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他被我激怒,用手钳住我的嘴,“实在想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记恨我。”

我冷笑,转头挣脱他的钳制,难得的认真,说:“萧玉祁,你相信前世今生吗?你欠我无数人命,现在让你还债罢了。”

“我曾经提醒过你,要你好好呆在我身边,我最恨的就是背叛我的人。”萧玉祁琉璃色的眼睛里面闪过杀气,手扯着我的头发。

我仰着头,嘴边带着轻蔑地笑:“听闻公子最近不也是在利用倾城公主吗?她要是知道你背叛了她,会作何感想?”

萧玉祁眼中情绪暗涌,冷冷道:“待我统一天下,自会在盛世瞩目下许她后位,用一世补偿她。”

我笑得撕心裂肺,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原来是这样想得,以为欺骗为他倾心相许的人,害得她国破家亡,然后一个万人敬仰、尊贵的后位,就可以弥补一颗百孔千疮的心。

他转身甩手,吩咐门外的人,打到我说为止。

门外的人鱼贯而入,将浸了辣椒水的长鞭往我身上抽。其实我真想告诉他们,实在没有必要浪费力气,打恶还浪费米饭。我早就是个死人,更没有知觉,打在我身上无丝毫疼痛,不过是加速我灰飞烟灭的速度而已。我被打得鲜血淋淋的,状况应该十分恐怖。他们打累便歇息吃饭,吃饱了饭又过来打。

直到几日之后,他们实在受不了这种体力重大的活,跪着求我:“姑奶奶,我们求你讲吧!”

此时我很想笑,可是笑的力气都没有,直至昏厥了过去。我想我的暗夜水平真的有待提高,此时还未找到我。其实是我低估萧玉祁,这里地处隐秘,还被几十个人重重围住。

我突然想起我还差一件事没完成,我还想见一个人,一个很温暖的人。

模糊间,我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有个声音戏谑地说:“我说大名鼎鼎的青玉公子,今日下手怎么这么重啊,可不像你的作风。这女人有那么重要吗?我看她姿色,啧啧,没想到你口味那么重。”

另一个人的声音说,“打完再说,你如今不会几十个人也解决不了了?”

“嘿嘿,还用激将法了,老子我真受你这招。”消停片刻,听他大喊“你们这些人真碍事,去去去,我还问话呢!”

有人将我从木架上抱下,动作轻柔,像抱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

他轻轻地唤我,“无颜,醒醒。”

这里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刚才还想见的人现在就在这里,而我怎样都睁不开眼。

待周围环境安静下来,那个戏谑的声音说:“老子今天可是破了戒,打朝廷的人。你可以给我个交代了吧!”

“我喜欢她。”那声音轻柔,温暖人心。

“没想到你真的这么重口味,你看这女人招惹的都是什么人,你不是一向不喜欢与朝廷众人有纠纷的吗?”

景荣抱着我,正起身走出去,听他的言语后,顿了顿:“世人皆知道,心中只要去掉一个“情”字,就会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有几个人能做到无情无欲。人生最苦恼的,就是心被外界干扰、拖泥带水。为她,是祸,我也甘之如饴。”

知道景荣的心意,我悲喜交集。可是一个将不存人世的人,没有容貌,又曾经爱过萧玉祁那混蛋,怎能配得上景荣。

等我在梦中将一切都想好,也差不多可以挣得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景荣带着胡渣,平日里深邃如潭水的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见我睁开眼,欣喜若狂,紧紧地抱着我,声音低哑地说:“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

我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他的模样后又吞了回去。或许我贪婪这一刻的温暖,劝说自己再等等。

“恩恩!两位,我还在呢!”

我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那人长相俊美,眼角轻挑,有几分潇洒意。见我打量他,自己便报上名来,“嫂子,我叫柳逍遥,江湖给我起的外号多情客。以后在江湖上闯,报我逍遥的名号,没人敢惹你。”

他叫我做嫂子,我瞬间血气上涌,瞪着景荣:“不要让他胡说。”

景荣回头看着逍遥,“你出去。”

逍遥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无辜地看着我,我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对他吐了吐舌头。待逍遥走后,我低着头玩弄周身绑着的纱布,像个粽子一样。

我随口便说:“谁给我包扎的,真丑。”

头顶上方,传来景荣的声音,“我包扎的。”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

景荣从未见过我惊慌的模样,笑得像清风般和顺,双手抱着我,将下巴抵着我的头顶,温柔地说:“又不是我第一次为无颜包扎伤口,而且我会对你负责。”

我在内心挣扎了许久,推开他。

“景荣,只是换个衣服,帮我包扎伤口而已,哪里需要你负责我这么大个烂摊子。”

他看着我,神态认真,想要把我看穿,“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你不知不觉地闯入我的生活,难以割舍。我不知道以前的你有何种遭遇,但是以后的路我都会守护在你身边。无颜,如果我愿意用一生来守护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想要垂下眼睛,不去看景荣灼热的目光。

“你不要逃避我,看着我,我想知道答案。”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眼睛逃无可逃。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手,看着他斩钉截铁地说:“景荣,我只当你是朋友。”

他的炽热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脸上的血色渐渐褪掉,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泛白。见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我才无力地倒在床上,蜷缩成一个球状。

伸手抚摸着脸上冰冷的面具,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景荣。”

之后几天都没有看见景荣,偶尔逍遥回来看看我,跟我讲景荣当年的故事。

故事用了很长的铺垫,他说很久很久以前,江湖有个剑客,单挑了各大门派的高手,江湖的人闻风丧胆,剑客几乎是天下第一了。后来,这位剑客遇到了一位初出茅庐的小子,然后他们打了一架。结果那位剑客输了,便同那小子成了好兄弟,还同穿过一条裤子。那位剑客便是逍遥,而那小子就是景荣。

逍遥说,景荣心肠太好,挑了人家山寨,也没伤几个人。每次武林有重要大会的时候,那些女孩都给他抛花,扔香囊。久而久之,他就不去了。于是就便宜了逍遥,才让他成为今日这祸害不少良家少女的情场高手。我笑着他竟然将自己的一身风流,落在景荣身上,顿时觉得无语。

我静静地听着,还是问了一句,“他现在在哪里?”

逍遥说他也不知道。

胸口的花已经枯萎,我不知道还有几日可以活。暗夜告诉我,倾城选的驸马是萧玉祁,两国两个月后联姻。国主最近几日昏迷不醒,太医说他已回天乏力。

我不相信,前几日他还好好的,今日竟然会病重。按照我的经历,父王死于倾城成亲之后。

不对,这里肯定有人在背后操作,我定要揪出那个人。

我问黄六,“宏国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黄六如实禀报,“信鸽传来的消息,说东西已经取得。宏国的镇国大将军已经被囚禁,而我们的人已经易容代替。重要大臣的府邸中都有我们的眼线,镇守边关的将军权时安确实与宏国勾结,在追捕他的时候,失足坠下山崖,死了。宏国、尹国,看似在联姻,实际上暗波涌动,一触即发。”

萧玉祁死也不会想到,他梦寐以求的玉玺,就在宏国,而且就在他的书房里。当日,为了安全起见,我在书房里取出一块墙砖,将玉玺放了进去。如今父王昏迷不醒,背后监国的便是倾城,如今两国暗流汹涌,我不信她还可以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我跟逍遥说,我有急事要见景荣,务必要带他来见我。待景荣再次出现我面前时,他已瘦了一圈,脸色疲惫,一身白衣仿佛失去了风采。

他声音沙哑,问我:“怎么了。”

我便将国主昏迷的事告诉他,恳求他为我父王看病。他还是如往常般看着我,疑惑地说:“他是你父王?”

我点了点头,不做解释。

景荣声音失落,“你还是什么都不肯对我说。”

对不起,景荣。告诉你,只会徒增伤悲。

我们揭了王榜,光明正大地进了王宫。此时的王宫,因为国主的昏睡不醒,显得紧张肃穆。虽然揭王榜的人不少,但有才学的却寥寥无几,有才学又能治病救人的便无人了。

此时,景荣以诊脉要静的原因将其他闲杂人等赶出去,其他人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便退出去。父王躺在床上,比前几日见他的时候又憔悴许多。时间过了许久,景荣还是一动不动,静静地探脉。又过了一刻钟,他起身打开黄铜游龙戏珠香炉,研究了香灰。又唤来贴身宫女太监问父王的饮食,他眉头终于松开。

“无颜,我断定国主中的是慢性曼陀罗。曼陀罗香气极轻,可以被龙涎香掩盖。而国主饮食中多有黄豆做的食物,催化曼陀罗的毒性,所以数日之内,便可置人无声无息中死亡。”

我不懂药理,但景荣的话我是信得过的。心急地问:“那此毒有解药吗?”

他沉思片刻,注视着我说:“据我所知,曼陀罗的毒,只有我师父能解。他生前曾炼制过曼陀罗的解药,我可以回谷中为你取来。”

我们开了补气养神的药,告诉父王身边的公公,父王的病不宜闻香,命他将宫中带香气的物什都拿走,并且带香气的侍女也不许靠近。

当走出乾坤殿,看见倾城身着及地长裙,头上戴着凤凰振翅金步摇,神态中自带着天生王者的尊贵,朝我们走来。其他人纷纷跪地行礼,而我和景荣直直的站着,只是行了个寻常的礼。

旁边的太监,用尖锐的嗓子说道:“放肆,见公主威仪,竟敢不行礼。”

景荣本是江湖中人,自然不会做这种卑躬屈膝的礼节。而我,也不可能去跪自己。我回头看着景荣,发现他竟会走神,定定地看着公主。

心情突然郁结,我扯了扯他的衣袖,唤回他的神智。尹倾城示意身边的太监,一双美目带着笑意,“听说,方才有两位神医,诊断出了父王的病因。不知所说之人,可是二位?”

景荣答道:“正是我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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