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一夜风雨见人心

第八十四章 一夜风雨见人心

虞应推开门,慢慢靠近那个熟悉的人儿,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他的心里也十分难受,可是要真如封月所说的那样放她离开,他真的做不到,心里无数次有这样的念头,可是还是被自己的占有欲征服了,他拂过她的眉眼:“媚儿,我该怎么办才好?”

封月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她望着漆黑如墨的窗外,今夜的风很大,她都能听到它穿过走廊的声音,她欲起身,却见自己的手被人握着,抬眼看床下的人,他还想用这一招来博取她的好感吗?可惜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厌恶地推开他的手,抽出自己的手,这时虞应也醒了,看着她挣扎着起身,他连忙起身给她递软枕:“媚儿,你好些了吗?”

“我知道你肯定饿了吧,我马上叫人传膳!”他想去握她的手。

媚儿看也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出神:“我要见九王!”手轻轻巧巧地避开了他的手。

他起身道:“今天时间不早了,明日我们再去九王府好吗?”

媚儿没想到他会这样轻易就答应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可是我现在就想见他!我不信他死了!我才不信!你一定是骗我的!”

虞应怔怔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对他的情根早已深中:“媚儿,这次真的不是我的意思,只是那一剑他中得太深,血止也止不住!”

媚儿忽然捂着耳朵,大喊道:“我不听,他怎么会死?”说完她的泪水就夺眶而出了:“他说话不算数,他怎么能先走呢?他说会回来的,他说让我放心,他说……”

虞应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却只听见媚儿小小的啜泣声,她的泪濡湿了他的衣服,心里揪着揪着疼:“媚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媚儿才离开他的怀抱:“今晚我就想去见他,一定要去,求求你,让我去好不好?”

虞应早就受不了她这样的哭,便道:“好,朕陪你去!”

深夜,月黑风大,一辆马车静悄悄地驶出了宫门,行到九王府门前就停下了,媚儿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心中一阵酸涩,虞应搀着她往里走,里面竟是落叶遍地,空无一物,在大殿中停了一具棺材,白绸高悬,长明灯微弱地闪着光,灯芯草微微摇曳着,堂下跪的正是步桓兄妹,她挣开虞应的双手,快速跑到殿前,雪白的衣衫在风中飞扬,她的眼里只有那具棺木,她继续奔到殿中,走近抚摸着那漆黑的棺木,口中轻声说道:“虞城,我来看你了!”泪水肆意地流淌着,虞应站在门口,风带起他的衣袂,也带起了他的忧愁!

可是媚儿自说了那句话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她只在心中默念:“虞城,媚儿从此后又是孤苦的一个人了,你将我带到明暗交界处,为什么不渡我去往光明,要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虞城你好狠的心啊!”

虞应站在黑暗中,吴仁贵道:“皇上,天冷,要加一件衣吗?”

他挥了挥手:“不必了!”心若冷了,加再多衣服也不暖和!

他见时辰不早了,考虑到她的身子还有些虚弱,哭多了不好!就走进屋里,去扶媚儿:“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

媚儿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要你管!”媚儿忽然抬头望着他:“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皇上,媚儿求求你,放过我吧,所有我爱的人皆因你而亡,你要我如何跟你在一起?”

夜风吹起了他的衣袍,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想了许久才艰难道:“媚儿,我们先回宫,若是你要想来吊唁他明日再来也行!”他伸出手去搀她,她并不理会:“我不会离开的,我要为他守丧!”

吴仁贵在一旁惊道:“娘娘要为他守丧?天下众人只怕到时候都要耻笑皇上了,那您将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放?”虞应眉头一皱。

媚儿道:“我不管,我就要在这里守着他,直至七七四十九天期满!”

只见虞应捏得愈发紧的拳头,他突然抓住媚儿的手就将她往外拉,媚儿不愿跟他回去,就使劲地挣扎,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样子,吴仁贵连忙跟在后面,生怕两人出了什么事,虞应将她拉出府后,也没有上车,只是拉着她往前走,风呼呼地刮着,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周围静悄悄的,只听见更夫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街小巷响起,媚儿挣脱不开,正准备抓住他的手咬上一口时,虞应却松了手。

媚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心中一阵抽痛,身形却稳住不动:“西钥媚儿,平日里你怎样闹都无所谓,今日实在太过分了,你是他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为他守丧?”

西钥媚儿趴在地上,眼底泛起了泪花,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

她慢慢起身,风拍打着她的衣衫:“我有什么资格?在媚儿心中,早已视他为自己的夫君!”她眼底恨意倾泻而出:“皇上,您说媚儿到底有没有资格为他守丧?”

虞应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道:“难道你跟他……”

“是,就是皇上所想的那样!”西钥媚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从来不曾被女人背叛,今天这滋味恐怕他会忍不住杀了她,那也很好,反正他死了,她也生无可恋。

“媚儿早已经是他的人了!”她吼出这一句时,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

媚儿继续激怒他:“皇上以为为什么媚儿不愿跟皇上,那是因为在很久之前,媚儿就是他的人了!”

虞应手中拳头紧握,雨滴窸窸窣窣地下起来了,他胸中似有一团火在烧,他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

媚儿见他那般不愿牵着她的手,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皇上现在嫌我脏了?那媚儿当初在被人欺凌之时皇上又在何处?那时候的媚儿那样相信皇上,心中只想着皇上能够来救我,可是最后来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是你觉得媚儿不值得你出宫冒险来救我?还是你觉得我不会生死一线?”

媚儿欺身上前:“皇上如今这般着急放手,是不是觉得媚儿本来就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子?”

虞应忙抱着她:“媚儿,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媚儿使劲推开他的手臂:“皇上,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何时?你最爱的不过是你自己,我不过是你温饱之时的玩偶!”

雨点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树叶上。

“皇上不会为了媚儿出宫,他会!”她一步步逼近虞应,“皇上不会为了媚儿打仗,他会!皇上不会为了媚儿挡箭,他会!皇上不会为了媚儿放弃这皇位,他会!皇上,你什么也没有付出,凭什么要强留媚儿在身边,还说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会吗?你的爱是囚禁,是牢笼,皇上凭什么认为我会留下来?”雷声忽地大作,惊得虞应一下子摔倒在地。

虞应道:“我还不够爱你吗?你要伤害朕,朕最后都原谅了你!”

媚儿忽地歇斯底里起来:“那是你欠我的,你杀我父母,灭我亲族,你让我本可以享受父母欢爱、承欢膝下变得落魄街头、食不果腹!如今这张脸你不是很喜欢吗?你不知道这是承受多少痛苦换来的!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杀戮、靠征战换来的,你还害死了你的亲兄弟,他可是你的万里河山的开拓者,没有他,你哪来的天下?虞应,你想让我跟你回去,你,你不配!”虞应看她身形摇晃,似乎马上就要晕倒了,他马上上前接住了她。

西钥媚儿却把他一把推开,两人一起摔到在泥潭里,她随即失去了意识,吴仁贵之前就在不远处候着,这下见两人皆摔倒在地,连忙上去扶虞应,虞应却推开了他,将西钥媚儿的身子搂在怀里,将她抱着费力地站起来,转身对吴仁贵道:“赶紧回宫,听闻最近鬼谷神医在京城,务必请他进宫一趟!”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打着伞的吴仁贵喟叹道:“这两人啊,一个都不让人安心!”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