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去阁楼空

第十章 一去阁楼空

虞应回宫后,心情一片大好,却未发现跟随他已久的夙和不见了,他吩咐身边的吴公公:“吴仁贵,明日为朕备一顶鸾轿,朕要亲自去迎她。”

吴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早知道皇上对这位花魁姑娘认了真,便恭恭敬敬地回了声:“是!”

西钥媚儿等虞应走后,便唤来封月,她拉着封月坐下来,道:“封月,我已答应皇上明日入宫了。”

封月听了这话,露出几分欣喜:“真的呀?那姑娘此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媚儿闻言,并不赞同:“一入宫门深似海,宫中凶险万分。封月,我想问你一句,你可愿随我进宫?”

“封月的家人皆是姑娘救济才得以维生,封月这条命都是姑娘的,姑娘去哪里,封月就去哪里!”封月说着就要跪下。

媚儿将她扶起来道:“宫中凶险万分,且不说得不得宠,单是皇宫里的皇后和几位娘娘就难以对付,我只希望能与你同心,我在宫中若是没有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我很难立足,封月,很抱歉,要你陪我涉险。”

“封月愿意陪着姑娘,封月曾说过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我已为你求得免死金牌,只不想拖累你,封月,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希望你能帮我。”

“姑娘放心吧!”

午后,媚儿又去望月阁见了扶风,自花魁大赛后,她与他已有一月不曾相见。

媚儿此次去正是商议此后该如何行事,又费了些力气爬到了望月阁的九楼,一来这里高,风景甚好;二来这里高,隔墙无耳。一进了门媚儿就开门见山道:“扶风哥哥,如今我该怎么办?”

扶风见到许久不见的人儿,一句关怀的话都没有,一上来就问他这么难回答的问题,他的嘴角上扬道:“我在帝都这些年,要说杀他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江山易主了,还是虞姓天下,杀了他虽然能够报仇,却是万不得已、玉石俱焚的一条路,若是你因杀他而未成,自己倒先死了,就真真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了!”

媚儿听他前面的话还挺有道理,到了后面就没个正经了:“哎呀!好好说话!”两人相视而笑,媚儿又恢复了严肃:“其实 最近我在考虑刺杀、下毒等法子,发现都没有可行性。虞应的警惕性特别高,你以为他在发呆,但他反应却极灵敏,下毒就更不可能了,每一道菜都要用银针试过,喝的酒都是他看我喝了再喝,所以我答应他进宫也只是权宜之计。”

扶风见眼前的女子如此澄澈干净,很难想象她如何在后宫之中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勾心斗角,但这就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选择,而他只会默默地支持她的决定,在适当的时候给出自己的建议。同时他又相信这个聪慧的女子能够保护好自己,但宫中各股势力交织,若没有支柱,是很难立足的。

“其实不一定非要杀了他,还有很多方法,比如想得到的得不到,比如兄弟相残,再比如朝纲混乱。”

媚儿听了不由笑道:“扶风哥哥是要我做红颜祸水啊!”

扶风捏了捏她的鼻子:“是又如何?”

媚儿听了这话却低下了头:“这是我跟他的恩怨,我不希望牵扯到别人,江山易主是时代交替的必然趋势,若要逆天改命谈何容易,我没有想过要让这大好河山陷入一片混乱,只是需要他死来祭奠我家死去的阴魂,否则我就是活着也不痛快!只是宫中凶险,我怕自己应付不来!”

扶风见她这般模样,知她只是少了一点鼓励,而这鼓励却是令人心痛的:“媚儿,想想你死去的父母,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那些凶险么?况且,你还有我呢?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这不仅是因为师父的交代,更是因为我们这一生祸福相连。”

听着面前的男子的话,她才觉得自己的心里稍微宽慰了些,才发觉自己的心还不够坚定,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敢流露出自己的胆怯,她拉着扶风的衣袖,边摇边说:“扶风哥哥最好了!”

只有扶风自己知道,这声“哥哥”他既愿听又不愿听,不过她如此信任他还是令他十分开心的。

“只是进了宫,恐怕只得委屈你了,入了宫,说话做事都要格外小心,只有站稳了脚跟,才能做你想做的事。”说着他的眼神微眯,更为他慵懒的气质增添了一些光彩。两人又谈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接下来要交待的事说完。

回了烟雨阁,媚儿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其实她也没什么前途,只觉得以后的路很难走,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她有些迷茫了,这些恩恩怨怨在别人眼里或许觉得很容易化解了,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体会到那种阵痛,每次午夜梦回,泪满沾襟时,都恨不得能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那种感觉,仿佛自己身上背着一副枷锁,压得自己出不了气,或许只有让仇人感到难受,自己心里的痛才会轻一点。

这条路,她不得不走下去了。

晚上,封月与媚儿一同收拾东西,媚儿将自己素日喜爱的几件衣裳收拾好,收拾了皇上送给她的几件首饰,柜子里翻动时,突然从里面掉出了一个锦囊,正是那日步燕送来的锦囊,这种东西戴在身上,难保有一天不会成为祸害,还是等他回来再还给他吧!其余的首饰她便给了封月,让她接济家里的人。看了看手上的琥珀戒指,她还是把它摘了下来,用丝帕包了,单独放在一个小匣子里,这些都将成为过去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窗边的牡丹也早换成了睡莲。这三个月入京,虽无甚大事,但世事变化竟如此快,转眼自己也将嫁为帝王妃了,从此到烟雨阁的这段时光都将成为过去。

收拾妥当,西钥媚儿便去见了烟雨阁的老鸨徐妈妈,感谢她这些时日的照顾,赎回了封月的卖身契,又多给了许多银两,把徐妈妈欢喜疯了,知道明日皇上要来接她,更是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连皇上都来了她的烟雨阁,从此烟雨阁的地位更高了。

第二日,皇上虞应便乘着一顶鸾轿而来,后面跟着众多侍卫,招摇过市竟是来到“烟雨阁”,当人们看到从烟雨阁里走出的女子,都被她惊艳到了,只见一位身着蓝色流苏裙的女子款款走来,素手细腰,虽有媚态却无媚骨,梳着飞仙髻,发前一枚佛祖挑心,斜插了一支翠玉簪子,真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媚儿和封月刚出烟雨阁,就见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奴才吴仁贵见过姑娘。”

媚儿知她便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但也只淡淡回了句:“吴公公有礼了!”

吴仁贵见眼前的女子态度不卑不亢,想着这段时间皇上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若是没有点本事,恐怕也不能俘获帝心,便更恭敬地道:“皇上让姑娘上鸾轿。”媚儿便随他行至鸾轿前,又听他开口:“老奴扶姑娘上轿吧!”封月随一旁的公公上了后面的软轿。

媚儿回以一笑道:“有劳公公了!”媚儿上了轿,掀了轿帘,没想到虞应在轿中,她以为他只派了吴公公来接他,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她见他直直望向眼里竟藏了几分欣喜,她一进来便坐在一旁的软椅上,唤了声:“皇上!”

他见她坐得那样远,不禁有些失落,她竟这样不愿靠近他吗?

“你来了!”

媚儿此时也无心应付他,只回了声:“嗯!”然后掀开一旁的轿帘,望了望烟雨阁,不知道他回来看到空了的楼阁,会做何想?

马车缓缓地驶入了皇宫,朱红的大门掩映了晨曦的光芒,从此门内门外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