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多情自古伤离别(一)

第二十四章多情自古伤离别(一)

侯莫陈颖的嘴角微微动着,似在说些什么。溪月忍不住俯耳倾听,原来哥哥惦记的始终她。

侯莫陈颖轻轻念着:“南和,南和,你不要走。我好不容易才从塞外回来,就是为更靠近你一点,你怎么舍得离开。南和……”

溪月听着,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把哥哥的手放进被子里,反被哥哥误以为是南和,紧紧的捏住,嘴里喊着:“南和……不要走。”溪月是希望能有一天哥哥能牵起她的手,但她要的不是这样。她狠心挣脱开哥哥的手,冲出房间去了。

翌日天明,侯莫陈颖醒来之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溪月。她守在床边竟趴着睡着了。侯莫陈颖轻轻一动,溪月便醒了。可能是溪月心系着哥哥,连睡眠都是浅浅的。

侯莫陈颖坐起来,敲着脑袋问:“我昨天……”

溪月以为哥哥还记得昨晚那事,嗖的站起来背对哥哥,脸红心跳的道:“哥哥,我……”

侯莫陈颖敲着脑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好像在喝酒,然后……好像就没然后了。”

溪月这才松了口气,心怀失落的道:“不记得好,不记得,不记得……”可是另一面,她是希望哥哥记得的,她多么想让哥哥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仰望他。

侯莫陈颖看着的溪月,总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这“不对劲”,从何来。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恼脑中一片混沌,不解的问:“溪月为何要背着哥哥,可是我昨晚做错了什么惹溪月生气了?”

“没有,没有……”溪月这样说着,手却捏到一块去了,险些捏红了,若不是感到疼痛,估摸也不会放手这么快。为了不让哥哥看出什么端倪,款款的转过身子,努力表现得像平常一样,道:“哥哥昨晚喝太多酒了,所以才想不起来。溪月已经为哥哥备下了醒酒汤,哥哥要喝吗?”尽管她装着像平常一样,可是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侯莫陈颖点点头。溪月端过放置一旁的醒酒汤递给哥哥。行为有些拘谨,注意到哥哥在看她,迅速垂下眸子躲开哥哥的目光。侯莫陈颖已经猜到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让得溪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口气喝完了醒酒汤,把碗放回托盘中。柔和的目光落在溪月身上,道:“若是昨晚哥哥做了什么事让溪月不高兴,溪月一定要原谅哥哥,哥哥一定是喝了太多酒,疯魔了才会这样做。”

溪月拽着膝盖上衣服,若无其事的道:“怎么会呢?溪月是见哥哥难受。溪月……哦,哥哥还需要醒酒汤么,溪月再去盛一碗。”溪月不止一次有想告诉哥哥她心中秘密的冲动,可每一次都以她拽拳强忍结束。溪月清楚,如果说出来了,他们仅剩的那点兄妹之情可能都没有了。

当然,溪月也曾为这件事颓废过,终究颓废不能解决问题。她很快就明白,能待在哥哥身边就已经很好。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侯莫陈颖道,有点担心的问:“我昨晚没有说什么吧?”

溪月干笑道:“妹妹怎么知道?我一来,便看见哥哥就躺在床上了。”不经意间,她回想起她和哥哥一起躺在床上,不,应该是跌倒在床上她望着哥哥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愈深,愈无奈,直至最后渐渐凝固消失。

侯莫陈颖点点头,“那就好!你先去忙你的吧,有需要了我再找你。”

“……”

已经长途跋涉走了一天一夜,再加上大半天。宇文瑜已经是生无可恋的表情。坐在马鞍上的他左右摇晃,许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他的下半身已经麻木不堪,无力动弹。说到底还是怪这路洼洼坑坑的路。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什么当初没有雇一辆马车,尽管改不了颠簸的程度,起码还有空间让他弹弹腿,扭扭腰,活动活动筋骨。现在可好,只有马鞍那一丁点地方安放这麻木的屁股。待他明白过来时,已经太晚。

不过他一直坚信亡羊补牢的真理,他也曾和卫王商量过坐马车这事。只可惜宇文直只说了四个让他至今难忘的字:“一坐到底。”

不过为了下半身的幸福,宇文瑜决定再问一次。他抖擞抖擞精神,策马奔腾,补上了他和卫王拉开的十几米距离,“直兄,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乘辆马车怎么样?”见宇文直没有一丁点表示,宇文瑜哭喊不得的道:“我腿都要废了。再往前就是驿站,我们稍作休息再上路,怎么样?”

宇文直道:“我从来就不会到驿站休息,你若想乘马车自己搞定。”话音落地,宇文直挥斥着马鞭,留下一道飞扬的黄尘。

宇文瑜:“……”

残阳如血,最后一丝金光打在枫树上,火红的叶子似真要燃起来一般。

一丝愁堵,几抹悲凉。侯莫陈颖手捧一檀木盒子,收回遥望夕阳的目光,不紧不慢的弯腰挑捡着枫叶……

暮光昏暗,宇文瑜显得十分悠然。悠哉游哉的叼着狗尾巴草,坐在辕座上赶着车儿。

宇文瑜一脸得意道:“怎么样直兄,有没有兴趣赏脸。”连连向他的车抛了几个眼色。

宇文直宛若一点都不在乎乘车还是骑马,也没有表现出一点劳累之意,眼角瞟了一眼宇文瑜,淡淡道:“这破车花了你多少银子?”

宇文瑜分明也不赞成他的说法,“这可是我用一块玉佩换来的,而且,这是最好的一辆。”还是觉得没有说服力,不服气地说,“这总比你骑马的要强,你要是不介意就上来坐一坐,这车,可比你的马要宽敞许多。”

宇文直借着马凳子的力量,纵身一跃,单脚踏着马鞭,凌空腾起,一个360度转,飞跃到马车上挨着宇文瑜在另一个辕座上稳稳的坐下,不夹带任何的嘲讽语气,淡得不能再淡的道:“做了亏本生意还那么高兴,真不愧是我的贤弟。”

一句话就堵住了宇文瑜的口,半晌才盯着宇文直道:“真亏啦?”

宇文直道:“你身上的那块镂空玉佩,质地细腻,色纯正无瑕疵,是上上等的玉,虽然比我的差了点,不过也值好个府邸了。”宇文直看着视他的眼睛,微提高音调道:“是卫王府。”这无奈的音调听着都让宇文瑜想要捶胸顿足。

所以的血气一下子涌上心头,宇文瑜只觉头涨得都要爆炸了。惊得张大嘴巴,瞳孔放大。宇文直抬手和上他的下巴,满不在意道:“就当买个教训。”

“不行,我要回去换回我的玉佩!”宇文瑜斩钉截铁道,拉着马头欲往回走,“不能便宜那厮。”

宇文直阻止道:“说不定人家早跑了,谁会傻乎乎的等着你回去找他算账。”

宇文瑜赌气的丢下马绳子道:“你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现在可好了,害得我现在心烦意乱。”

宇文直扯下腰间玉佩抛给他,“给你,感觉好点没,走吧,下一站,难道你想在这荒郊野外过一晚?”

宇文瑜把玉佩塞回给他道:“这是你的,我不能要。”

宇文直握着玉佩,道:“这可是你说的,价值一个城呢,不要本王就收回了。”在收好之前,拎着吊坠把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试探的说,“真不要?”

“那我还是要吧。”几乎是以风吹电闪的速度抢来,话音未落,玉佩已经紧捏在手,“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不要呢,那就先谢谢直兄了。”宇文瑜认真端详着玉佩,嘟嘟哝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看来我宇文瑜真是幸运。”

宇文直弯腰低头进了车子里,“再不驾车,你的一座城就没了。”

宇文瑜:“……”

已经入夜,皇宫四处灯火通明,哪里分得清黑夜与白昼?

皇上问陈公公道:“可有卫王消息?”

陈公公微俯着身子,轻声道:“派去的人回了消息说,在长安城外的一处驿站见到了卫王身边的瑜公子,但奇怪的是没有看见卫王。皇上可否再需要派……”

“下去。”

陈公公把还未说完的话全部咽回去,改道:“皇上,夜深寒气重,您可得注意龙体,奴才就先退下了。”

皇上把卫王调离长安,了却的心头之忧,病已经好了大半。毕竟是亲弟弟,心中还是怀着点点愧疚,多半还是猜疑不满。忽的回想起卫王离开前召见他的事,正武殿之上:

宇文直道:“臣叩见皇上。”

皇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笑得愈不明显,往往愈是藏着一把刀。宇文直从小在宫中长大,又何尝不知。这样的笑,他也曾笑过给无数的人看,最终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他居然不是那位笑着的人,而是等待被宰的羔羊。而要宰他的人,是他从前情同手足的哥哥。

只是,他是当今皇上。

一个高高在上,俯瞰天下苍生的皇上。

一个整日在皇权斗争中涡旋的人。

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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