院之景,最美不过这棵树。
躲在不远处的溪月目睹了一切,蜜饯都洒了一地。
宇文璞慢慢走了上去。
侯莫陈颖道:“什么时候回来?”
南和装作高深莫测的道:“有缘,我们自然会再见!”
阿颖笑了笑,无奈又不甘,“我还会是在这里。”心道:“等着你。”
所有人都离开了,阿颖回到家中,久久望着红似火枫树不肯离去,而不远处的溪月注视着他。侯莫陈颖对着枫树淡淡道:“你又要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