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面具
澹雅收回他的手,心灰意冷的说:“我明白了。”他像是丢了魂一样走了回去。
南和伤了他的心也不好过,她淡淡的说:“我非常愿意跟你走,可是我得报仇!”
在南和心里,仇恨已经占据了第一位,其他的事都得往后排。
她拿来纸墨写了一封信,看哪天澹雅不在书房了,偷偷溜了进去。
初五很快就来了,临晨时分,当所有人都曾经在梦乡里,阿颖便来到了南和的房间。
他小声的喊着:“南和,醒醒……”
她揉了揉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看清了是阿颖的脸,“你这么来了?”
阿颖说:“我来接你走的,你忘了。”
南和一惊,跳下床,手忙脚乱的说着:“我穿件衣服先。”
“不必了,外面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时间紧急,我们快点走吧!”
鞋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南和已经被阿颖拉着往后门跑去了。
他们走后,阿颖事先安排的两个人将一具女尸抬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往房间周围淋上煤油,用火折子将它点燃。一下子,大火便吞噬了这里。
等南和在马车里穿好了阿颖给她准备的衣服,他的两个手下已经出来了。
马车徐徐前行,南和探出脑袋看着王府,一股黑烟引起了她的注意,应该就是她住的地方,一场大火之后,再无王妃。
王府的一个下人被这“霹雳吧啦”的声音朝醒,他抬头往窗外瞧去,看见暗红的一片,忽明忽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正也睡不着了,何不出去看一下。
打开门那一刻,整个人都蒙了。冲天的火光,滚滚冲天的黑烟,如怪兽一般张着血口大盆在黑夜中狂舞。
“失火啦!失火啦!”那人失声大呼。
整个王府沸腾了起来,当澹雅赶到现场,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火焰、黑烟肆虐的向四周蔓延着。
他已经傻了眼,脑子嗡嗡的响,上天为什么总要和他开这种玩笑,一次次的要把她从他身边带着,现在,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想冲进火海把南和救出来,幸好被余可离用蛮力拦下,“王爷,冷静!你就去就是送死!”
澹雅大吼:“南和就在里面,你叫我怎么冷静!”
“南和!”他一遍遍的呼喊着,除了呼呼作响的大火的声音还有杂乱的救火声,他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余可离道:“属下就去!”他指着救火的两个人说,“你们去弄一床声棉被来!”
他们把棉被放在地上淋了两桶水,澹雅一把抢了过来披在自己身上,冲进了火海里。
“王爷!”余可离着急大喊,“再去弄一床湿棉被来!快!”
澹雅不要命的大声呼喊着南和的名字,四处搜寻着,即使因为吸入太多的烟雾也在所不惜,即使跟她一起葬身火海也没关系。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到底多需要她。
火势太猛,不断有脱落的木块砸下来,在浓烟中,他终于看见床上好像有人。熊熊燃烧砸下来的柱子挡了他的去路。“南和!”他大声呼喊着,“我这就来救你!”
湿棉被终于来了。余可离披上去急忙冲进火场。王爷已经开始因为吸入太多浓烟儿体力不支。余可离拦着他,拽着他往外走。可澹雅一心要救南和,迫不得已之下余可离只有大喊:“王妃已经死了!”
澹雅失了魂,全然不在意生死了。
情况紧急万分,澹雅身上的是棉被已经开始着火。余可离急忙替王爷扯掉,与他共披一张湿棉被冲出了火场。
澹雅一下子瘫软跪在地,疼到极点,眼泪都不会流了,他看着眼前的火海,仰天长啸,“南和——”
南和躺在床上猛然惊醒,她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泪珠。
南和看了一下窗外,清晨时分了。
阿颖坐在她床边,关心的问道:“是不是做噩梦了?”然后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南和浅浅喝了一口,“没有,就是突然惊醒了。”然后把杯子递回给他说,“一场大火未必就能证明王妃已经死了吧?”
阿颖把被子放回原处,笑道:“的确,不过已经安排了一具尸体在火场里。”
南和掀开被子跳下床问道:“你杀人了?”
阿颖觉得好笑,“我像是这种人吗?”
南和摇摇头。
阿颖向她解释说:“不过是一具死囚的尸体,这样做没准也能替她生前做的恶事赎罪。”
南和说:“这样还好。”她看了一下四周,“这里是哪里呀?”
“一处刚买的院子,生活用品也准备了很多给你,如果你觉得不够,你可以到街上去买。你可以放心住在这里。这里只有你、我还有杨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南和这才看见桌子上堆积如山的东西,她好奇地问:“难道不会有人认出我吗?”
阿颖笑道:“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再说,王妃葬身火海的死讯应该传遍了吧。”
他说得很对,谁会在意一个死人的真实身份;谁会去注意走到大街上的每个人的身份。
南和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王府。大火已经扑灭,没有了火红狰狞的颜色,只剩下黑乎乎的一片的烧得只剩残缺不齐全框架,不少木头还在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气味。
澹雅肝肠寸断,失魂落魄的跪坐“南和”的尸体旁边,只有胸膛前微弱的一起一伏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烧焦的尸体上面盖了一层白布,有不少火灰飘落在上面,犹如葬礼上落在棺材上的纸钱,清晰可见。
假王妃的尸体今日出殡准备下葬。南和站在一处殡队必进的楼阁之上往下瞧着这一切。
百姓们纷纷让出一条大道,有的看热闹,有的小声的聊八卦一场火就没了,还要被烧得面目全非。聊王爷在失去心爱的王妃是怎样的一蹶不振,心如死灰。
就连南和身后的人都是这样议论的。南和听着,心头隐隐作痛。
阿颖柔声劝道:“我们回去吧。”
南和一动不动盯着出殡的队伍看。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分明看见澹雅消瘦了许多,脸上长了很多胡渣子,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苍老了。
南和红了眼眶,紧紧的捏着栏杆,矛盾、纠结、不舍、伤心、痛恨……在她的心头激荡着,翻涌起无尽的痛,在悲伤中溃烂,在失望中死亡。她以为自己可以放下了,实则不然。他还是她心底最重要的存在,只不过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心有不甘。
阿颖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他拉着她走开,南和先是挣扎了一下,但捏着栏杆的手还是松开了。真的放开了,一切都无法回到过去了。
错误的执着会因为不舍而再度陷入泥潭。眼下的日子,是为复仇而活的。
一切已经不一样了。南和不要傻傻的等着别人的伤害,她要主动还手,除了她自己,没人可以做她生命的主宰!
宇文直以为南和死了,挤在人群中送她最后一程。她曾经跟他说过有人会救她出来的,可是现在……那天还没到,她怎么敢死了呢。还有她说过的联手呢?真是足足的大骗子。
南和随他走下楼阁,穿过人群,他拉着南和往前走,她确实向前走了,却是一直扭头回看着,依依不舍,希望能从已经找不到澹雅背影的人群当中再看他一眼。
这应该是最后的不舍了吧。
忽然间,宇文直身后跑过一个人,好熟悉的感觉。他转头一看,脸露喜色,是南和的脸!她是在看他吗?
宇文直笑道:“是她没错!她说的都是真的!”待他反应过来想要去追时,南和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即使是不见了,他也要跟上去,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打算放下从前,又何必追着它的影子恋恋不舍。
“公主,王妃今日下葬了。”小霜在城阳耳畔禀告说。
城阳百般无聊的玩弄这墨水,“早知如此,本宫都懒得动手了。只是苦了王爷,与他相识一场,现如今他形影孤单,还有本宫为他伤心着,他也算幸运。不知他是否偶尔想起本宫。”
南和此次装死出来,为的就是报仇。而且万一东窗事发,也不会连累澹雅。
宇文直一直跟着南和若隐若的背影,渐渐的没有了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他跟着她来到一处小巷中,看着她走进了一处房子,而拉着她的那个男子,好像是——侯莫陈颖!
宇文直迷惘的自言自语,“他们怎么在一起?”
南和和阿颖跑回了屋子里,阿颖准备开导她,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相反是南和装作不在乎,微笑的说:“其实你不用说什么,我没事。”
面具一旦戴上了,就很难摘下了。
阿颖自然不信,贴心道:“我留下陪你。”
人都希望在最煎熬的日子里能有个人来陪,阿颖深知这一点,或许在过久一些,他在南和心里面的重量会一点一点的的增加,久一点没关系,他等的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