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二章 一心怎相离
西钥媚儿是被湿漉漉的感觉惊醒的,仿佛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滴在脸上,她慢慢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漆黑一片,早已不是熟悉的宫殿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仍觉得四肢酸软无力,脚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娘娘!”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一声呼唤,带着哭腔,她听出了是封月的声音,就急急问道:“封月,是你吗?”她只知道那声音是从她左边传来的,便连忙爬到左边,待渐渐适应了黑暗,才看见蓬头垢面的封月:“封月,封月,你怎么了?”
这时她触碰到了左边的牢房的柱子,封月正趴在地上,她一把拉住封月的手,道:“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答应过我绝不降罪于你的!”
封月忍着痛说:“我没事的,娘娘您没事儿吧?”
媚儿看她那虚弱的模样,心疼得泪水直涌。
“帝王的话怎可全信?”这时从西钥媚儿右边的牢房里传出了声音,在黑暗中只见她屈膝而坐,语气一如昨昔。
媚儿听出了她的声音,不知她向皇上招没招那次交代给她的事:“方迟,你怎么样了?”
“奴婢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纵然要死,也要将娘娘送出这天牢!”
媚儿没想到她会这样忠于自己,按理说,她这样头脑清晰、久处深宫的人更应懂得这次的危机,刺杀皇帝可是重罪,她只要招认那次她让她倒药的事便可摆脱干系,可她,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媚儿让封月讲述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外面安静得像是一片坟场,过了许久,才听见有人开锁的声音,放在远处的就是西钥媚儿的午饭,虽算不上奢侈,但也不似一般的牢犯那般全是剩饭剩菜,媚儿见封月和方迟的饭都不如她的好,便要分给两人吃,可二人都推辞,让她多吃点,自她醒后,就喝了一点水,滴米未进,可是想到如今的境况,饭菜真是难以下咽,草草吃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到了晚间,她只觉得昏昏沉沉,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这药还有法可解,扶风不是别人,她如此信任他,怎会给自己的药不管用?还是真的是解毒之人的医术超群?而且看皇上那样子似乎比自己还早解毒?这不是应该是剧毒无比吗?又怎会自己昏迷这么久还能救好?这一切都像无数个谜团摆在她的面前,叫她不知道怎样办才好,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浆糊,又感觉特别困,就渐渐阖上了眼。
封月在一旁觉得不对劲儿,便唤她:“娘娘!娘娘!”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候,方迟就朝外大喊:“来人啊!来人啊!”外面的牢头走过来吼道:“瞎嚷嚷什么?皮又痒痒了是不是?”
方迟快步跑过去说:“西钥美人晕倒了,快,快传御医!”
牢头轻蔑地一笑:“这里哪里还有什么美人?还想传御医,做梦去吧!”
方迟也淡然一笑:“来这地方的人多,起起落落,牢头你又怎知美人会出不去,若皇上对娘娘没有一丝情意,又怎会命你们多加照顾?”
那牢头看了她几眼,半晌没说话:“不是我李牢头不帮忙,只是我人微言轻,哪里见得到皇上?这想请御医真是难上加难!”
方迟道:“牢头只要想法子通知吴公公就好,吴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李牢头悄悄伏在方迟耳旁道:“只是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方迟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也只剩下这点东西了,望牢头笑纳!”
“好说!好说!”李牢头一脸谄媚地笑,“以后姑娘出去了一定会大富大贵的,也不要忘了今日我帮了姑娘这一回。”
“到时候出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牢头快些吧,只怕美人的命没了,你们也跟着陪葬!”
说完李牢头便匆匆地走了,转身过后便笑道:“我跟着陪葬!哼!到时候指不定谁陪葬呢!”
德政殿
男子负手而立,一旁的老者躬身禀告:“皇上,狱中传来消息,说西钥美人晕倒了!”
男子一时乱了方寸:“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御医!”
老者正要出门,男子忽又无力道:“算了,还是把她接回弄月居吧!”
老者心里一乐,皇上还是忘不了那位主子啊!
西钥媚儿再次睁开眼时,光亮得刺眼,好半天才睁开迷蒙的双眼,发觉自己的手正被虞应握着,而他却睡着了。他依旧英气十足的脸庞染上了一丝憔悴,媚儿的心中五味杂陈,身为九五之尊的他一再容忍她,即使她想杀他,他也一直念着旧情,这样危险的自己如何让他高枕无忧?可是有些痛、有些恨,一辈子也忘不了,何况丹东族人的血海深仇她也不敢忘记,这辈子,注定了要辜负他的深情了!
此时虞应也醒了,睁眼看见榻上的人儿水灵灵的眼睛正瞧着自个儿,这时纵有千般柔情,万般衷肠也说不出口、道不出来,只这样相对无言或许是最好的。虞应道:“你好好休息,我晚点过来看你!”起身准备离开时,却感觉手上被一股力量拽着,女子苍白的脸望着她:“应,对不起!”
他转身离开,她无力挽留,家仇与情爱之间,她别无选择!
后来伺候她的人成了方迟,封月因为受刑,身子不便,便在房里休息。
待封月好些,媚儿才见着她,询问为何皇上放自己出来了,封月道:“这次多亏了方迟,是她求牢头将消息传给吴公公,皇上才得了消息,将您送回弄月居的。”
“如此说来,方迟倒是个可信的人。”媚儿说道。
“只是此次失了皇上信任,以后恐怕在宫中也会举步维艰了。”
“娘娘,皇上对您这样好,封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
媚儿冷笑一声:“我怎样?不过是还他一分,他加诸在我身上的比这痛一千倍一万倍,纵然我有一分迟疑,也不可能放弃这十分的坚定。”媚儿握着封月的手道:“只是这一次牵连到你,让我心里十分愧疚,以后我会更小心谨慎些,决不再牵连到你!”
封月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封月为娘娘受苦,心甘情愿,只是娘娘如今地位不稳,封月怕皇后会有所动作。”
媚儿道:“她现在还不敢动我,真到我失势那天,她才敢落井下石吧,否则这么多年了,为何还没有子嗣,恐怕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她的心肠似乎又冷了几分,若非这世事凉薄,又怎能伤了她的心,断了她的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