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雅公主

路雅公主

转眼五月槐花开!风吹着阵阵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时而还会有几片小小的蕊片安静地掉落。

风中飘下的槐花,脆弱而瘦小,有些掉到了慕容语芙身上,让她有了一丝被惊动了的快乐。

那些从心里流淌出来的诗行似雾、如梦、又像风,早已铺展成一条蜿蜒的心路。回首时,才发现生命里那些丝丝缕缕的疼痛与哀愁,早已深藏。

入了夜,慕容语芙和东儿在秀春的偏殿里剪着窗花,明日她的生辰,她要把这冷清的中宫都贴满火红的窗纸。

“东儿,多剪几个兔子吧,我喜欢兔子,可我不会剪。”慕容语芙朝右边的女子说道。

“好的,娘娘。”东儿回道。

慕容语芙又朝左边的女子看去,问道:“秀春,你剪的是什么?”

秀春回道:“蝴蝶。”

慕容语芙苦恼道:“为什么你们都那么会剪,我却学不会。”

秀春回道:“娘娘会的许多我们也不会啊?”

东儿问道:“娘娘,是今日贴还是明日贴。”

慕容语芙说道:“今日太晚了,都早些歇息,明日再贴。”

夜越来越黑。

次日,慕容语芙醒来时她的寝房内已贴满各种窗花,见她醒来,秀春忙走近对她说道:“娘娘,沐风大人一早就站在宫门口了,东儿去问他有什么事,他也不说。”

慕容语芙连忙起身穿好衣裳朝外跑去,果真瞧见那块木头站在门口,遂走上前去问道:“沐风,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么?”

沐风冷淡地回道:“出宫。”

慕容语芙惊问道:“是带我出宫吗?”

沐风点点头。

“我去洗个脸就来。”

慕容语芙转身朝寝宫走去。

梳妆台前,秀春帮慕容语芙整理着秀发。

慕容语芙缓缓开口道:“秀春,你可以帮我吗?”

秀春朝镜子里的慕容语芙点点头。

慕容语芙起身拿起九节鞭绑在身上朝外走去。

坐在出宫的马车上,慕容语芙在窗口朝着外面行走的男人说道:“沐风,今日是我的生辰,可以让我去祭拜下我爹娘吗?”

沐风点点头。

慕容府内,慕容语芙跪在院里结结实实地磕着三个响头。随后,她朝那黑衣男子说道:“沐风,你可以帮我把梅花树下的酒挖出来吗?那是我爹娘埋给我的嫁妆酒,本来我想等着湮儿成亲时再挖出来,但是今日我想喝了。”

沐风不回话,着手去开始挖酒。

慕容语芙拿起那坛女儿红,撒在地上,大喊道:“爹娘,今日我的生辰,你们还记得吗?我很好,湮儿很好,你们好吗?”

慕容语芙朝自己灌着大口酒,随后走过去把酒坛递给静静站在那里的男子道:“沐风,今日我生辰,陪我喝酒吧。”

沐风接过酒仰头灌入大口。

慕容语芙拿过酒坛又朝自己灌去一大口后递给沐风,二人就这样喝完了大坛酒。

慕容语芙朝站在远处的女子招手道:“秀春,你过来,和沐风站在一起,我跳舞给你们看。”

秀春些许害羞地走过去站到沐风身边,慕容语芙在院里翩翩起舞。跳着跳着她突然凌空飞起跃到了墙上,朝外飞去。

秀春死死抱住沐风不让她去追:“沐风大人,放娘娘走吧,她在宫里并不开心。”

沐风抬起一只手朝秀春肩膀狠狠劈去,她晕倒在地。

等沐风追出去时,慕容语芙已消失不见。他知道她躲起来了,他犹豫了那么片刻。

就在那片刻中,他听到了打斗声,他询声而去见到十几个蒙面人朝慕容语芙杀去,她的九节鞭只能御敌,杀不了人。

慕容语芙被他们逼到了房顶上。

沐风拔剑朝那些蒙面刺客杀去,干净利落。

慕容语芙站在房顶上看着沐风的剑在风中将那些蒙面人一个一个杀死,他们倒下房顶掉在地上,她想,她也该这样死去,就解脱了。她闭着眼睛张开双臂,迎着风说道:“百里玄策,再见了。”

她跳了下去,半空中,沐风搂着她掉在地上,她睁开眼唤道:“沐风。”

沐风受伤了,他看到慕容语芙跳下去连忙朝她跑去,那些蒙面人抓住了机会刺伤了他。

沐风背后,有蒙面人持剑而来,慕容语芙大叫:“沐风”

慕容语芙翻身护住沐风,剑刺进了她的后背,血染红了她粉色的衣裙。刺向她的蒙面人拔出剑准备再刺去,被起身的沐风一剑杀掉。

剩下的蒙面人朝他们杀来,沐风举起他持剑的右手,往空中凌厉地一剑划去,他们相继倒下,沐风撕开他们的衣服,发现了冥宫的标志。

沐风抱起慕容语芙撕下他的衣服系在她的伤口上。

慕容语芙用虚弱的声音开口说道:“沐风,放我走吧。”

看着怀里脸色惨白的女子,沐风的心有了一丝悸动:“如果你活着,下次我就放你走。”他的声音不再那么冰冷。

沐风抱着慕容语芙朝马车走去。

秀春醒来连忙跑出去,正好迎上沐风抱着浑身是血的慕容语芙,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娘娘不要有事。

沐风抱着浑身是血的皇后娘娘回到皇宫,一时间宫里人心惶惶。

看着晌午出去还好好的女人,这会却虚弱的躺在床上,百里玄策眼里的杀气怎么也收不回来。他一定要知道是谁要杀她。他要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

沐风带着琅阁的杀手去了冥宫,那个民间奉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地方。

地牢里,百里玄云被吊了起来,侍卫手中的鞭子未曾停下。

梅苑的崔嬷嬷出现在地牢门口,她朝站在旁边的百里玄策走去,冷静地开口道:“小姐如果知道公子为了一个女人打死了他唯一的妹妹,在天上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百里玄策攥着拳头,锤在了木头上,崔嬷嬷又道:“赐死冷宫那个女人,没有了她,自然不会再有人教公主做坏事。

百里玄策转身离去,侍卫停了手中的鞭子,崔嬷嬷吩咐人把百里玄云抱回了紫云殿。

贺兰岩画死。

慕容语芙在百里玄策的精心照顾下又活在了皇宫里。

此后,百里玄策再未来过中宫。

身上的伤渐渐好了,东儿提议她去御花园走走,舒缓一下心情,这日,在御花园偏僻处慕容语芙发现一颗石榴树,她让秀春摘些石榴花回去炒菜吃。

手拿石榴花高兴地走在路上,却突然看见百里玄策带着后宫嫔妃来到御花园,慕容语芙遂一阵风地跑走。她想以后还是不要来御花园了。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中宫正殿里,上官雪儿告诉慕容语芙半月后西景国王将送来她的大女儿路容开启两国的联姻之路。

慕容语芙听到西景两个字有些愣神,她想起了路雅,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不过就算来了,她也不会和她见面,因为路雅会问她:慕六,你为何进了宫做了皇后。她要怎么回答路雅,总不能说因为她学艺不精,打不过那人,所以走不了吧。

上官雪儿告诉慕容语芙,这种国家大事需要皇后出席。

慕容语芙淡淡地回道:“雪儿,你也知我在这宫里不过是混日子,以后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需要行使皇后权利的,你都代办了吧。”

待上官雪儿退去后,慕容语芙忆起她第一次见到路雅是在西景有名的翠阁,那是她和诗音去三清无忧观的第六年,适逢师父过寿,师兄们都表演剑术,观内只有她和诗音是女的。师父说,你们跳个舞吧,中和下观内的阴阳之气,可她和诗音并不会舞技,于是师兄就带着她们去西景翠阁找了柳是教授舞技。

柳是,西景著名歌妓才女,幼即聪慧好学,但由于家贫,被卖入到妓院,她不愿意落入此等风尘中,故从妓院二楼跳下,被当时路过的大师兄贺里相如救下,贺里相如把柳是送去翠阁学习琴棋书画做卖艺为生的清倌。

那日她和诗音正在柳是的房间练习舞技,听得外面闹哄哄的,突然一名女子闯入柳是的房间求救,柳是把她藏在床上,几名彪形大汉追过来,原是旁边青楼的来抓刚被卖入妓院的女子,好在那时柳是已在翠阁小有名气,给了银两她们就放过那女子了。

那女子告诉她们她叫路雅,是西景的公主,被她姐姐下了药被卖入妓院。

听到路雅说她被她姐姐下药,慕容语芙和千厥诗音面面相觑,感叹帝王之家真是人心叵测。

千厥诗音给路雅号脉,发现她中的是此起彼伏,也就是说她会一时正常,一时发情,一时疯癫,现在是正常状态,一会该发情和疯癫了,她们立即把她带回大师兄在西景的小房子里。把她泡在冷水里,为她施针排毒。

千厥诗音告诉路雅她叫千五,慕容语芙叫慕六。这是她们下山游历时用的名字。路雅拜了诗音为师,她告诉她们她的姐姐路容温婉娴淑,长的的倾国倾城 千娇百媚 小时候也是待她极好,直到前些年路容的母妃去世了,路容的性子就变了,对她也是爱搭不理,这次竟然还对她下药把她卖入妓院。

诗音问:“路雅,路容的母妃得宠吗?”

路雅摇摇头,说道:“父王比较疼爱我的母妃,姐姐说都怪我的母妃得宠害她母妃整天郁郁寡欢,最终忧郁而死,所以她恨我的母妃,也恨我。但是我很喜欢我的姐姐,我喜欢宗夫子,我知道她也喜欢宗夫子,所以我就偷偷溜出来了。准备等他们成亲再回去,谁知姐姐她竟然跟踪我,给我下了药。”

这种情况诗音和路雅比较像似,因为诗音她爹也是三妻四妾,慕容语芙自是感受不到她们这种痛苦,因为她爹只有她娘一位夫人。诗音同情路雅,教她武艺,带着她一起去翠阁玩,就当是历练了。

在回观里的头几天诗音和慕容语芙一起把她送回到西景王宫,那是她们第一次去西景王宫,只是远远滴瞧见路容,一阵风春来,一股很浓的香气袭来,诗音说:“小六,以后再闻到这种香味离远点,一股妖气。”

慕容语芙用扇子捂嘴笑着。她在西景的王宫第一次吃到了北荒的含桃。

自那以后,只要下山游历到了西景,诗音都会带着路雅和她们一起玩耍。

有日路雅问她:“慕六,为什么你们每次都是着白衣。”

慕容语芙回她:“因为我们在三清无忧观整日就穿白衣,这是我们无忧观的标志。”

“那你们为什么着男子衣服。”

“因为观里除了我和千五都是男子,我们当然要和他们一样。”

路雅说:“但是现在是在外面啊?”

诗音在她脑门弹了一下说道:“笨蛋,就因为我们现在在外面所以更要着男子衣服,一个女子整天在外面游荡若被坏人起了歹念怎么办。”

路雅说:“那我可不可以和你们穿一样的衣服。”

慕容语芙回她:“你现在是千五的徒弟了,下次我们下山让千五多带几套观服给你。”

想起北荒的含桃,慕容语芙不禁流了口水,不知这次西景国王到访会不会带来含桃。她记得她问过路雅,西景怎么会有北荒才产的含桃。路雅回她说:“我母妃喜欢吃含桃,所以父王就拿了东西和北荒换的。”慕容语芙问她:“拿什么换的。”路雅摇摇头。

“娘娘,你在想什么。”

秀春进来正殿走到慕容语芙旁边问道。

慕容语芙问道:“秀春,百里有没有含桃啊。”

秀春摇头道:“奴婢没有听过含桃。”

“秀春,今日天气热,我这伤口似乎有些痒,你给我拿些冰块来我敷敷。要不然我老想着去抓它。”

慕容语芙说着就要往后背抓去。

秀春连忙抓住她的手,唤来东儿。秀春让东儿抓住她的手,她则去医药局找太医开些止痒的方子敷在伤口上。

“东儿,你把那个凉果喂我一个,我冰冰嘴巴。”

慕容语芙用嘴指着桌上的凉果说道。东儿拿过一个凉果塞在她嘴里。她瞬间觉得清爽好多。

入了夜,慕容语芙趴在浴桶上,秀春为她擦拭着背。

慕容语芙一边吃着凳子上的凉果一边说道:“秀春,明日给我做些凉糕吃,再给我煮些绿豆水喝,这几天好热,我晚上睡觉都不想穿衣服。”

秀春回道:“娘娘,绿豆性寒,喝多了会不会招来寒气,不知对这伤口有没有影响。”

慕容语芙不在意道:“没事,最多就是留个疤,你明日去找下沐风,让他何时出宫了给我带本医药书籍回来,我好好研究研究有没有祛疤痕的方法。”顿了顿,她继续说道:“秀春,你不要给我洗了,我要起来了,好热啊,我感觉伤口又痒了,是不是汗流在伤口上了啊。”

“那奴婢先出去,娘娘穿好衣裳了告诉奴婢,奴婢再进来为你换药。”

秀春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拔脚离去。

虽与秀春很熟了,但是她还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裸体,也不习惯别人伺候自己。唉,看来她果真不适合皇宫生活,自己一个人多逍遥自在。

慕容语芙从浴桶出来擦拭身体后穿上轻薄的寝衣趴在床上,唤道:“秀春。”

不一会房门就开了,进来人朝床这边走来。

感觉到有人靠近,慕容语芙说道:“秀春,我要睡了,你帮我擦完药就去歇息去,屋内明天再收拾。”

话音刚落,慕容语芙就进入梦乡去了。

百里玄策坐在床沿轻轻把她衣服掀起,把药膏往她背上伤口凃去。今日太医告诉他秀春下午去医药局取了止痒的药膏,他想定是天气炎热让她的伤口发炎了,知道她近日睡得早,所以入了夜他就过来了。

看着趴在床上熟睡的人儿,百里玄策心道:慕容语芙,我很想你,到底怎么样你才能原谅我。

抚摸着她的秀发,手指慢慢滑向她的后背,抚摸着她的肌肤,百里玄策俯下身去亲吻着她的后背。

半夜,慕容语芙迷迷糊糊中伸手去抓伤口,被百里玄策一把抓住,他拿起旁边秀春早些时候拿来的扇子轻轻扇着。

微风抚过,许是觉得没有那么痒了,慕容语芙不再有所动作。

寅时打更响起,百里玄策放开她的手起身离去。他该去早朝了。

日后每夜,百里玄策都会在慕容语芙歇息后进屋来为她涂止痒药,陪着她到寅时再离去。

一晃半月,这日,慕容语芙让东儿混到在正午门迎接西景国王的队伍中去,她想,那么多宫女太监应该没人会注意到东儿。她让东儿去瞧瞧西景国王身边有没有一个二十左右长着娃娃脸的女子。

东儿回来告诉她没有,西景国王身边只有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和一个男子。

男子......

慕容语芙心想:不会是路和那个花花公子吧。那个时而去翠阁听柳是弹琴的西景皇子。

慕容语芙不再去想关于西景的任何事,她知道就算路雅来了,她也不会去见她,因为她要在这深宫里呆到死去,见与不见都一回事,因为总要离别,那还不如不见。

下午的时光漫长而无聊,申时,慕容语芙在寝殿里看着小人书,吃着凉果。秀春走进来告诉她苏顺在院里候着,她起身走去正殿坐着,让秀春去唤苏顺进来。

苏顺走进正殿向慕容语芙叩头请安道:“老奴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老奴奉皇上旨意来请娘娘参加今夜为西景国王接风洗尘的晚宴。”

慕容语芙说道:“苏公公,我不是让上官雪儿代我去么。还有,你以后不用向我行礼了。我不喜欢这样。”

苏顺说道:“贵妃娘娘自然是要去的,只是皇后娘娘才是一国之后,今日到访的是西景国王,于礼娘娘还是应该出席一下的。”

“那让百里玄策把我废了让上官雪儿做皇后吧。”

慕容语芙丢下这句话就起身离开朝寝殿走去。

房间里,慕容语芙在桌子上看着书,秀春坐在她旁边做着针线活。

慕容语芙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极好,仿佛回到了王府冷殿里她和秀春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东儿从外走进来告诉她:“苏公公还在外面跪着。”

慕容语芙搞不清楚百里玄策今日哪跟弦搭错了,平日里对她不闻不问,今日竟非要让她去参加什么晚宴,他明知她最讨厌这么惺惺作态的场合。

慕容语芙不说话,东儿退了出去。

秀春对她说道:“娘娘,不如去打个照面,吃两口我们就回来,今日奴婢做了水果豆花,放在凉水里冰着,娘娘回来正好吃了解暑。”

慕容语芙继续看着书,不答话。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东儿再次进来告诉她贺兰宛芝也来到了中宫跪在院里请她参加今夜的晚宴。

慕容语芙心道:百里玄策真是会拿我软肋。她合上书对东儿说道:“你让他们先回去吧,我晚些时候过去。”

东儿退了出去复话。

慕容语芙问秀春会不会做面纱,给她做个面纱带着。

好在中宫里有现成的布料,慕容语芙让秀春在面纱上简单绣枝花就可以了。

让秀春给她简单束个发髻插上上次去集市里买的那支蝴蝶珠钗,换了身晚烟霞紫色绫子如意长裙,她只在大婚进宫那日穿过她的皇后宫装,自此以后再未碰过,她还是喜欢以前那样无拘无束的衣服。

记得有日她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全是她喜欢的各种粉色衣裙,她不知百里玄策为何吩咐宫里那些绣娘做给她的衣服全是粉色的。

那些被禁足在中宫里的日子,她学会了做衣裳,她给百里玄策做了水蓝色衣裳,紫色衣裳,也给自己做了同样颜色的衣裙。

今日她穿了那件紫色衣裙,想必他还是那身黑吧,或者为了显示对西景国王的尊重穿上他的龙袍也不一定。

麟德殿,酉时过半,慕容语芙带着面纱姗姗来迟,她刚踏进殿内就听到了窃窃私语声,右边的人在想为什么她们的皇后娘娘带着面纱,左边的人在想百里皇后为什么带着面纱,难道有什么面疾。

正上方百里玄策直勾勾地看着朝他缓缓走来的女子,上官雪儿她们起身朝慕容语芙福身行礼。

慕容语芙走上前去朝百里玄策福身行礼,然后起身往右走去,坐到百里玄策左边那个空位置上。

坐在座位上慕容语芙用余光朝右边西景国王下方漂去,她想她知道了为什么百里玄策一定要让她来参加宴会了。

那个身穿白衣的顽皮少年,那白衣上面有三清无忧观的标志,正如她刚回百里京城那日,她在醉仙楼门口碰到百里玄策,那日她穿了与那个少年一模一样的衣服。她想,百里玄策定是把那个西景皇子当成她的同门了。好吧,路雅既是诗音的徒弟,也算半个无忧观的人了。

宴会开始,大厅里舞娘翩翩起舞。

由于带着面纱不方便吃那些美味佳肴,慕容语芙只能端起酒杯往面纱下嘴里喝去,还好她有准备,候在身旁的秀春从食盒里拿出绿豆糕放在她面前,她点点头,拿起一块糕点朝面纱下面的嘴里送去。

还好秀春今日在小厨房做了豆花,她晚些时候回去还能立马吃上。

瞧着宫女们依次上来的菜肴,竟也有凉果豆花,真是可惜了,不知道御膳房那些厨娘做的和秀春做的哪个好吃。

舞娘中缓缓走出来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穿着露脐衣裳,舞着她的手臂,扭动着她的翘臀,直勾勾地盯着百里玄策看,对他眨着媚眼。

殿外徐徐有微风而来,让这个稍有些炎热的大殿多了些凉爽。

一股很浓的香气向她袭来,慕容语芙不禁打个喷嚏,她想起诗音说过:小六,以后再闻到这种香味离远点,一股妖气。

路容,她是路容。

慕容语芙记起白天东儿说过西景国王身旁有位带面纱的女子。她那朝百里玄策放电的眼,还有她那扭动着腰,撅着的屁股,路雅当时怎么说来着,她的姐姐长的倾国倾城千娇百媚。今日一见,果然酥媚的很,只是不知那面纱下面的脸是不是倾国倾城。

“啊……”

慕容语芙正想着这些时,突然被身旁的百里玄策拉入怀中,吓的她尖叫一声,连忙隔着面纱捂住嘴。

百里玄策俯下头在她耳边问道:“在想什么?”

慕容语芙拿开手恼道:“你不看她跳舞拉我干什么。”

百里玄策又在她耳边道:“我只看你跳舞。”然后用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虽然此时带着面纱,但是慕容语芙知道,她的脸一定红的比血还红。她坐起来想要离开他的怀里,却被他制止住,声音虽小但却不容反抗:“给我在怀里坐好。”

百里玄策伸手过来拿下她的面纱,慕容语芙连忙伸手制止,他低下头小声对她说:“那边看不到。”

慕容语芙惊讶地瞅着他,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怎么知道她的想法,他不会以为她和西景那位皇子有什么吧,完了,那个皇子明明是个女子好吧。

百里玄策拿下面纱的一边,端起面前桌上的豆花一勺一勺地朝她喂去,一边喂一边问她:“还想吃什么?”

慕容语芙吞下一口豆花说道:“随便。”

百里玄策舀起一勺水晶虾仁朝她嘴里喂去,看她嚼着,问道:“好吃吗?”

慕容语芙诚实地点点头。

他又舀勺墨鱼丝朝她喂去,她静静地品着,他静静地看着她品着,她点头就是好吃,她摇头就是不好吃。

一曲舞闭,掌声响起。

突然传来的响声吓的慕容语芙赶紧把面纱带好,离开百里玄策的怀中正襟坐好。

舞娘一一散去,路容跪在下方缓缓开口说道:“西景路容,参见百里陛下,百里皇后。”

宫女端来茶走到路容身旁,她起身端着茶杯缓缓朝慕容语芙走来,在她的桌前跪下,双手奉茶向她递来,说道:“臣妾路容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慕容语芙接过茶杯时看见路容手指上戴的戒指很特别,她把茶杯放在桌上,这茶她自是不敢喝的。

秀春走到慕容语芙身旁附在她的耳边说道:“娘娘,要赏的。”

慕容语芙这才反应过来,唉,这宫里的规矩她竟然一点不懂。她伸手拔下插在头上的珠钗刚准备递出去手又缩回来,她看了眼手中的蝴蝶珠钗,这是上次出宫在集市上沐风买的,这是第二次有男人送她珠钗,在无忧观师兄从未送过她珠钗,花无海送她那支珠钗她送给了秀春,百里玄策也给她买过珠钗,但是自从那日她们在中宫闹的不愉快后,她就把他买的珠钗都收起来了。怎么办,今日头上只带了一支珠钗。

这时,坐在她左下方的上官雪儿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她身边跪下,唤道:“皇后娘娘。”她看向上官雪儿,接过她递来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镂空飞凤金步摇,她递给了路容。

路容接过步摇朝慕容语芙道:“臣妾谢谢皇后娘娘。”

慕容语芙朝路容淡淡地点点头。

路容起身退后几步,由着内监宫女带出了麟德殿。

慕容语芙想:路容该是去沐浴更衣准备今夜的侍寝了。她的心里有些许伤感,百里玄策已有几月未去中宫看她了,不过他的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就像他说的,他的后宫会源源不断有新的女人,而她只不过是中宫里的一只囚鸟。

慕容语芙把手里的珠钗重新插上头上,端起桌上的酒杯低着头慢慢喝着,她想:今夜该不醉不归。

百里玄策默默地把秀春刚为她甄满酒的杯子拿走了,她抬头看见他一口喝下,又为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

陆陆续续有宫女上来膳后糕点和水果,慕容语芙看见了含桃,眼睛亮了亮,她默默拿起一个低着头往嘴里喂去。

路雅的声音传入耳中,慕容语芙抬起头朝下方看去。

路雅起身走到大殿中间,两手抱掌前推,身子略弯,朝百里玄策拱礼说道:“西景路和,见过百里陛下。”随后,她直气身子,甩开手里的折扇一边扇着一边说道:“本皇子听说百里盛产美女,今日有幸看见百里陛下的后宫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是绝色大美人,不过,真正美的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在哪里。”

坐在上官雪儿下方的百里玄云生气地开口问道。

慕容语芙心道:这两个人还真是挺登对,一个蛮横娇纵,一个泼皮无赖。

是的,路雅在她心里算得上泼皮无赖,诗音的好没学到,到把她调戏女子那不要脸的精神发扬的很好。

算了,我还是吃会含桃然后早点离去吧。慕容语芙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默默地拿起含桃往嘴里送去,然后拿出手帕接着吐出来的核。

路雅往百里玄云那边走了走,用她那不要脸的声音开口说道:“玄云公主不要生气,路和在西景翠阁时有幸见到两位百里来的美女,当下便对她们一见钟情,只可惜她们都回了百里,至今已有几年未见,路和心里甚是想念她们。”

路雅又朝百里玄策下方走去,拱手道:“不知百里陛下可否帮我找到两人。”

百里玄策悠闲地喝口茶,朝她问去:“不知路和王子可否透漏这二位美女姓甚名谁,这样找起来方便些。”

路雅摇着扇子回道:“慕六,千五。”

听到路雅找自己和诗音,慕容语芙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当她听到翠阁两个字时就知道路雅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反正她们用的是化名,在百里也不存在,让百里玄策找去。

百里玄云朝百里玄策说去:“皇兄,把她们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女子能让西景王子千里迢迢跑来我们百里找,难不成还有比我上官姐姐美的。”

只见路雅摇着扇子朝上官雪儿走近了些,看着她说道:“上官贵妃自然是美,本皇子见了也是很喜欢,只是和翠阁里的莺莺燕燕比起来差了些。”

“路和,不要放肆。”

西景国王朝路雅喊去,又转头对左上方的紫衣男子说道:“百里陛下莫怪,路和平日被我惯坏了。”

百里玄策却开口说道:“本王倒是很喜欢路和王子。”

百里玄云却问道:“翠阁是什么地方。”

“西景的青楼。”

路雅脱口而出,又朝百里玄云挤个眼。

“你真是无耻,竟然到我百里皇宫找两个青楼女子。”

百里玄云赫然站起来气愤地说道。

路雅却摇摇头,朝她说道:“非也非也,翠阁可不是一般的青楼,里面可都是良家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皇子的百里围棋可都是在那里学的。”

“你会下我们百里的棋。”百里玄云疑问道。

“那当然,本皇子会的可多了。”

百里玄云讥笑一声:“本公主旁边坐的可是百里第一才女。”

路雅挑衅道:“那就出来比试一下,让本王子见识见识百里第一才女的本事。”

真是可恶,百里玄云立即唤来宫女拿来棋子。

百里玄策只是静静地看着,也不吭声,慕容语芙着实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怎么能让路雅那个小妮子如此放肆。她偷偷抬眼朝他瞅去,只见他手抚着酒杯来回转着,冷眼看着百里玄云让人搬来棋桌,拿来棋子,又去拉着上官雪儿起身。

上官雪儿来到中间朝百里玄策福身唤道:“皇上。”

百里玄策喝了一口酒,说道:“既然路和王子精通百里棋艺,你便与他切磋切磋。”

上官雪儿这才起身朝棋桌走去。

慕容语芙觉得她该走了,因为她不想看见路雅给诗音丢人。她起身朝百里玄策福身行礼,退后几步,转身拔脚离去。

从麟德殿出来行至御花园,慕容语芙站在那颗梅花树下暗自神伤着,今日百里玄策竟穿了她做的衣裳,几月没见,她很想他,从看到他开始她就心跳加速,今日她又躺在了他的怀中,时间虽短,可她也满足了,坐在他怀中时她都不敢往那些妃子看去,生怕她们的眼神把她吃了。

慕容语芙决定今夜不沐浴了,她要留着百里玄策的味道到明日。

逛了会御花园,慕容语芙便回到中宫,让秀春去陪沐易,她则在寝殿做着绣活,她想把路雅的名字绣在手帕上送给她,西景送来一个美女给百里玄策,他还不得回些礼,到时候让东儿拿去混在一起。

天越来越黑,慕容语芙想宴会也该结束了,这会那个男人怕是朝绛雪斋去了。

放下手中的绣活,慕容语芙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拿下头上的珠钗,拆开束发,梳着秀发。

镜子里突然出现男人的身影,慕容语芙惊的回头看去,只见百里玄策正朝她走来,她回过头继续梳着秀发,心却砰砰跳。

百里玄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她刚拆下的蝴蝶珠钗问道:“哪里来的。”

慕容语芙顿了一下,说道:“买的。”

“谁买的,”百里玄策继续问道。

“我买的。”

慕容语芙不敢看他,他离自己这么近,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她的心跳这么快,可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百里玄策不再说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慕容语芙能感觉到他在看她,脸也不禁红了,她放下梳子,拿过旁边的小人书低头看着,小声说道:“你不去陪你的新妃子来这里做什么,就为了根珠钗。”

百里玄策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又说道:“那个女人可不是善茬,你自己小心些。”

“你认识她。”百里玄策开口问道。

慕容语芙翻着书说道:“不认识。”

“那你怎知她不是善茬。”

“之前去西景游历时听到过关于她的传言。”

百里玄策不再说话。

慕容语芙也不再说话。

她看着书,他看着她。

渐渐的,慕容语芙困了,捂嘴打了个哈欠,她不知为何百里玄策还不离去,她也不敢动。

她趴在书本上想着先这样睡会,一会百里玄策离开了秀春会进来唤她的。渐渐的,她进入了梦乡。

看着趴在书上睡去的女人,百里玄策弯腰把她抱起来朝卧榻走去,他坐在床沿把她抱在怀里。早已候在一旁的秀春递过来药膏,他摆手示意她退下。

轻轻解开慕容语芙的衣裳,百里玄策把药膏涂在她肩上伤疤处。他又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附在她的耳边说:“慕容语芙,我很想你。”

他抱着她一直坐着,次日寅时,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在她额头一吻,离去。

日上三竿起,慕容语芙果然听到了西景路和王子下棋输给了上官雪儿。

听说今日校场有两国之间的比武,以前她是最喜欢凑热闹,只待今时不同往日,自同百里玄策一起后,她完全转换了性子,现在的她更像京城里的官家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早早吃了些食物,慕容语芙带着秀春打着小纸伞走出中宫,有日她和秀春逛的远,发现条小溪,中午天气正热,溪里的水肯定也被晒得暖和和的,今日大家都聚集在校场,她正好可以尽情地玩耍一下,既然不能离宫,那她就自己找乐子去。说不定还能在溪里抓几条野生的鱼。

摇着宫扇哼着小曲,步行去小溪玩耍的路上,偶尔有几个宫女太监从她身边路过,侧身向她行礼,偶尔会刮来一阵风,有些许凉快。

正午时分,御膳房传膳宫女端着美味佳肴迎面走来,看到她纷纷顿足立于原地,垂眸看着地面,一阵风吹来,慕容语芙走过去,香气扑鼻而来:今日御膳房做的什么这么香。

待慕容语芙走过去,那些宫女才抬起头继续往校场走去。

微风徐来,突然想到什么,慕容语芙顿住了脚步。

“娘娘,怎么啦?”

秀春朝突然站住的慕容语芙问道。

慕容语芙回头望向那群宫女远去的背影问道:“秀春,你刚刚有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香气。”

秀春回道:“大概是哪个宫女私自涂了香料在身上,宫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位平易近人的王子,如若能得他青睐一二对她们也是好的。”

“是吗?”

慕容语芙嘴里这样问道,心里却道:那个不要脸的竟然连宫女都调戏,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都没调戏过宫女。

慕容语芙当下决定去看看路雅都对那些宫女做什么,遂转身跟着那些膳房宫女而去。

微风阵阵抚来,跟的越近慕容语芙越觉得这股香气很熟悉,似乎昨日还闻过。

慕容语芙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宫女依次把菜肴摆到食桌上,她盯着路雅看,这小蹄子竟然摸了给她上菜的宫女的手:这个不要脸的。她似乎瞧见了那些宫女羞红的脸。

有宫女端着酒壶走到路雅面前跪下,为她甄酒。

等等,她的手上戴着什么,皇宫的宫女是不能戴指环的,那股香气,指环。

慕容语芙看到路雅端起酒杯,大声朝她喊去:“路雅……”

慕容语芙拔腿朝那白衣少年跑去。

路雅端起酒杯刚沾上唇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她怔住了,她明明是以路和的身份来到百里皇宫的。

那宫女见眼前少年顿住,刚要秀出藏身于臂袖里的匕首,一把冰冷的剑瞬间抵到她的脖颈上。

慕容语芙跑到路雅身旁夺下她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地上的酒瞬间变了颜色,众人见状惶恐不安,纷纷怯怯私语。

路雅怔在座位上,她不知谁要害她,还有眼前夺下她酒杯的女子,她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慕容语芙看着那宫女手上的指环惊道:“路容?”她对那把剑的主人说道:“沐风,撕下她的脸皮。”

沐风俯下身扯去宫女的假面,路雅惊叫道:“姐姐……”

慕容语芙掐上路容的脖子,看着她的脸开口道:“听说你长的倾国倾城 千娇百媚,千娇百媚昨夜倒是见识到了,倾国倾城倒没觉得,还没我百里的上官贵妃美,她还说你温婉娴淑,真是信了她的鬼话,我看你是蛇蝎心肠才是。你说她都把她喜欢的男人让给你了,你还对她下药把她卖到妓院,今日竟还敢在我百里皇宫杀人,我倒是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

“你是谁?怎么知道是我?”

路容脸色阴狠地看着这个坏她好事的女人,愤恨地问道。

慕容语芙松开她的脖子,拍打着她的脸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落在我手里你就死定了。”随后,她又对身旁男子说道:“沐风,把她关起来,先打二十鞭子,我今日好好想想怎么折磨她。”

说罢,慕容语芙转身离去。

“你……你……你……”

路雅站起来指着从她身边走过去的女子,开口“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语芙听到她的声音,停下脚步,朝后退回去两步,站到她面前,抬起手指在她额头弹去,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啧啧啧啧……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慕容语芙忽视路雅惊愕的表情,拔脚离去。

人走了,路雅跌坐在座位上,那张脸是……慕六。

百里玄策看着慕容语芙离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他喜欢今日的她,不像往日那样死气沉沉,唯唯诺诺。

慕容语芙带着秀春一路小跑到小溪边,脱下绣鞋,卷起裤腿,提起裙摆往水里走去,她朝溪边抻着纸伞的女子喊道:“秀春,一起来玩啊。”

秀春摇头回道:“娘娘小心些,别跌坐在水里了。”

慕容语芙双手捧起水往秀春抛去,笑呵呵道:“弄湿了回去洗。”

秀春往后退了退,笑着说:“娘娘玩吧,奴婢给你望风。”

见她这样说,慕容语芙不再要求她,她知道秀春虽对她好,但是却很死板,秀春认为主子就是主子,仆人就是仆人。

水里玩的高兴,衣服也打湿了大半。走在回中宫的路上,远远瞧见那个白衣少年站在宫门口,慕容语芙知道躲不过去了。

路雅从惊愕中愣神回来,问宫女刚才那人是谁,她们回答她是皇后娘娘。她立马起身让宫女带她来到中宫,却被告知皇后娘娘不在宫里,她就在宫门口焦急地等着,她有好多问题要问她,好不容易她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连忙迎上去问道:“慕六,你为何进宫做了皇后。”

慕容语芙朝她额头弹去:“听说你昨夜调戏了好多宫女,你现在怎么变的比我还不要脸。”

路雅挽上她的胳膊说道:“慕六,你不要扯开话题。”

慕容语芙朝她笑笑,笑里带些无奈。

她不答话,路雅又问道:“我师傅在哪里?”

慕容语芙顿了一会,说道:“大概在东乌吧。”

走到中宫门口,慕容语芙顿住脚步,对她说道:“我要沐浴了,你自己去玩吧。”

路雅朝她鸡贼一笑,道:“慕六,你猜我把谁带来了。”

慕容语芙问道:“谁?”

路雅贼贼地说道:“当然是你想见得人啊。”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今夜晚宴我带你认识。”

慕容语芙拿掉她挽着自己的手拉在手上说道:“路雅,我不会去晚宴的,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但是路雅,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路雅怔了怔,唤道:“慕六……。”此时她感觉眼前的女子的确不是她认识的慕六了,慕六活泼开朗,而眼前的女子眼里带着忧伤,比以前也憔悴许多。

慕容语芙伸手抚摸她的头,对她笑道:“希望你在百里玩的开心。”语闭,她转身走进中宫大门,留下怔在原地的路雅。

寝殿里,秀春打来热水伺候慕容语芙更衣,她告诉秀春伤口已无大碍,让她在外候着,自己沐浴就好。

秀春知她平日里什么都习惯自己做,也拗不过她,便退出了房间。

褪去身上衣物,慕容语芙进入浴桶内,慢慢滑入水中,眼泪流了出来,她在水里尽情地哭着。她想起以前那些快乐的时光,那些和诗音师兄在三清无忧观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和诗音路雅一起打闹玩耍的日子。那时的自己活的多么朝气有神,现在的自己活的多么委屈无奈。

用了晚膳,慕容语芙早早躺下。

夜深,百里玄策来到她的寝殿,看着睡在床上的人儿,抚摸着她的脸,知她今日有心事。苏顺告诉他,下午路雅到处问宫女百里皇后的事,宫女们只是摇摇头,都说不知道。是的,就算她们知道,她们也不敢说,因为她们不想惨死宫中。东儿告诉他她同路雅在宫门口说的话,是啊,慕容语芙,现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了,那时初回京城的你多么爱笑,每日活蹦乱跳的出去瞎逛,现在的你每日把自己憋在中宫里,我也没见你怎么笑过。

百里玄策上床把慕容语芙搂在怀里抱着,她朝他怀里钻了钻,喃喃道:“公子。”

次日慕容语芙醒来,总觉得身上有百里玄策的味道,问秀春昨日百里玄策有没有来过。

秀春摇摇头说没有。

慕容语芙想,她大概是太想他了,所以才会以为身上有他的味道。

简单用过午膳后,慕容语芙正想着怎么打发时间,就听到秀春唤道对她说苏顺来了。原是百里玄策让苏顺来请她去麟德殿。

慕容语芙问苏顺今日他们在做什么,苏顺回她今日是切磋诗词歌赋,棋艺,书法。

慕容语芙纳闷问道:“叫我去做什么?”

苏顺回:“娘娘,路雅公主说娘娘棋艺好,想与娘娘切磋切磋。”

慕容语芙说:“我不会下棋,上官雪儿那日不是赢了她吗?”

苏顺回:“贵妃娘娘下西景的五子棋输了。”

慕容语芙当下顿住了:怎么可能,五子棋那么好下,百里的围棋不知道比西景的五子棋难多少,上官雪都没有输,怎么可能输了五子棋。

路雅真是会给她找事,就不能让她在这中宫里好好呆着吗?死路雅,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慕容语芙飞快走出正殿,在院里唤道:“秀春,东儿跟我走,苏也在殿里看着,一会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刚走到麟德殿门口,路雅就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走到大殿内,说道:“你看我把谁给你带过来了。”

只见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朝他拱手道:“西景宗谕见过百里皇后。”

“西景宗先生,”

慕容语芙心里惊呼道,难怪上官雪会输了棋。

路雅挽上她的手臂道:“怎么样,我说把你想见的人给你带过来了吧。”

慕容语芙伸手朝她额头弹去,又盯着宗谕看去。

路雅嬉笑着朝她问道:“是不是很开心。”

慕容语芙不答话,径直走到早已准备好的棋桌前坐下,朝宗谕那边伸手道:“宗先生,请。”

宗谕走到棋桌前在她对面坐下,对她说道:“娘娘,请。”

慕容语芙拿起棋盒里一颗白子放到棋盘上。

路雅朝慕容语芙开口说道:“慕六,你不可以和宗先生说话。”

慕容语芙抬起左手捂着嘴笑着,心道:“死丫头,明明是你自己棋艺不精,还非要怪我和你聊天你才会输。”

百里玄策看着那个捂嘴偷笑的女子,他又看见她笑了,他都不知她还会下棋,她不像京城官家女子似的养在闺阁中,整日学习琴棋书画。她这些年在外都学会了多少东西。刚才,他看着她盯着宗谕看,心里泛起一股酸意,她以前喜欢宗谕吗?

路雅甩开折扇帮慕容语芙扇着,说道:“慕六,如果你输了就要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进皇宫做了皇后。”

慕容语芙一边落下棋子一边点头。

看着她点头,路雅又问:“慕六,你说千五现在是在东乌吗?”

慕容语芙摇摇头。

路雅不明白她的摇头是什么意思,遂问道:“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在,还是不知道。”

慕容语芙又摇摇头。

路雅这下不干了,她收起折扇勾住慕容语芙的下巴,强迫她看过来说道:“你不要总是摇头,我又没点你哑穴。”

慕容语芙这才带些许委屈的声音说道:“路雅公主,不是你不让我说话吗?”

路雅放开她的下巴,甩开折扇继续替她扇着,开口说道:“我是让你不要和宗先生说话,没有不让你和我说话啊。”

慕容语芙看着棋盘“哦”了一声,落了颗棋后转头夺过路雅的折扇,她把折扇合上在路雅的头上敲了一下,说道:“前日夜给你师傅丢人了吧。”

路雅知道她说的是那夜和上官雪儿下棋的事,哼道:“慕六,你别得瑟了,我是西景人,会下西景的棋,还会下百里的棋,不像你,生为百里人,却不会下百里棋。”

慕容语芙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路雅又道:“慕六,我给你带了好多含桃,放在冰鉴里给你储存着,本来想等找到你和千五了给你送去的。”

闻言,慕容语芙眼里放着光,她转过头摸着路雅的脸,说道:“千五果然没有白收你这个徒弟啊。”

路雅笑着抬起一只手勾着慕容语芙的下巴调戏道:“来,给爷笑个。”

慕容语芙拿起折扇啪的打掉她的手,转头回去下颗棋,说道:“你别在调戏宫女了,她们都是有主的人了。”

路雅静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问道:“慕六,为什么我问她们你的事她们都说不知道,好奇怪啊。”

慕容语芙看着棋盘淡淡地说道:“因为她们如果知道什么就会被你父王旁边那个男人杀了。”

闻言,路雅朝她父王看去,只见他身边有个娇滴滴的女人正在喂他吃葡萄,而他父王旁边的男人则面无表情淡定地喝着酒。

路雅凑到慕容语芙耳边小声说道:“昨日我本想去找他问你的事,可是我还没开口就看见他冷冷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连忙跑走了。”

慕容语芙看着棋盘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路和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变得美好。”

路雅嗤鼻道:“那个不要脸的。”

眼见棋盘上快要布满棋子,路雅高兴地说道:“慕六,你要输了啊。”

慕容语芙点点头。

唉,路雅叹口气说道:“我终于能知道你为什么要进宫做皇后了。”

路雅抬头望向天空,用手挡着太阳,哼起了小曲。

静默一会后,慕容语芙突然出声唤道:“路雅。”

路雅凑到她面前问道:“干嘛。”

慕容语芙拿起折扇冷不丁地指着宗谕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怦...宗谕手中刚要放入棋局的棋子掉落在别处。

“落子无悔。”慕容语芙皮笑着说道,拿起一颗白棋子下在她该落入的地方。

呵呵呵.....

慕容语芙甩开扇子捂着嘴笑道:“我竟然赢了西景的宗先生。”

宗谕站起来拱手道:“宗谕输了。”随即便转身离去。

慕容语芙看了眼呆若木鸡的路雅说道:“他走了。”随即她起身准备离去。

路雅回过神朝慕容语芙手中折扇夺去,怒道:“慕六,你怎么可以耍赖。”

慕容语芙用手臂挡住路雅伸过来的手,笑道:“我可没耍赖,你说不让我和宗先生说话,我也没和他说话。”语闭,她摇着折扇拔脚离去,边走边高兴地说道:“秀春,今日我高兴,今夜我要吃桂花糕,豌豆黄,还有核桃酥。”

路雅跟在她后面大喊道:“慕六,你给我站住。”

百里玄策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原本他以为她要输了,没想到竟然那样赢了,果然聪明,她是不是早就想好用路雅来赢宗谕。看她因为赢了棋笑得那么开心,他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那么笑过了。

御花园,树荫下,两位女子坐在地上,路雅靠在慕容语芙的肩上,开口道:“慕六,你为什么在宗先生面前说我喜欢她。”

慕容语芙静默一会,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想看看他喜不喜欢你。”

“那他喜不喜欢我。”路雅立马问道。

慕容语芙想了想说:“好像不太喜欢。”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路雅,放弃他吧,你以后要找个喜欢你的,这样你才不会受伤。”

沉默片刻后,路雅开口说道:“慕六,你可以放了路容吗?”

慕容语芙用手抚上她的头:“我们路雅还是这么心善啊。”静默一会,她又道:“如果我把你绑起来,你能在日落之前挣脱我就放了她。”

路雅坐起身来朝她说道:“来吧。”

慕容语芙解下她腰间的九节鞭从后面把路雅绑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慕容语芙闭着眼睛靠着树,路雅慢慢挣脱着绑着她的绳索。

“慕容语芙,你为什么会下西景的棋却不会下百里的棋。”

女子的声音传入耳中,慕容语芙睁开眼朝哪边望去,又继续闭着眼睛说道:“我为什么要会下百里的棋。”

“你是百里人。”

百里玄云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说道。

慕容语芙:“百里人怎么啦,谁规定百里人就要会下百里棋了。”

百里玄云:“真是丢人。”

慕容语芙:“又没有丢你人。”

百里玄云:“你是百里皇后,你丢了我皇兄的脸。”

慕容语芙:“那你让他把我休了好了。”

听她这样说,百里玄云更是生气,继而气愤道:“你不要以为皇兄宠你,他就不会休你。他也很宠我,还不是照样打我,你等着吧。”

百里玄云转身准备离去,却看见百里玄策带着西景国王朝这边走来,遂跑到百里玄策面前说道:“皇兄,她刚才说的你听到了吧,你还不休了他。”

百里玄策不答话,只是用他那双阴鸷的双眼盯着慕容语芙看:今日她倒做回了自己,如此随性地坐在了地上。

看见路雅被绑着坐在地上,西景国王走过去问道:“百里皇后为何要把路雅绑着。”

慕容语芙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道:“你这个女儿啊,太笨了,竟然被路容连着下两次毒都不自知,今日,我就替她师傅好好训训他,免得以后她在外面吃亏。”

路雅看向他父王说道:“父王,你在一边看着,我马上就要解开了。”

西景国王又问道:“不知百里皇后要怎么惩治路容。”

“诺,”慕容语芙抬起一只手指着路雅开口说道:“只要她在日落之前解开我的九节鞭,我就把她姐姐放了。”

慕容语芙的话音刚落,路雅就站起来拾起地上的九节鞭走到她面前说道:“给你,我解开了,你可以放了路容了吧。”

慕容语芙接过九节鞭收好,然后朝百里玄策那边看去,朝着离他不远处的男人招手道:“沐风,过来。”

沐风慢慢朝慕容语芙走去,在她不远处停下脚步。

慕容语芙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说道:“沐风,把路容的武功废了,等路雅走的时候让她带走。”

沐风转身离去。

慕容语芙也拔脚离去,路雅跑上来挽着她的手臂说道:“慕六,今夜我和你睡吧。”

“不行,”慕容语芙说:“你知道的,除了千五,我不和别人睡一起。”

路雅问:“那你也不和百里陛下睡一起吗?”

慕容语芙笑笑,不答话。

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百里玄策才转身离去。

留下西景国王和他的美娇人在紫薇树下卿卿我我。

慕容语芙今夜主动参加了在御花园举办的晚宴,只因明日路雅就要离开百里了。她问路雅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路雅说因为路容的事,她父王觉得太丢人了。

慕容语芙不再问什么,想来西景国王比她爹爹大不了多少,面子上的确挂不住。

晚宴上,相珏山领着舞娘翩翩起舞,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

慕容语芙低头吃着才从冰鉴里拿出的含桃,在这夏日夜晚格外凉爽。

不知何时,路雅绕到她身后来,对她说道:“慕六,我让人把带来给你和千五的含桃送到你宫里去了,你今日可以好好吃个够。”

慕容语芙抬头朝路雅嫣然一笑,从怀里拿出手帕放到她手里。

“这上面有我的名字。”路雅展开手帕惊呼着,她问慕容语芙:“慕六,你以后还会去西景吗?”

慕容语芙摇摇头,对她说道:“快坐回去好好看跳舞。”

看着下方翩翩起舞的女子,路雅开口道:“东乌相珏玉,西景路容,南蛮香茴,北荒古寒鸿,百里上官雪儿。慕六,你说,东乌的女子都这么美吗?”

慕容语芙点点头,道:“应该是吧,我没有见过相珏玉,不知道她美不美。”

路雅却说:“看相珏山长的这么媚,相珏玉应该不会太差。”顿了顿她又问道:“慕六,你说男人都喜欢妩媚的女子吗?你看我父王,吃个饭还要女人喂。”

慕容语芙朝右边看去,正好迎上旁边百里玄策看她的眼神,瞬间愣住了。

舞闭,掌声响起,慕容语芙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去。

见她一颗一颗往嘴里喂去含桃,吐出来的核已经放满了手帕,百里玄策看着慕容语芙心道:你这么喜欢吃含桃吗?

见舞娘一一退下,路雅走到中间朝百里玄策拱手道:“百里陛下,路雅知道百里皇后很会作四行诗,今日想请教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

百里玄策悠闲地喝口酒后道:“是吗?”

“当然了。”路雅甩开手里的折扇扇着,慢悠悠说道:“一生无羁,潇洒自如,天大地大……”

路雅合上折扇轻拍脑袋,喃喃道:“天大地大,后面是什么来着。”她顿了顿,朝慕容语芙问去:“慕六,你还记得你当时说的什么吗?”

慕容语芙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裙,她忆起那年,西子湖畔凉亭里,她手拿折扇,望着湖边熙熙攘攘的人流,说道:“一生无羁,潇洒自如,天大地大,任我逍遥。”诗音说:“小六,不是任我逍遥,是任我们逍遥。”路雅说:“还有我。”

“不知我的皇后娘娘当时说的什么?”

百里玄策的声音传来,慕容语芙从回忆中回过神,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知他此时一定看着她。

她小声说道:“我忘了。”

路雅走到慕容语芙的桌前,用折扇勾起她的下巴缓缓说道:“一生无羁,潇洒自如,天大地大,任我逍遥。慕六,你真的忘了吗?”

“路雅,”西景国王朝她喊道:“过来,不可无礼。”

慕容语芙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像极了当初的自己,她拿掉勾住她下巴的折扇,朝她莞尔一笑,道:“路雅公主,一路平安。”

慕容语芙起身朝百里玄策福身行礼退后几步,转身离去。

路雅行了礼,跟着跑了出来,她追上慕容语芙问:“慕六,你真的要在这皇宫里度过一生吗?”

慕容语芙抚上她的头:“路雅,希望你能永远这样纯真,不经历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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