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七章 一去奈何桥

第廿七章 一去奈何桥

西钥媚儿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望着满塘的枯荷,不禁心神恍惚,上次的风波已平,果然是皇后想要陷害她,方迟也被送入了天牢,连氏一族牵连甚广,皇后降为贵妃,幽禁兰香殿,小离被指派到朱玉台伺候顾修容,现下宫中的两大势力已除,得宠的位份都不高,位份高的又不得宠,宫里倒是各大势力均衡。

只是此事仍存了许多疑点,为什么小离会突然指认皇后?即使当时自己对她有恩,她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指认皇后。就像清楚一切会发生,那个公公怎会被小离捉住?按理说这种事都不会过夜,皇后会在出事当晚除去他,又怎会将他关在自己的宫中?还有她去问过御膳房,那天傍晚方迟确实在那里准备晚膳,没有离开半步,而她最开始辩解,到了最后却没有为自己开脱,这又是为什么呢?

如果说陷害自己的是皇后所为她相信,但是一定还有一人知道这一切,而且还因此摆了皇后一道,那么这个人又是谁呢?

虞应觉得自己这次误会了西钥媚儿,深感不安,于是晋了她的位份,封她为婕妤,以此示好,只是这几日都不敢去见她。生活很无聊,这几天西钥媚儿倒是培养了点新兴趣,那就是制香,香的运用要恰到好处也不容易,每一种香料的分量要斟酌损益,有的香能宁神静气,有的香能提神醒脑,香气过于浓郁对身体伤害也十分大,清新静雅的味道更长存。

封月传来消息说:“方迟在狱中还是不承认自己来传过消息,受了许多刑罚也不认罪,说要见主子一面。婕妤您看,要不要去见一面?”

媚儿道:“如此,我就去见见她,正好我也有些疑惑需要她解答。”

封月道:“只是这狱中不是轻易能进的。”

媚儿笑道:“你忘了,当初你也说望月阁不是我能进的。”

封月想起当初自家主子那目空一切的样子,便也相信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是是是,主子总是有法子做寻常人做不到的事!”

媚儿只需要问皇上要一道口谕即可,这一次是他欠她的,他不敢不答应!

封月陪着媚儿一同前往天牢,这里就像是炼狱,黑暗,除了受刑发出的惨叫声,还有地狱刮来的风声,便没有别的声音,白天也跟黑夜一样,不分昼夜,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媚儿想当时自己住的天牢该是环境很好的,因为并没有这些声音,光是听着他们的声音,都觉得自己的皮肤受到了灼伤一样疼痛,媚儿强忍着不适,封月在前面打着灯笼走着,前面是带路的守卫。

待到一处灯火通明处,火炭烧得通红,发出“咝咝”的蛇吐信子的声音,里面的人正在严刑拷打犯人,鞭子啪啪打在身上,仿佛打的是个死物。再往里走,那守卫就停下来,掏着身上的钥匙,沉闷的牢中散发出一种酸臭的味道,待把牢门打开后,媚儿让封月在牢外守着,封月不放心,还是只得等着。

媚儿进去之后,拿着灯笼四处照,终于在角落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方迟,她一身囚衣早已破烂不堪,上面全是血印,头发凌乱,人趴在地上铺着的茅草之上。媚儿尝试着喊了两声:“方迟,方迟!”

方迟才缓缓醒转:“娘娘!”喊她的那声娘娘包含了多少委屈似的,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这样示弱的声音,一直以来,她都是不卑不亢的样子,冷静得不似一个女子。听她这一声喊,媚儿心头也颤了颤:“方迟,你怎么样了?”媚儿也不顾她身上有多脏,上前去扶她:“方迟,你可还能起来?”

方迟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挥开了媚儿伸来的双手,自己拖着身子爬到一旁的小桌子旁,用桌子撑起自己的身体,道:“奴婢没事!”

媚儿站起身子,问她:“那一日你到底来传话没有?”

方迟凄惨地一笑:“娘娘,您不该怀疑方迟,再没有比方迟更忠心于您的了!”

“可是那日确实是你来向我禀报消息的,我不会认错的!”媚儿坚定地说道。

方迟忍着嘴角的疼痛道:“那只是方迟,却不是奴婢我!”

媚儿一震,不敢相信道:“你的意思是,那人是假扮的你?”

方迟点点头道:“是!”

媚儿问道:“那日我见你开始还为自己争辩,可是后来却没有再为自己辩驳,我向御膳房问过你那日确实在御膳房,可不知为何会这样。”

“因为后来那局面很明显就是为了扳倒皇后,若是我再说自己不是皇后的人,很显然不会有人相信,而且也会将娘娘陷入尴尬的局面,再说那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很有可能是宫外请来的会易容的人。”方迟继续分析道。

媚儿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对我这样忠心?”

方迟回头望着媚儿,忽笑得十分诡谲:“奴婢是派来阁主的人!”

媚儿更不敢相信:“可是你七年前就入宫了,怎会认识他?”

“奴婢说过,那人只是方迟,并不是奴婢我!”

媚儿被这一真相震撼到了,方迟不是方迟,那真的方迟早就死了,什么时候死了,是自己入宫之前还是之后,在宫中都能安插自己的人,扶风的厉害第一次令她毛骨悚然,心机如此深沉,连自己这个局内人也不告诉,只是默默做着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封月见媚儿自牢中出来后就一直走神,不知道到底方迟跟她说了什么,才令她这样魂不守舍。

媚儿回过神来道:“我们要想办法就方迟,方迟是我们的人!”

封月却还一脸茫然。

第二日封月传来消息说,方迟不忍再受刑罚,在狱中自尽了。媚儿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昨日她还给自己说,她是扶风的人,她已经想好要去向皇上求恩典,放她出来,今日怎么就死了?她怎么就死了?那个冷静又冷酷的女子,那个沉稳又干练的女子,原来人是这样的脆弱,只要几样刑罚,只要一念之间,就没了。

这世间所受的苦难,一生总会碰到那么一两次,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看不到未来的一点光芒,看不到天空的一点湛蓝,只是这样做一只孤魂野鬼,在奈何桥头走过一趟,来世依旧欢欢喜喜来到这世上,再受一世的苦楚。

方迟,你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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