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故人来访（四）
毫无意识间，南和竟游荡到侧王妃的院落处，只见这里的花败落了许多。来去匆匆，那一棵桃树几天不见太阳，花瓣凋落，没了往日是生机，一如垂死之人。
南和边走边望着它，雨还在飘着，不大，却足以打湿衣襟。凉末替世子妃打着伞，南和看着周围，始终有一股不安缠绕在心头。
来到侧王妃的寝室，房门紧闭，南和立马感到不对劲，神色着急的问守在门口的侍女：“侧王妃怎么了？”
那婢女行了礼，怕吵到侧王妃休息，小声说：“几天的时间里，侧王妃的风寒加重了，现在她在里面睡着呢。”
南和轻声慢脚的来到床边，素馨守着她。瞧着是世子妃来了，正欲行礼被南和阻止了。南和动作极轻，不料还是吵醒了侧王妃。
“我这些天都盼着你来。”她说。
她看起来比之前病得严重了，一点都不像得了风寒，只怕比风寒更可怕。
南和学着关心的口吻说：“怎么不睡了？”
侧王妃撑着床坐了起来，素馨一脸着急，忙着扶起她。她拉着南和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我都躺了好几天，躺的腰酸背痛，哪里还想睡。若不是你来，我怕现在还遭这苦。”
南和看着她脸色苍白，疑惑的问：“这真的是风寒？”
侧王妃笑了笑，轻轻点头道：“真的，陆爷爷说的，他是除了我爹，药王山庄医术最好的人了。”当说起陆爷爷时，侧王妃满脸崇敬，那可是她一生中最敬爱的人之一了。
南和想起了李夫人的命就是他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的，应该不会错，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陆爷爷很疼侧王妃，不会让她有事的。
聊了一会，南和问道：“怎么不见王爷？”
平日里，王爷可是最宠爱侧王妃的，现在她病了，反倒不见踪影了？
“北齐余孽闹事，王爷他出去前来看了我一下。”她说。
南和立刻变得激动，顺道把生世子的气一块撒了，几乎是大骂：“他怎么能出去呢，他不知道你现在病得很重吗？”
侧王妃拉着她的手，南和明显感到侧王妃的手在颤动着，却努力让她平静下来，语重心长的道：“南和，这事王爷迫不得已才去，再说，这也是王爷的分内之事。”
话说到这份上了，又看她喘气替王爷辩解，南和不好再讲什么，不敢多打扰，恢复情绪后道：“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侧王妃嘴角一勾，笑道：“我等你。”
目送世子妃离开后，侧王妃一下子瘫软倒在床上，只觉胸口一闷，恶心想呕，嘴角竟渗出一丝红黑色的血。苍白的嘴唇有了一丝异样的色彩。素馨惊慌得想要大喊，一只没有血色冰凉的手抓住了她，“不要喊。不要让别人担心。”
素馨哽咽着求她说：“侧王妃，您不要说话了，我不喊。”
侧王妃略懂医术，这并不是什么风寒，自己无知缘由，自知时日无多，她拼着力气捏住素馨的手，气若游丝的吩咐道：“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吐血的事，千万不能让王爷分心。”
素馨几乎要哭出来了，“侧王妃我答应您，您不要说话了。”
……
陆爷爷在楼阁上站了许久，脸色暗淡。
站在他身后的斗笠君淡淡的说：“既然做了，何必惋惜。”
陆爷爷十分伤心的说：“你不懂。”
“我不懂的事太多了。”声音还是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夜，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听得叫人心烦。不知过了多久，南和正解衣欲睡，门外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是素馨，她带着哭腔大喊：“世子妃快开门，不好了，世子妃……世子妃……”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喊了声“音棉。”示意她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音棉开了门，问：“素馨姑娘……”
还未等音棉说完，素馨噗通的跪在世子妃面前。
南和大吃一惊，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有什么事快起来说，别跪着。”
素馨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哭诉道：“世子妃，侧王妃她……”
南和一急，问道：“她怎么了？”
素馨的泪珠忍不住的掉落下来，“她快不行了，她说，她想见你。”
听到这，南和急忙冲了出去，来到侧王妃的住处，只见她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边缘，脸色就如同纸一样死白。南和扑到床边，看着她的样子，心如刀绞，“怎么会这样？”
侧王妃缓缓睁开眼，艰难的露出一丝笑，“我知道你会来的。在这个王府里，处理王爷，就数你对我最好。以前你还不惜为我顶撞世子……”
南和听着，双眼蒙上了一层泪水。
“我临走前你还能陪着我，真好。”她缓了缓，“我好像听见王爷的声音了……”她笑着，问南和说，“他是不是快回来了？我是不是能见到他了……”
南和握着侧王妃的手，泪眼朦胧，“我也好像听见了，你很快就可以见到王爷了。”南和放开她的手，轻轻的说：“你等我一下。”
言罢，南和匆匆跑到世子的房间，用力的拍打着紧闭着的门，大声疾喊：“世子，出来!世子,宇文澹雅，你快出来！”
南和一直拍打着，两手都拍红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门开了……
南和激动的抓着他的双手，恳求道：“你快点通知王爷，侧王妃不行了。”
世子愣愣的站着，南和着急的催促：“快点啊！”抬头间却看见他冷若寒冰的脸，南和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个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吗。她知道他对侧王妃有所不满，但现在侧王妃唯一的心愿就是见王爷最后一面，他都不肯满足么。
南和的唇嗫嚅了几下，始终吐不出话来，只是乞求的看着他。
世子拖着他的睡衣，慢慢往回走，“我现在就飞鸽传书告知父王。”
南和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含泪离开。才走到门口转角处，听见里面传来各种东西摔碎的声音。南和捂着嘴巴逃离了这里。
到底是什么让世子如此憎恨侧王妃，难道仅仅是因为侧王妃抢了他面前在王爷心中的地位么？南和不明白。
南和跑回去后，陆爷爷已近陪在了侧王妃的身边，侧王妃知道她等不到王爷了，依旧凝视着门外，她相信下一刻，他会出现的。
最后，侧王妃还是收回了目光，声音微弱的说：“陆爷爷，王爷回来了，您记得叫醒月儿。”她恳求的望着陆爷爷，陆爷爷向来疼她，一定不会食言的。
陆爷爷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点点头道：“好。”
有了陆爷爷的承诺，侧王妃放心了。眼睛里的光华淡了下去，慢慢的合上了双眼，那么安详……
素馨伤心难抑，哭声渐渐大了，南和也抑制不住的刷刷掉泪。
丫鬟门听到哭声，各各悲从中起，跪在地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清晨时分，屋里只剩下陆爷爷和侧王妃。陆爷爷轻柔的抚着月儿的头发，轻声的道：“月儿，到了下面，记得替爷爷向你的爹娘问好。爷爷是为了你好，这样你就不用受太多的苦了。你爱笑，爷爷只希望你活得快乐。”说说着，他站了起来，眼神不在温柔，“有些痛苦，就让别人来承担好了。”
王爷快马加鞭回到了王妃，侧王妃离世的噩耗让他眼前一黑。家丁连忙扶住他，“王爷，您没事吧。”
王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神色恍然，他紧紧的拽着那家丁的手，“这是假的对不对？是骗本王的对不对？”
那家丁惊慌的跪下，哆哆嗦嗦的喊着：“王爷，节哀顺变！”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让王爷最后自欺欺人的幻想霹成了粉末，彻底宣告了侧王妃已经永远和他道别了。这世上再没有叫常月儿的人了。
王爷跌跌撞撞走到侧王妃的房里。她还躺在那儿，很安静，想睡着了一样。只是，她惨白的脸，冰冷的身体已经宣布她不再属于这个繁华的世界。或许，如果他知道月儿这么快就离开他，他一定会陪在她身边，哪也不去；他会更加珍惜她，爱护她。
王爷的悲伤涌上心头，心如刀绞，悲痛化作泪珠，搂着侧王妃冰冷的身体滚滚落下。
七日后，侧王妃下葬了。王爷一个人颓靡喝着酒，磕磕绊绊的来到侧王妃的起居之处。里面点着蜡烛，灯火通明，一如侧王妃在时的场景。王爷撞门而入。
“唰”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一副画徐徐展开……
画作中一女郎依着桃树而坐，双目脉脉含情，似微微上挑微眯着，肤色雪白；芙蓉如面，柳如眉，活脱脱的如同侧王妃本人。画作右上方提着两行诗：又有墙头千叶桃，风动花落红簌簌。
王爷痴痴凝视着画像，痛苦的浑身发抖，轻声唤道：“蔌依。”随即，心头一颤，只觉喉咙一甜，鲜血喷涌而出……闷头倒在地上，嗫嚅的唤着：“蔌依，蔌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