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抔土埋枯骨
媚儿给格尔战指着去阿婆家的路,他一路上缓缓地行驶,就怕媚儿受不住这颠簸,待行到阿婆的住处,她才叫他停下。
他翻身下马,然后向她伸出了手,她将手覆上去,望着她一脸明媚的笑,他恍惚有一瞬间失了神。
媚儿就怕阿婆被敌军杀了,还好这次是风邦王子派来的军队,他军纪严明,只要城破,便不再滥杀无辜,幸而如此,自己还有幸能见上阿婆一面,这一面很重要,以后若是虞城回来找不到自己,还能找到阿婆,若是他回来得早的话。
她顺着熟悉的路走进去,边走边唤道:“阿婆,阿婆!”
里面没有声音传来,媚儿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仍不死心地喊着:“阿婆,阿婆,媚儿来了!”格尔战跟着她走着。
“阿婆,阿婆,你在哪里啊?”
媚儿看着她平日习惯放在桌上的美酒,还有外间放着的鞍辔,一切都没有变,可是阿婆人呢?
媚儿像个回到家却找不到大人的孩子,开始哽咽地喊道:“阿婆,阿婆,你在哪里啊?”
“媚儿来看你了!”媚儿慌忙走近内室,看见榻上睡着一人,她快步趋至床边,看着阿婆眉目紧闭,她一下子心神俱裂,看着毫无血色的阿婆,她有些怕却又不敢相信地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身后的人一把紧紧地攥住:“别碰她,她已经死了!”
她像没有听到:“不可能,阿婆前几天还跟我说话,怎么会死?”说着就像挣开他的束缚,他却死活不放手,媚儿一见自己怎么也摆脱不了,又急又气,一张嘴就咬在他的手臂上,她这一口用上了吃奶的尽,根本没想过要松口,所有的悲伤一下子袭上了心头,他却只是闷哼,也没有阻止她,只让她尽情地发泄,待到她尝到了血腥味她才醒过来,缓缓地松了口,嘴唇上沾着鲜血,她一时想起刚刚自己失态的行为,一时竟也尴尬起来,她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一把把她拉起来,就着衣袍给她擦拭着嘴唇上的血,她只愣愣的不说话,等小心地擦完,他才道:“我们先回去,我会派人来处理的!”媚儿随着他出了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过来,为什么自己只觉得心里被堵着,此刻却流不出泪来了。
格尔战带着媚儿回去过后,就吩咐了人去处理阿婆的尸身,等再次见到她时就看见她抱着双腿在榻上,埋着头在膝盖上,愣愣地出神,他想安慰一下,可是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也才认识一天,他并不是很了解她,她的过去他一无所知,她的未来也与他毫无干系,自己又何来安慰之辞?
她抬头见他来了,就问他:“阿婆……”
他还未问出来,他就抢白道:“我们依照着于阗的习俗,将她的尸身放在狼群出没的地方。”
“那就好!”媚儿的话里竟很是平淡,一点也看不出悲伤。
“那日我在你肩上看见一只狼的文身,就知道这里必有自己的习俗,就让他们去打听了一下这里的墓葬仪式。你身上虽有着这个文身,但是你的模样却不是大漠的人,你,到底是哪里的人?”虽然知道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不太好,但是这样或许能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看不出她心里的沉痛,但是他能感受到,这是一种无声的难过。
她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思索了好久,自己要怎么找一个好的理由,要怎样编造一个完美的故事,可是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对他有着深深的信任,这不是年岁累积起来的默契,而是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并不想骗你,但是我的身份确实也不能告诉你,你尽可以去查我,但是我却不想告诉你,因为我有感觉,到时候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这样信任和坦诚了!”
他凝视着被她咬得出血的手臂,神色淡淡:“但愿你能一直对我这样坦诚,否则这一口我不是被你白咬了?”
媚儿一眼望向他的手臂,一瞬间羞红了脸,马上从榻上起身,就要来检查他的伤口,她拉着他坐下,有些生气:“怎么也不知道包扎一下,任它这样流着血,是存心让我过意不去么?”一边说着一边忙将他的衣袖上的系巾取下,将袖子缅起来,看见下面的肉被咬得实在有些面目全非,血有些凝固,她道:“你忍着点!”说着就一使劲地将衣袖扯了下来,毫不含糊,他只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将自己一直用的丝帕从袖中扯出来,就来给他绑上,她打趣道:“当时也没听见你哼一声,没想到这么严重,这几天就别碰冷水了!”他笑道:“当时你也顾不得其他,只咬着我不松口,我有什么办法?”
媚儿嘻嘻一笑,多少有些对不起他的意思,但是她总感觉两个人像相处多年的朋友一样,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对他惧怕或是谄媚,没有因为还不相识而不敢敞开心扉,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一点不舒服在里面。
午后,大漠的阳光又开始猛烈地炙烤着大地,她跟他骑着一匹马一起离开了这里,这个她生命中的净土,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回来了,她望着远去的青葱绿意,转身骑着马踏进了黄沙旧土,到了风邦,恐怕危险重重,她在嬴朝之时只见过使者高池,只要不见到他,应该还是没有很大的风险,但是跟在王子身边,想要一直避着不见人恐怕也不行,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上媚儿与格尔战几乎同吃同住,一行的军官士兵也将她看做是王子的女人,所以时常打趣她,但是媚儿在大漠待的这段时日已经十分开朗,也并不怕他们的戏言,这一日大伙安营扎寨修整下来,准备着大吃一顿,欢庆之时,众人见媚儿坐在王子身旁,其中有一个虬髯大汉走上前来:“姑娘,我们风邦在晚上篝火升起之时大家都要一起跳舞,却从来没见你跳过,可是因为于阗的百姓不习惯跳舞?”
媚儿道:“我本不是大漠的人,只是最近一段时日才来到大漠,他们晚上也会跳舞,只是因为我才来还没学会,不敢在大人面前献丑罢了!”
那大汉道:“跳得不好,那有什么要紧,大家只是图个开心,你看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平日里也没个歌舞助兴,不若姑娘唱上一曲或者舞上一段,也叫大伙高兴高兴!”说着还瞎起哄。
格尔战见她十分为难,便道:“她身子还没好利索,你们就这么欺负她,是不是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那大汉道:“王子,这不是图个乐嘛,这你也维护她,王妃知道了还不生气啊?”
媚儿为难的是若是自己跳,也只是在中原学的舞蹈,柔媚无骨,大漠的人未必看得习惯,舞倒是不必了,歌一曲倒是可以,眼看着他们就要开始为难格尔战了,她起身道:“那好,媚儿就为大伙歌一曲助兴怎么样?”
大家都拍手称好,格尔战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等着她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