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侯莫陈颖的心事(二)
一个太监突然匆匆走进大殿报告:“皇上,广平侯求见。”
皇上正批阅奏折,顾不得放下笔,边批边道:“广平侯?他不好好养伤来这干嘛?你回去告诉他,朕不见。”
殿内没有响起脚步声,皇上抬眼见那太监还立在那,没有退下的意思,声喝威严道:“还不滚出去!咳咳……”
见那公公突然跪下,瑟瑟发抖。
站在皇上身旁的陈公公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何必跟一个不长眼的奴才生气。”
那公公俯下身子,头一直扣在地上,“皇上息怒。奴才跟广平侯说皇上不见任何人,可是广平侯就是不听,已经在外面候着两个时辰了。奴才也是没有办法才进来禀告皇上的。请皇上息怒。”
皇上把毛笔一扔,毛笔跳到地面上,不偏不倚地滚到那公公头前来,公公的身体愈发抖得厉害。
陈公公对那奴才说:“还不下去?”
皇上愤怒的道:“一个卫王就让朕头痛的很,现在可好,又来了一个广平侯。”
陈公公退出三丈,“皇上请息怒。”
那公公慌张的爬起来,弯着近90度的腰,一直是面对着皇上退出大殿。退出大殿门口,才直起腰来,转身就走,镇定自若替代了刚才慌张的表情。来到广平侯处,向他鞠躬行礼道:“见过广平侯,您交代的奴才给您办妥了。”
侯莫陈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道:“我就知道李公公能办好。”
李公公道:“奴才只不过是在报答广平侯的恩德。”态度毕恭毕敬,可看人的眼神却不是那种敬畏的眼神。
侯莫陈颖笑意更深了,“是你公公聪明罢了,不然皇上身边都换了好几个奴才,公公还是一样毫发无损。”
李公公道:“皇上会见您的,您若没有什么吩咐,奴才就下去了,免得惹人嫌疑。”
侯莫陈颖轻点头默许。
果然有李公公所料,陈公公竟亲自来接他了。
原来是陈公公向皇上讲明了其中的利弊。广平侯身为将军,单赫赫战功不说,就凭他手握兵符,皇上也要忌他三分。虽然说皇上是大权在握,但臣子毕竟不是傀儡,不容易控制,难保有一天会做出什么不利事来?有了宇文护的前车之鉴,皇上总是患得患失,整日里害怕下一个宇文护的出现,提防着每一个权臣。陈公公说的可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皇上也只好见广平侯一面了。
广平侯道:“有劳陈公公了。”
陈公公冷声道:“奴才替皇上办事,怎但得起广平侯的一句‘有劳’,请吧”
侯莫陈颖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这奴才做得可真是玲珑剔透。
陈公公翻着复杂的眼神瞄了广平侯一眼,然后继续带路。的确,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有皇上撑腰,他似乎没怕过谁。想巴结地他人多的去,却没什么人敢得罪他。广平侯算是第二个,第一个当然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卫王,不过现在为卫王被贬,陈公公心情愉快,懒得跟侯莫陈颖计较。
到了正武殿。侯莫陈颖双膝跪地,微微一拜,“臣叩见皇上。”
皇上嘘寒问暖的道:“广平侯的伤可好了。”
侯莫陈颖道:“谢皇上关心,微臣的伤已经痊愈了。”趁着此机会,继续道:“臣有一事想求皇上。”
皇上的眼睛冷冷一扫,终于切入正题了。如今已是接见了他,想推辞也难。假装大度的道:“爱卿请讲。”
侯莫陈颖左手按右手上,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地,道:“臣求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冷道:“你是想替卫王求情还是世子妃求情?不管是哪个,朕九五至尊,绝无戏言。爱卿你还是起来吧。”
侯莫陈颖依旧磕头,“请皇上收回成命,让世子妃继续留在长安。”
“咳咳……”皇上扶着龙椅起来,陈公公迅速做好了扶皇上的准备。皇上轻轻推开陈公公的手,慢慢走到广平侯前,虚弱的道:“你爱跪便跪着。”接着伸出手来,陈公公见状,立马扶住皇上,跟着皇上一步一步的走出了正武殿……
夜。寒蝉凄切,红叶遍地。侯莫陈颖赶走了全部人。倚坐着房间门前的枫树,独自一人喝着闷酒,黯然伤感道:“对不起,没能帮到你。”
室外明月如昼,室内昏灯如灭,上一次躺在这里喝酒已经是许久前了。
枫树好似知道侯莫陈颖的苦闷,火红的叶子纷纷的坠下。咕噜咕噜,又饮了半壶,自嘲的笑道:“我曾听一个人说,思念一个人喝下的酒,都会化作相思的眼泪。我为你喝了这么多酒,那我眼泪得有多少啊?哈哈……”声音非笑非哭,听起来却是那样难受。侯莫陈颖举起酒壶对这凄寒的月亮,“今夜年年,人千里……”痛饮一口,高喝:“难再见!”又把酒壶放在耳边摇了摇,听着里面酒晃动的声音,“这是酒,酒……我喝的是泪。”猛的仰头灌几口,没酒了,抖了抖酒壶,一滴也不剩。再开一壶,灌一口,“弃我去者,谁也?乱我心者,谁也?都是你……”侯莫陈颖拿着酒壶的手缓缓放下,慢慢的张开,酒壶从手中滚了出去,直到一双白鞋挡住了去路……
蓝天之下,花海之中。一个少女在风中翩翩起舞,清风浮动她的头发。少年坐在花海中,迷恋的看着少女的一颦一笑。
一舞终罢,少女坐在少年身旁。
少女道:“这很美。”她的声音就像风吹动的银铃,煞是好听;又似山涧的清泉,声声入耳,沁人心扉。
少年瞩目远方,手握长剑,眉宇间难掩一股神气,款款道:“风恋上了这儿的花。”
少女不知其所指,抬头看他,等着他的下一句。
少年解释道:“你看这的花儿都随风所舞。可是风都不会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它注定是天涯海角的。”
少女听着有点悲伤,她不懂别人口中的爱,亦不解别人口中的情。故此,不明白少年所说。她只知道,如果跟一个人在一起很开心,那么她愿意一直跟那个人在一起。
少年的目光被远方所吸引,少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远方什么也没有。她歪着脑袋看他的眼睛,从前她也是这般看过,可是这次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光,一种纯洁又复杂的光,一种渴望对建功立业,报效祖国的光。少年道:“我要走了。”他说这话时,目光甚至没有为她停留片刻。此刻,他在意的是远方,她所看到的光就是为远方而生。
画面突然一转,周围吹罗打鼓,一片喜庆,许多人都穿着大红的衣服。映入青年眼帘的是一位穿着婚服的新娘,新娘突然扯下盖头,望着他道:“我要嫁人了!”
突然眼前一片昏暗,侯莫陈颖缓缓睁开眼。
不过是一场梦。
看见眼前有一人,穿着白鞋。侯莫陈颖抬起眼眸,笑道:“原来是溪月啊。”说着,撑着树干站起来。
溪月心痛的看着他,不懂他在笑什么。他更不懂自己在笑什么。或许是好笑;或许是笑比哭好看。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侯莫陈颖才会把泪水往肚子里咽,以笑容示人。
“溪月,你怎么来了?”他脚步趔趔趄趄,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溪月上前一点扶稳他,生气道:“我不来,谁管你?”
侯莫陈颖突然甩开溪月的手,“我不要人管。”许是侯莫陈颖的力气大了些,溪月被甩开了好几步。侯莫陈颖自顾不暇跌倒在地,爬着找酒,胡喊着:“酒,你在哪里,难道你也要躲着我吗。酒……酒……”
溪月走上去,俯身把哥哥的手搭在肩上,扶起哥哥,侯莫陈颖已经醉的很厉害,还非要喝酒,溪月实在没有办法骗他说:“酒屋里呢,我们去屋里拿。”
侯莫陈颖傻笑道:“好,我们去屋里拿,酒啊酒,你可要等着我。我马上来。”
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床边,侯莫陈颖站不稳的脚突然绊了一下溪月,两人一块跌倒在床上。霎时,时间似都停止运转了。溪月从未靠得哥哥如此近,连哥哥的呼吸声都听得清二处。那定是世界上最好听的旋律。溪月的心扑通扑通的都要跳出来了,不知不觉中,脸已是绯红一片。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哥哥,似乎眨一下眼睛都是一辈子的损失。侯莫陈颖变的安静起来,他也看着溪月,喃喃道:“你不是她。”
一道晴天霹雳,溪月从梦中惊醒,哥哥心里住的人不是她,况他是哥哥,只能是哥哥。溪月像扎到刺一般从床上跳起来背对着哥哥,生怕哥哥看见她这般模样,等再转过身去时,侯莫陈颖已经倒在床上熟睡了。
单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哥哥于溪月来讲都是一件奢侈而幸福的事情。她轻轻的为他脱下鞋子,挪正他的睡姿,替他盖上被子。溪月以前也幻想过这样的事,只是不敢相信,居然真的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