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他对女人很少上心,真正上心的只有岳灵珊。他观察她的喜好,讨她欢心,对她温柔细心百般呵护。他隐藏自己的用心,对谁都处处忍让,有时他感到自己的心灵扭曲了的痛苦。可这些都抵不过父母惨死的悲痛,他人觊觎他性命的怨恨。他只想要报仇。他的心里只有报仇。岳灵珊是否受岳不群指使而待在他身边监视他,只为得到辟邪剑谱?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林平之对岳灵珊就越是讨厌。
但他还不至于想她死,从未想过。
第二个称的上注意到的女人,就是这个林珊。她不像岳灵珊。没有一丝像。没有岳灵珊娇嫩的容颜,没有岳灵珊清脆如莺的好听嗓音,更没有岳灵珊的天真温柔可爱。她跟岳灵珊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很缠人,怎么甩也甩不掉!
林平之走的极快,出了寺庙就打听余沧海的去向,得知余沧海已启程回青城派,他就追了过去。林珊寸步不离。
他使用轻功,她使用轻功。他休息,她休息。他要喝水,她去打水。他要上厕所,她蹲在茅房外。
岳灵珊怎么样也不会变成这般厚脸皮的女人吧!
他气闷地瞪林珊一眼。林珊大口吃饭,大口喝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她感叹到,“哗,总算能在小酒馆吃点喝点好的了。”这几天跟着林平之奔波真的没有好好吃上一回。
正吃着,令狐冲一行也浩浩荡荡进入小酒馆。赶忙那么巧,原来余沧海一行也在,他们似乎正要启程,从楼上吃饱喝足地下楼。
林平之想动手,林珊一下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你伤未好。我们要等待时机。”
余沧海一行瞪着林平之和林珊那一桌,匆匆就走了。
“怕是对我们有了防备,近日内偷袭是不成的。”
林平之哼了一声,“我不偷袭!正大光明的跟他决一死战,不辱没我林家名声!”
林珊惊奇的看着他。“当年你爹娘的惨死江湖早就传遍了。那个余沧海手段卑鄙,武林人士所不齿。你想正大光明赢他也不过是顾忌家族名声,可是真的要说报仇,应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湖只会认为这才是真正的为父母报仇!”
这样的论调林平之没有听过,江湖中的正派人士总是说光明磊落光明磊落,现在这个偷袭也是值得赞扬的?
他道,“胡说八道!”
余沧海一行在河岸边稍作休息,晾晒的外衫架在由三根木头随意做的衣杆上。几个孩童玩耍着接近他们的衣杆差点撞翻了。余的弟子呵斥一声赶走孩童。孩童于是嬉闹的跑走。
秋高气爽,这样的天气直让人有些放松。不多时,他们就把外衫套上再次出发回到青城派。
才刚行未多久,就感到全身瘙痒难耐,各个挠头挠身。余沧海叫道,“不好!有人下药!把外衫脱下!大家跳进河里清洗!”
一跳进河中碰到了水的皮肤一阵火燎般难熬,他们痛苦嗷叫。余沧海在水中愤愤道,“这般无耻的手段!是哪个邪魔歪道暗算我青城派!”
林珊从树后走出。
“是你!卑鄙无耻的林平之指使你做的是吗?!”余沧海一个跃身跳出水面,直逼向林珊。
林珊嘻嘻一笑,一张大网从树上落下圈起余沧海。
余沧海只感到自己的力气渐失,没有力气去割破这该死的渔网。河里的弟子都软趴趴的伏在水面上。余沧海一时慌乱,大叫道,“林平之!林平之!你这个卑鄙小人给我滚出来!”
“别喊了别喊了。林平之不知道我暗算你们。不过呢,依我计划你是要死在他手下的。这样他才能重新过上自己的人生。”江湖上冤冤相报,林珊是看的多了,像这样为父母报仇而杀人,江湖里默认了。她也不例外。
余沧海大喊大叫,期待有谁经过救下他。
令狐冲的恒山一派适时出现。
林珊忍不住想,这难道是上天作弄。
之前被岳不群打伤的令狐冲看了余沧海一眼,再仔细看着林珊。早在林珊使出华山剑法的时候令狐冲就对她很是注意。岳灵珊使剑的身形他是一辈子都记得的,深印在脑子里。扶着他的任盈盈美貌聪慧,虽是旁人口中的邪魔歪道,却与他相处多时,一起共患难多次,怎不知他性情,也就猜得半分这眼前的女子是谁。
“小师妹……”令狐冲虚弱道,“你失踪一年,师母可是很担忧你啊。”
林珊一脸莫名其妙,左右看看,才向他问道,“你可是在跟我说话?”
任盈盈恼道,“你莫要装了,你失踪,你大师兄急得是四处找你!”
林珊笑道,“什么大师兄?谁是我大师兄?”
令狐冲道,“你虽换了张脸皮,声音也刻意的修饰,可是你变不了你十几年来习练武功的身形和步子。”
“我是练过华山武功,那又如何?”
“变不了的,谁都学不来,特别是那冲灵剑法,由我和小师妹所创。那晚你可是使出了。”令狐冲肯定道。
她自从离开华山后,习练武功不再似以往那样拘束。她时常自己混乱了华山剑法的路数,又会加上个几招冲灵剑法。看似杂乱无章却也让她更加自如的运剑,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见她不说话,令狐冲再道,“小师妹,你现在跟林师弟在一起我也是放心了,只是师娘那你也要报个平安,别让她日日为你的安危流泪。”
这话正中林珊要害,这世间,她最对不住的就是娘亲,自小真心疼爱她、宠爱她的娘亲。因她一笑就可开心万分的娘亲。
“大师哥……”她慢慢道,“我娘可还好?”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抽气声。她一时心慌,看向那处。正是林平之一脸阴沉的模样。
令狐冲也是看到了林平之,他不知其中缘由只是答道,“师娘消瘦不少。”
林平之一眨眼就不见了,林珊急忙想追上去,转念一想却是拿剑顶住网中的余沧海,大声道,“平之!你若就这样离去,我就一剑杀了你的仇人,让你遗憾一辈子不能亲手报仇!”
林平之身形一顿,速速回身,他怒极了双眼瞪得发亮,道,“岳大小姐这些个日子耍弄得我极有趣吧,我林平之是不敢计较的了,到此为止就好,你何必还要贱弄我为双亲报仇的心意!”
“我从未想过贱弄你。”林珊,也就是岳灵珊看着他慢慢道。她知道他不信,却还是执着说道,“平之,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林平之冷笑,“即便我要杀了你爹?”
岳灵珊摇摇头,“你没有想要杀他,你只是不想被他杀害,只是想要自保。就如同那日你在洞中一样。我相信你不是故意要伤害我。”
她这番话引得令狐冲和任盈盈的诧异。这其中的曲折和阴谋他们一点都不知道。
林平之也是惊讶。他知道这一年来岳灵珊一定是改变不少,在这段日子才会如此厚脸皮的跟在他身边,可是他不知道她自己心底里已经对这段是非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坚持。
林平之看着她,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是好。
岳灵珊再道,“你可记得我改名作什么?林珊,姓你的林,是我的珊,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夫婿!”
岳灵珊说完,看向余沧海,又道,“是这人,让你面临了父母双亡的悲痛,让你尝遍了世间冷暖。是我爹,让你感到危机四伏,经历了背叛,怀疑任何人对你的用心。是我,没有如我所言的疼惜你,为你分担肩上的担子。”
说着,她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哽咽道。“我只是想到我自己,我只想着能和你开心的在一起,感受你的温柔,享受你的疼爱。我忽略了你的身心是如何的疲惫。”
林平之沉默着,旁人里此刻也是默不吭声。余沧海却不应景的大叫,“活该!活该!哈哈哈哈哈!!”
“找死!”林平之提剑就刺去,他没有一丝犹豫,刺进余沧海的心窝,血扑嗤喷出。余沧海喘气几下,就歪头不动了。
岳灵珊这药的功效是先发痒,遇水就溶进皮肤里,先是感到灼热,而后全身无力,最后会让人发狂半刻,。但不致死,片刻后也能恢复寻常。这药是她小时候从她爹房里的暗格里搜出来的。她本来不知道什么功效,后来她给一只小兔子吃了试试看才发现是这般阴险。这药就被她藏在身上,等着危险时刻再用。当时她可从未去想过爹何以有这样的毒药。
如何让林平之直接杀了余沧海,她的心思盘算过。直接杀了好,不要再被这仇恨折磨。
林平之大仇已报,看着死去的余沧海,他却有些彷徨迷茫的样子。岳灵珊看他呆呆不动,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回头对令狐冲道,“大师哥,烦你见到我娘告知她我一切安好,我和平之很幸福。让她莫要再为我操心。还有,请你帮我多照顾着她,若是我爹伤了她的心。还请你留信给长安城里的天香袖。我会不时去取信。”
她这番话说的令狐冲是摸不着头脑,他隐约听得出师傅似乎是一个危险人物,却无法相信。
岳灵珊淡淡道,“大师哥,再会。我对你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