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欺骗(二)
伽罗先是给杨坚夹了块鸡肉,又给南和夹了块肉,笑着对南和说:“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
南和感到久违的温暖,笑着点头。
“对了。”杨坚忽然想起一件事,“八月初一就要到了。”
南和问:“那是什么日子?”
杨坚说:“你伽罗姐姐的生辰!到时候你也来吧。”
伽罗笑道:“如果你来我会非常开心的。”
南和担心道:“可以吗,万一有人认出我来了呢?”
他们突然想起了届时定是高朋满座。
杨坚看着伽罗道:“这……”
伽罗说:“到时候你可以在我的房间里,不出去见人就是了,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伽罗把目光转向杨坚,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当然!”
南和看着他们夫妻恩爱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和澹雅一起生活过的日子。他现在还好吗?
吃完饭过后,伽罗带着南和来到她的房间,清茄拿着一大叠红色的请柬放到案几上。
伽罗拉着南和坐下,“你来帮我磨墨吧。”她说着话已经开始着手手头上的工作。
“这是什么?”南和一边好奇的问,一边帮她磨墨。
“请柬。”
“这些工作何必劳烦自己动手?”
伽罗看着她,真诚的说:“自己写比较有诚意。”伽罗瞄了眼厚厚一沓的帖子,“我得赶快了,还有这么多。”
南和心中暗自惊叹,不愧是炙手可热的杨坚杨丞相,同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离不开伽罗姐姐。她就是南和悲惨生活的一股清流,不计任何回报,一心一意对南和好。
南和突然心生一计,探寻的说:“是不是很多达官贵人都会被邀请?”
伽罗认真的对着名单写着请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在这里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城阳公主以前送过我一件贵重的东西,她应该是个挺好的人。”她昧着良心,把伽罗往她设计好的道路上引。
伽罗识破了她的“诡计”,打趣南和说:“好像名单上没有她,那可怎么办?”
南和突然心生愧疚,伽罗姐姐那么关心她,了解她,而她就要利用这些单纯没有一丝附加条件的好来对付自己的仇人。到现在,她已经无路可退,如果有选择,她绝不会利用谎言。
伽罗怕她生气,拿一张请柬写上了“城阳公主”四个字,双手递给南和,“你看看。”
南和接过,居然是写给城阳公主的请柬假意一笑,忍住了泪意,心中更是愧疚。原来骗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会这么心痛,尽管她瞻前顾后,想的却是自己。
伽罗又递给她一张,“这张是你的,虽然到时候你不能到贵宾席上,但我还是比任何人期待你的到来。”她张开双臂,“这里为你敞开。”
南和对比了一下两张请柬,八月初一,真的要让它发生一场悲剧吗?再对她那么重要的人的生日当天,那一天不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吗?
八月初一应该是属于她的!
南和道:“伽罗姐姐,你可以给我倒杯茶吗?”
伽罗放下笔,答应说:“好。”
南和趁伽罗给她倒茶之际,拿起毛笔,将城阳公主那一张请柬的“八月初一”改成了“八月初二”然后放在已经写好的请柬中,为了预防伽罗姐姐发现,拿起了一张请柬盖在上面。
“茶来了。”伽罗将茶杯放在南和面前。
南和作势抿了一口,不敢直视她,“谢谢。”
伽罗笑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南和道:“这张请柬我可以现在就带走吗?”
“你要走了?”
南和点头,“我出来挺久了的,也该回去了。”说着话,已经站起来。
不是她不愿意,只是她觉得自己越发的不能面对伽罗。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刺痛着她的良心。如果谎言对伽罗是种伤害,南和只能沉默。
“南和!”伽罗叫住她,“有件事我思虑良久,觉得应该告知你。”
“什么事?”
“有关王爷的。他和夫君近日来很熟络,我生辰那天,他也会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南和故作漠不关心,“知道了。我既然没告诉她真相,就是不希望他知道我还活着。也不想知道他的事。”
伽罗眼里都是爱怜,尊重她的意愿说:“我会一直替你保守秘密。”
回到家中,南和身心疲惫,是从来没有过的疲倦。她眼神冷漠的对宇文直说:“城阳公主应该会在八月初二那天出现在去丞相府的路上,我要你帮我杀了她。”
宇文直还是那个字,“好!”
如果说南和的梦已经碎了,那宇文直就是那个无力拼凑碎片但努力保护碎片不让它变成粉末的那个人。等着不该等的人,操着不该操的心。南和不知何时成了他的一场梦,明知结果,却不愿醒来。人的一生奋不顾身的次数不多,宇文直怕错过了就再没有勇气了。以她的意愿为意愿,以她的所想为所作,哪怕能靠近她一点也会在所不惜、奋不顾身。
明知飞蛾扑火是粉身碎骨,如果可以,葬身其中又如何。
南和其实察觉到宇文直对她的那份心意,只是她不愿承认,这样,即使她利用了宇文直对她的感情,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减轻负罪感,这一切只不过是有着共同的仇人。仇恨推动着她不断向前,什么都可以不顾念,什么都可以利用。
南和内心已经逐渐冷酷麻木,目光锐利,心中的怨恨有增无减,日日吞噬她的理智。要杀城阳公主的心是谁也阻挡不了的。她知道凭她自己一个人,寸步难行。幸亏她有筹码!还好她有筹码!不至于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溪月和阿颖这些天经常外出,每一天,她都是满载笑容而归。原来,当哥哥把全部对南和姐姐的好毫无保留的给她时,她是那么幸福的。哥哥每跟她多说一句,她便能多几分快乐。
对于溪月来讲,哥哥就是她的一切,陪他度过漫长时光是溪月最大的渴望。尽管不能有承诺、不能有约定,但她还是想穷极一生半在兄长左右。
她刚和哥哥分开回到房间,海棠就来了,“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溪月的笑容渐渐消失了,难道是娘要大发雷霆不成了。在她的记忆里,娘从来没给过她温暖,特别反感她跟哥哥走得太近。
溪月跟着海棠走到颖母的房间的门口,海棠说:“小姐,夫人让你自己进去。”
溪月看着她,脸上掠过一丝害怕。当门被关上时,溪月知道在劫难逃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颖母端庄的坐着,给人一种异常严肃的错觉。
“跪下。”她这样说着,却没有了往日的刁难的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溪月越发觉得不安,习惯了责骂的她预感到即将有大事发生。而的确如此。
颖母和气的道:“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我也承认我对你确实不好。不过,再怎么不济,到头来,我还是尽了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你跟颖儿这些天也玩够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给你找了一门亲事,算着日子,还有三天时间。”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折叠好的红衣,“这就是你的嫁衣。”
撒时,溪月的心一紧,被活生生捏碎了,牵动着五脏六腑,疼得说不出话来,有什么会比把她嫁出去更加残忍。
纵然心寒失望,泪水如泉。溪月不断摇头,接着重重磕头哀求说:“娘,我不想嫁,您说什么我都答应,我也可以离开侯府,求你不要把我嫁个一个我连面的没见过陌生人。娘,我求求你!”
溪月一遍又一遍的磕头,额头先红了起来,渐渐有了血花,最后破皮流血。她卑微的乞求,颖母看着,无动于衷,冷冷的说:“女儿长大了,总得嫁人。聘礼已经替你收了,即使你破了相,三天后的花轿你坐定了。”
溪月彻底明白,没有什么会比眼前的人的心更加冰冷。颖母要的就是把她嫁出去,把她对哥哥的卑微的幻想彻彻底底摧残。她不再哀求,站起来,视线扫过颖母,无比怨恨,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溪月愤激冲她大喊:“我不嫁!”摔门而出。
溪月平生第一次对哥哥生恨,刺痛心头,比杀了她还要痛苦。她冲到哥哥的房间,愤恨踹门。
阿颖看着她的额头在流血,感到诧异,忙着掏出一块手帕按在伤口上,神色着急,“溪月,你怎么了?”
溪月盯着他,欲语泪先流,所有不可言喻的委屈化作眼泪表达得淋漓尽致。溪月内心一片苍凉,她甩开阿颖的手,质问道:“你知道那件事,对不对?”
阿颖听而不答,“溪月,我们得处理你额头上的伤口,不然会留下疤痕的。”
溪月已经没了耐心,大吼:“你回答我啊!对不对?”
阿颖垂头承认,“对。”声音小的几乎不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