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糕

芙蓉糕

花儿吐艳、柳枝婀娜,碧水传情、山峦叠翠,处处芳菲浸染。

春来谁做韶华主,总领群芳是牡丹。

这日,慕容语芙带着秀春东儿去御花园赏牡丹。

寂寞几时休,盼音书天际头。

加人病黄鸟枝头,助人愁渭城衰柳。

满眼春江都是泪,也流不尽许多愁。

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

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是翠阁的珠帘做的水芙蓉,虽然她长的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是楚楚动人,再加上她能诗善曲,所以当时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达官贵人、风流才子不计其数,可惜她向往自由却被路晨纳进了后宫,那个同路和路雅一样没皮没脸的西景太子,也同他的父王一样好色。

可惜了珠帘,慕容语芙和千厥诗音还挺喜欢听她唱杂剧的。

沐易已经会叫娘和爹爹了,现在正是学走路的时候,看着她一颠一颠地走着,慕容语芙紧紧地牵着她的小手,生怕她摔倒了。

牡丹花前,慕容语芙蹲在那里抱着沐易指着牡丹花教她说道:“花……”

“花……”

沐易跟着吐出不清楚的字音,慕容语芙反复耐心地教着,她想起了慕容湮儿,那时在慕容府凉亭里,他也是这样坐在她腿上,跟她学认字。

她不知道百里玄策有没有送慕容湮出宫,去过平凡人的生活。她不想去问他,她不想在他面前提起任何有关慕容府的字语,那会让她想起那夜,会让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害了全府的人。

“慕容语芙,你不在中宫好好带发修行,又跑出来做什么?”

百里玄云的声音传入耳中,把慕容语芙从回忆的忧伤中拉回。

回头看着不远处朝她走来的女子,慕容语芙一直不明白百里玄云为何不喜欢她,处处找她茬。

慕容语芙并不想与百里玄云发生冲突,她抱起沐易朝盛开的桃花树走去,怎奈她越是不理睬百里玄云,百里玄云越是气愤。

“慕容语芙,你为何无视我。”

百里玄云冲上前去,朝她背后推去。

慕容语芙始料不及,抱着沐易踉跄摔在地上,沐易的哭声霎时响起,跟在身后的秀春和东儿反应过来慌忙跑上前去扶起她们,奶娘也慌忙过来抱走沐易哄着,好在她们只是擦伤了皮。

慕容语芙瞪着眼睛看着百里玄云,生气地问道:“玄云,你为何要推我。”

“因为你是个祸水。”

百里玄云不敢示弱,愤愤地朝她吼道:“宫里女人只能待在后宫等着皇兄的召唤,不能在他寝宫休息,更不能与他同宿同眠,你既生为中宫皇后,更应该恪守本分,以往你没有召唤私自跑去庆年殿过夜,已是越了规矩,现在竟直接在庆年殿住下,皇兄喜欢你,你该感恩戴德,安分守己,怎能让他成为别人口中沉迷女色的昏君。”

慕容语芙愣住了,她不知道后宫女人不能在他的寝殿休息,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他没有说过,秀春东儿也没有告诉过她,那时她被封为皇后的时候,梅苑的崔嬷嬷曾带人来教秀春宫里的规矩。

那时她远远地看着,崔嬷嬷走过来对她说:“慕容小姐,老奴知道公子很喜欢你,他疼爱你,不愿你受宫中规矩所累,所以不让你学这些,日后你入了皇宫也不必向他行礼,不过,老奴要提醒小姐,无论公子多么宠爱你,你都要谨记,后宫不得干政。虽然慕容府如今不在,与前朝扯不上关系,可是你还有弟弟,小姐切记不要利用公子的宠爱为他谋路。”

她一直记得嬷嬷的话,后宫不得干政,所以他在书房看折子时,她都会借故离开。她不想与他的前朝扯上任何关系。那日,嬷嬷还与她说了皇宫里一些事,却独独没有告诉她不能去他的寝殿与他同宿同眠。

见她沉默不语,百里玄云以为她不在乎她皇兄的名声,遂又朝她推去,愤恨道:“慕容语芙,你爹娘到底是怎么教你的。你既已入了皇宫,做了皇兄的皇后,就该对他一心一意,事事替他着想。”

被百里玄云推到在地,额头磕在鹅卵石上,破了皮,流了血,慕容语芙没有任何反应,秀春扶起她用手帕为她捂着伤口,东儿去了医药局。

慕容语芙怔怔地出着神,她爹娘把她教的很好,是她给他们丢人了,那时她回来百里,忘记了如何做个官家大小姐,每日只知道翻墙出去玩。有日她爹让她娘教她些闺阁之事,生怕她哪天嫁人了,什么都不懂,被人说闲话。

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那时她对她爹娘这样说。她对他们说,她要和诗音一起去南蛮游历,就算要嫁人,她们也要找个江湖侠客,一起笑傲江湖。

那时朝廷分为两派,朝堂多有动荡,慕容清不想她与皇室沾上关系,所以答应她等慕容湮儿过了三周岁生辰,就让她同千厥诗音一起离开百里京城。

百里玄云见慕容语芙受了伤,气焰消了一半,也不再找她麻烦,朝她哼一声,离开了御花园。

秀春扶着慕容语芙回到了中宫,太医过来为她诊治,被她拒绝了,这点磕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自己能处理好。

坐在镜台前,擦着药膏,慕容语芙想起路雅曾对她和诗音说过:千五,慕六,我们以后嫁人决不能嫁到皇宫,宫里的女人实在太可悲了。

那时她以为路雅指的可悲是她们一生都只能呆在宫里,无法出宫,今日才明白,原来她们竟不能与她们的夫君同宿同眠,所以他每次去绛雪斋都是宠幸完那些妃子就走了吗?他从未与她们过夜,但他却宿在了她的中宫,还让她宿在庆年殿。

镜中百里玄策的身影出来,慕容语芙回过神站起来转过身去,她垂下脑袋不敢看他,百里玄云的话回荡在耳边,她竟让他成了别人口中沉迷女人的昏君。

百里玄策走到她面前揽她入怀,心疼地唤着:“芙儿……”

听了东儿的话,他立马赶去了御花园,她已经不再那里了,他想她定是回了中宫,遂赶了过来,看着镜中出神的她,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连他进了卧房都不知道。好在她额头只是轻伤,要不然他真不知道会对他这个唯一的妹妹做出什么事来。

“公子,我没事。”慕容语芙抬起头,莞尔一笑,对他说道。

她的笑,让他愣了愣,他俯下头吻上她的朱唇,半响,他离开她的唇,双手紧紧抱在她。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她听到他说:“我让沐风把她送出宫去,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招惹你了。”

慕容语芙惊愕地抬起眼眸看着他,他迎上她的目光,深情地说道:“芙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可是……”

慕容语芙刚要开口,就听到窗外苏顺焦急地禀道:“皇上恕罪,公主在云芳殿割腕了。”

百里玄策身体怔了怔,他的手在她的后背攥着拳头,他不想在她面前发怒,他松开她,强忍着怒气说道:“芙儿,等我。”

说完,百里玄策转身离去。

百里玄云,你竟敢在云芳殿割腕,你是在威胁我吗?

慕容语芙听到百里玄云割腕的消息怔在原地,直到百里玄策离去,她跌坐在地上,她想起刚刚百里玄云还在御花园说她是祸水,这会百里玄云就割腕了,仅仅因为百里玄策为了她要把她送出宫去。

她真的成了百里玄云口中的祸水。

云芳殿

百里玄策来到云芳殿时,百里玄云瘫坐在地上哭啼着,沐风已经为她包扎好了伤口。

看着地上那片未干的血,百里玄策走到百里玄云面前,蹲下身来,伸手抚上她那张因失血有些惨白的脸,一路下滑来到她的脖颈处,百里玄云抬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他的手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瞬间她呼吸困难,拼命挣扎着,双手努力想要拿掉钳制住她脖子的手。她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相信他真的要杀死她。她的眼里充满恐惧和害怕。

“百里玄云,你若想下去陪着母妃,我就成全你。”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冷冷地说道。

百里玄云拼命地摇着头。良久,他放开她,她努力换着气,吸收着新鲜空气,她睨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可思议地问道:“皇兄真的要为了那个女人杀了我。”

百里玄策站起身来,背过去,冷声说道:“玄云,你知道我为什么默认舅舅屠了她全府吗?”

百里玄云不答话。

沉吟片刻,百里玄策开口道:“因为她要离开百里,离开我。”

百里玄云惊愕地看着百里玄策的背影,不敢相信这是慕容府被屠的原因,贺兰岩画明明告诉她,慕容语芙的父亲慕容清是***,舅舅屠慕容府,只是为了替哥哥铲除异己。

“她的父亲慕容清是***,你早晚都会杀了他的。”百里玄云朝那个背影大喊到。

百里玄策转过身来,蹲下身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平静地说道:“她的父亲只忠于我们的父王,我曾去她府上提亲,问过他的父亲,是不是要把她嫁给太子,他说,她的女儿不会嫁给太子,也不会嫁给我,后来,他称病闲赋在家,不再过问朝堂事,我打算放过他,”

百里玄策顿了顿,眼神也变得阴狠,他又道:“直到那日我在醉仙楼听到她说她要离开百里,为了留住她,我就屠了她全府,然后救了她,把她困在我的身边。”

百里玄策松开百里玄云的下巴,看着她那充满惊讶的双眼,静默一会,冷淡地说道:“玄云,明日出宫去。”

语闭,百里玄策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百里玄策没有回庆年殿,也没有去中宫,他去了御花园,今日慕容语芙摔倒的地方,那块鹅卵石上还留有她的血迹,他攥着拳头,狠狠朝那垂去。

瞬间,鹅卵石上多了许多血迹,他知道,今日百里玄云提起了她娘,他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任何关于慕容府的字眼,整个皇宫也不会有人敢谈论关于慕容府关于她的事,他必须要把百里玄云送出宫去,他不想他和她之间再有什么间隙,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慕容语芙在百里玄策离开没多久就去了紫云殿,她在那里等着百里玄云,她想问问她有没有事,她想告诉她,她不是祸水,她只是很爱她的皇兄而已。

“你来这里做什么?”

百里玄云远远看见慕容语芙站在她的宫门口,她以为慕容语芙是来看她笑话的,遂快步走到慕容语芙跟前没好气地问道。

“你还好吗?”慕容语芙轻声问道。

看着百里玄云手腕上的纱布,她有些内疚。

“你看不到吗?”

百里玄云抬起有着纱布的那只手臂在她眼前。

“我会去求百里玄策让他别让你出宫去住。”慕容语芙垂下眼眸轻声说道。

“哼...”百里玄云冷哼一声道:“不用你假惺惺的,都是因为你,我表姐死了,现在我又要被皇兄赶出皇宫,你高兴了。”

听百里玄云提及贺兰岩画,慕容语芙抬起眼眸,她不知道贺兰岩画何时死的,怎么死的。

“我从来没有招惹过她,也没有想过要害过她,就算她害我流了产,我也没有想过要报复她。”

想起梅苑那个下午,慕容语芙的心就揪着疼,如果当时那个孩子没有流掉,是不是就没有后来她的背叛。

“我表姐害你流了产。”

百里玄云惊讶地问道,她从没听贺兰岩画提过此事。贺兰岩画只告诉她,面前这个女人杀了她的舅舅,魅惑她的皇兄。

慕容语芙点头轻声道:“我杀你舅舅是因为他让人屠了慕容府,但我也只杀了他,没有伤害别人,你表姐她一直找我麻烦,我也只是避着她。”顿了顿,她又道:“我少时便离开了百里,回到京城三个月我爹娘就去世了,那时我还没准备嫁人,所以我娘未来的及教我如何做女人,做妻子,我没想过要进皇宫,也不懂皇宫里的规矩,这些都不关我爹娘的事,所以你以后不要再提及她们了。”

说完,慕容语芙拔脚准备离去,百里玄云唤住要离开的她,冷漠地说道:“慕容语芙,我皇兄也是你的仇人。”

慕容语芙顿住了脚步,指甲掐着肉,沉默着,片刻之后,她回头看着百里玄云平淡地说道:“玄云,我很爱百里玄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不过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放心,我以后会老实呆在中宫的。”

说完,慕容语芙朝百里玄云微微一笑,那笑里带着苦涩。她回过头来,拔脚离去。

身后,百里玄云的声音传来,让她又顿住了脚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慕容语芙转过身去望着她,百里玄云从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扎在她身上。

“慕容语芙,我十二岁就被送去南蛮和亲,南蛮你知道吗,那里路途遥远,偏僻荒凉,而我要嫁的人,他的年龄比我父王都大,我在那里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不想死在那里变成孤魂野鬼,所以我只能尽心尽力地讨好那个比我父王年龄都大的男人,讨好他的那些女人,我卑微地活在南蛮皇宫里,等着我的哥哥回来,等他坐上王位来南蛮救我离开。我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他把我带回家,母妃不在了,我只有哥哥了,我想他像小时候那样疼我,关心我,保护我,可是因为你,他打了我。”

百里玄云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朝慕容语芙大吼道:“凭什么我的哥哥对你那么好,凭什么。他曾经是我活在南蛮的希望,可是你,把我的希望全都打碎了,他爱你,疼你,为你打了我,杀了香茴,杀了贺兰岩画。现在又为了你要把我赶出宫去。慕容语芙,你抢走了我哥哥对我的爱,我难道不该恨你吗?”

说完,百里玄云冷笑着走进寝殿。她看见那个满是怒气的男人缓缓朝她走来,那个曾经疼她,爱她,对她说:玄云,你和母妃在这里等着,等哥哥变强大回来保护你们。如今她等到他变强大回来,但他却保护着别的女人。他爱那个女人,爱到可以为她舍弃一切。她知道,他是来找那个女人,他怕他坏心眼的妹妹又欺负她。

慕容语芙怔住了,她不知道百里玄云那么小就被送去南蛮和亲,那时候她还在慕容府无忧无虑的生活,有爹娘疼爱,有月牙儿陪,有诗音相伴左右。

百里玄策在御花园站了好久,他知道今日玄云对慕容语芙说了那番话后她不会在和他住在庆年殿了,他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跟他回去庆年殿。他想了好久,决定直接去把她从中宫抱回庆年殿,他去中宫找她,秀春说她去紫云殿找他了。他气极了,他走时明明告诉她,让她等他。她却自己跑去紫云殿,他怕玄云又欺负她,慌忙朝紫云殿赶去,远远的,他就听见玄云说的话,他知道对于这个妹妹,他注定是要亏欠了。他决定为她找户人家,把她嫁出去。

百里玄策在慕容语芙身后停下脚步,他弯腰抱起怔在原地的她,朝庆年殿走去。

突然被人抱起,慕容语芙吓着了,她抬眸看到是谁后,放下心来,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柔声问道:“公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刚才还满是怒气的男人,这会说话却是温柔地很。

她的柔荑环住他的身体,紧紧抱着。沉默片刻,她温婉吐出:“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让玄云出宫。”

百里玄策沉默不语。

沉吟片刻,她又说道:“我以后呆在中宫不出来,就碰不到她了,她就找不了我的麻烦了。”

百里玄策继续沉默不语。

慕容语芙以为他默认了她的话,也不再说话,任由他抱着自己回中宫。

庆年殿宫门口,一直在此候着的苏顺见来人走来,遂迎上去问道:“皇上,今日晚膳……”

“端进来。”

百里玄策打断苏顺没说完的话,冷冷地说道。

听见苏顺的声音,慕容语芙这才抬起头,瞅了瞅,怯怯地说道:“这里不是中宫……”

“我有说让你回中宫了吗?”

“可我不能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后妃不能与君主同住在一起。”

“谁告诉你的。”

慕容语芙不说话。

百里玄策抱着她穿过正殿,书房,来到卧房,他把她放在卧榻上,坐在床沿勾起她的下巴冷漠地开口道:“说,谁告诉你的,我让沐风去杀了她。”

慕容语芙使劲摇着头。

“苏顺,”

百里玄策起身走到床边朝外大喊道:“把今日下午所有去了御花园的人都杀了。”

“不要,”

慕容语芙惊恐地朝外大喊着,又起身走到他身边抓着百里玄策的手臂求饶着:“不要杀她们,不要杀她们。”

百里玄策充耳不闻。

慕容语芙抱住他,忧心地说道:“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我杀人了,如果有天我死了,去了阎王殿,阎王会觉得我罪劣深重,让我下地狱的。”

百里玄策垂眸看了眼怀里女子,又朝窗外喊去:“苏顺,传膳。”

他拿掉她环在他腰身的双手,拔脚朝外走去。

慕容语芙见状怯怯地跟在他身后,看他在桌前坐下才发现他拿筷子的五指血迹斑斑。

“公子,你手怎么受伤了。”

闻言,百里玄策一恼,竟把这事忘了。他放下筷子,对她说道:“你想走就走吧。”

说完,他起身朝卧房走去。

等了许久,都未见慕容语芙跟来,百里玄策气极了,她果然把百里玄云的话听进去了。

百里玄策转身朝外走去。

慕容语芙一路小跑跑回中宫拿着药膏又一路小跑到庆年殿,苏顺却告诉她百里玄策去了紫云殿,她心里一惊连忙朝紫云殿跑去,半路就碰到沐风护送坐在马车内的百里玄云出宫。她央求沐风先把百里玄云送回紫云殿,她去求百里玄策。

沐风冷眼看着她开口道:“娘娘,心太软,活不长。”

慕容语芙愣了愣,她虽心地善良,但也不是这样任人欺负的软性子。以前她们在外游历,总会遇到些坏心眼耍无赖的人,她都会出手狠狠教训他们一顿,只是爹娘去世以后她就自卑了许多,那时一心只想着带着弟弟回到三清无忧观再也不出来。

后来.......

她爱上了百里玄策。

慕容语芙垂下眼眸看着地面,手指绞着衣裳,轻声开口道:“沐风,我很爱公子,自然也会爱与他有关的人,包括他的孩子,我也会容忍与他有关但对我不好的人,包括他的妹妹。”

“我只在宫门口等你一盏茶,公子在云芳殿,你自己去找。”

丢下这句话,沐风拔脚离去,马车跟在后面缓缓前进着。

慕容语芙抬眸看着沐风离去的背影,拔脚朝云芳殿跑去。

此时日已落下,去云芳殿的那条路已暗,周围时而刮来一阵风,呼呼的响,慕容语芙壮着胆一路朝云芳殿狂奔而去,到了殿外,探着脑袋往里看去也是黑漆漆的,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宫会有这种地方,也不明白为什么百里玄策不点灯。

上次来这里时,好歹有沐风在外守着,今日她一个人过来,心里着实有些害怕。

“公子……”

慕容语芙在殿外轻声唤着,许久未有回应,她想着他可能听不见,壮着胆子慢慢往里走去,边走边轻声唤着:公子……

夜色中,百里玄策快速朝她走来,她顿住脚步,看着徐徐向她走来的男人,轻声开口道:“公子,我害怕。”

百里玄策走到她面前停下,揽她入怀,轻抚她的后背,她双手抱住他的腰身,把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顿时不再怕这黑暗中诡异的寝殿。

“你怎么来这里了。”

感觉怀中人儿放松下来,百里玄策低下头看着慕容语芙温柔地问道。

这一问让慕容语芙想起来,她抬眸看着他,娇嗔怪道:“你手受伤了为什么还要乱跑,我回去拿药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打开紧握在手里的药瓶,抬起他受伤的手,轻轻吹着,为他受伤的手指涂上药膏。

此情此景,让百里玄策想起十九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那日她也是这样为他轻轻地吹着伤口,涂着药。那时他都没有问她,为何小小年纪随身带着药膏。

“你那时为何会带药膏在身上?”他看着她开口问道。

被他突然这么一问,慕容语芙愣了愣,知道他口中的那时是指她六岁那年进宫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她边为他涂着药膏边柔声说道:“我小的时候很皮,磕磕碰碰是常事,我娘就让我随身携带一小瓶药膏在身上,哪里磕伤了就自己拿出药膏涂哪里。”

五个手指都涂好了药膏,她又轻轻吹了吹,抬起头眼眸看着他,柔声问道:“还疼吗?”

百里玄策摇摇头。

慕容语芙垂下脑袋,抬起他的大手,在他手背轻轻一吻,随后,她抬起头深情地望着他的眼眸,轻柔说道:“公子,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百里玄策目光灼灼地看着慕容语芙,心猛烈地跳动着,他搂着她的腰低头深深地吻上她的朱唇,他真的太爱她了,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想得到她,他想等她成了他的女人,他就不会那么爱她。后来,他得到了她的身体,疯狂地占有她,他越来越爱她了,他想,该是那日醉仙楼的初见,她的笑容就像冬日中的暖阳,温暖了他冰冻的心。那时,无关她是谁。

他吻的越来越猛烈,吻的怀里女子招架不住,慢慢瘫在他的怀里,他才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唇,他在她的唇边柔情地说道:“芙儿,不要离开我。”

他拦腰把她抱起朝外走去。

路上,慕容语芙羞红着脸靠在他的胸膛,轻声开口道:“公子,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玄云送出宫去。”

百里玄策抱着她径直朝庆年殿走去,眼看着前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道:“如果你能安心地在庆年殿陪我,我就让她呆在宫里。”

慕容语芙抬眸望着他,柔声细语道:“我不想让他们说你是昏君。”

百里玄策顿住脚步,垂眸迎上她的目光,淡淡地说道:“你该知道我的行事作风,你觉得以我对付人的手段会有人敢说我是昏君吗?”

不会。

慕容语芙默默地在心里说道,怯怯地垂下眼眸。

“慕容语芙,你最好心安理得地在庆年殿住着,若让我知道你有别的想法,你该知道后果的。”百里玄策冷声说着又迈步朝前走去。

回到庆年殿,吩咐苏顺传了膳食,又让他差人去宫门口唤回沐风。

百里玄云被禁足在紫云殿。

慕容语芙安心在庆年殿住下,每日同百里玄策同吃同睡,往日下了早朝他都会去右顺门偏殿听政,现在他的寝殿里有了贪睡的懒猫,所以下了朝后他都会先回庆年殿在书房看书或者折子等她醒来后一起用了午膳,他再去右顺门偏殿办公,她则回中宫找秀春,陪沐易玩耍,有时会带着她们去看百里玄策的皇子皇女。

近日,慕容语芙没在往宫外跑,因她心里一直牵挂着百里玄云,那个十二岁就被送去和亲的可怜女人。

从秀春那里知道了百里玄云被禁足在寝殿,慕容语芙知道是百里玄策怕百里玄云出来又找她的麻烦。

记得东儿说过她是十三岁那年选秀进的皇宫,那时百里玄云虽然已经嫁入南蛮了,但宫里多少应该有人知道的她的,东儿呆在皇宫时间长,应该认识些宫里的老嬷嬷。

慕容语芙准备让东儿去找那些老嬷嬷问问看知不知道百里玄云的喜好,她想替百里玄策好好补偿百里玄云。

这日,慕容语芙像往常一样回到中宫。

在院里陪沐易玩了会,慕容语芙便唤来东儿问她在宫里有没有熟识的老嬷嬷。

东儿回她有。

慕容语芙又问道那些老嬷嬷中有没有以前在紫云殿伺候过的。

东儿愣了愣,回道有。

慕容语芙瞬间眼睛亮了亮,高兴地对她说:“东儿,你带些银子去替我打听下,百里玄云喜欢吃些什么?”

一旁的秀春不知她为何要打听百里玄云的喜好,遂问道:“娘娘,你打听玄云公主的喜好做什么?”

“我想做些吃食给她送去。”

慕容语芙的眼眸暗淡了许多,话里充满了心疼:“我昨日听她说她十二岁就去了南蛮和亲,她那么小,一个人在南蛮孤苦无依,我想她定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变成这样的性子。”

“娘娘不也是十一岁就离家去了三清。”一旁的东儿问道。

“东儿……”一旁的秀春示意她不要问。

慕容语芙知道秀春是怕她想起以前伤心,她朝她们微笑道:“我可不一样,那是我自己要去的,我爹娘自是舍不得我去那么远,不过我小时候身体很差,爱生病,我爹就本着强身健体的目的让我去了,而且还有诗音陪我,我们可是一路游山玩水去的三清。”

虽说的云淡风轻,但慕容语芙还是陷入了瞎想里,如果那时她没有去三清,一直呆在百里京城,她和百里玄策的开始是不是比现在好很多。

见慕容语芙陷入沉思,以为她又想起了伤心事,东儿忙说道:“公主喜欢吃她母妃做的芙蓉糕。”

听到东儿说百里玄云吃芙蓉糕,慕容语芙回过神来,只是她没有做过芙蓉糕,她记得街口集市上好像有家芙蓉斋,她初回京城时有日和诗音去买过一次,品尝后她还是觉得醉仙楼的绿豆糕好吃。

“秀春,你会做芙蓉糕吗?”她朝旁边的女子救助道。

秀春摇头道:“娘娘,奴婢只会做绿豆糕和桂花糕。”

“娘娘,”一旁的东儿唤她,说道:“芙蓉糕要用精细的糯米粉做,做法有些复杂。”

“没关系,我慢慢学。”

听闻东儿会做芙蓉糕,慕容语芙喜出望外,她又问道:“东儿,你怎么知道玄云喜欢吃芙蓉糕。”

“奴婢认识的老嬷嬷中有曾在云芳殿伺候过的,奴婢听她提及过。”

东儿这话不假,她娘的确是在云芳殿侍奉过,还是贴身伺候着青美人。

闻言,慕容语芙心情又愉悦了许多,即是云芳殿的老嬷嬷,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东儿,那位老嬷嬷有没有告诉你百里玄策喜欢吃什么?”(她从不在中宫唤他为皇上)

东儿摇头道:”奴婢只听说公主和皇上那时在紫云殿过的并不好,所以青美人会为他们做芙蓉糕吃。”

慕容语芙当下决定要好好跟着东儿学做芙蓉糕,只是这芙蓉糕确实有些复杂,要先做成米糕切片,再经过油炸,然后还要沾上蜜糖。

看着东儿做一遍后,慕容语芙决定明日早些起来慢慢做,她要为他做出最好吃的芙蓉糕。

让秀春和东儿替她保密,慕容语芙愉快地哼着小曲走在去庆年殿的路上。

当夜,慕容语芙食过晚膳沐浴后就早早睡下。

以往百里玄策膳后都会在书房看会书等着慕容语芙沐浴后来到他身旁坐下陪他.今夜等了许久都不见她来,带着疑惑来到卧房才发现她睡下了.

“今夜为何睡得这么早。”他坐在床沿抚摸着她的头问道。

她朝他嫣然笑道:“今日沐易跑的欢快,我跟在她后面追累了。”

他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我去沐浴更衣,你先不要睡着,等我来抱着你睡。”

“嗯,我等你。”慕容语芙点头应道。

这夜,百里玄策抱着慕容语芙安然入睡,就算什么也不发生,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很满足。

次日,慕容语芙又破天荒地早起,她一向没有食早饭的习惯,所以和百里玄策约了食午膳,就跑去中宫找东儿学做芙蓉糕了。

几个时辰过后,她用心制作的糕点出炉。

好浓郁的蜂蜜香味。闻着糕香,慕容语芙不禁感叹道。

看了时辰,还没有到她和百里玄策约定的时间,因她怕今日做糕点费时,所以就和她约定在未时初刻。虽然她现在有些饿,但她想和他一起食用这糕点。

把糕点分成两份放在锦盒里,让秀春在庆年殿外等着,慕容语芙把其中一份装糕点的锦盒放到书房,又和秀春拿着另份糕点走去紫云殿。

路上,慕容语芙开口问道:“秀春,你说玄云会不会把我做的糕点扔了。”

秀春摇头道:“奴婢不知。不过,”她顿了顿,说道:“娘娘可以用对付沐风大人的方法试试。”

“沐风……”

慕容语芙想想她以前都是怎么对付那块木头的,噢,他不吃,她就直接往他嘴边送。

“秀春,”她朝身后女子唤道:“你今日下午也做一份,傍晚给沐风送去。”

秀春愣了愣,今日好像是她去琅阁的日子。沐风说过,让她每隔七日去琅阁找他,每次他在她身上发泄完,都会朝她腰间按去,他的**就会从她下体流出来。她知道,他是不想让她再怀上他的孩子。其实,她有沐易就知足了。她并不祈求他能多看她一眼,毕竟他是御前侍卫,而她只是一个小宫女。

紫云殿

慕容语芙不知为何上次来这里时还有很多下人们,今日竟冷清了许多。

带着疑问和秀春一路往里走去,越过一道道门,慕容语芙才在百里玄云的卧房看到她。

细碎的声音传来,慕容语芙心里一惊:她是在哭吗?

候在一旁的珍珠发现她们,朝她福身行礼道:“皇后娘娘。”

本在轻声哭啼的百里玄云听到珍珠的声音立马拭去眼泪,回头瞪着朝她走来的女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慕容语芙,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现在我像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一样生活在这里,你满意了。”

“我……”

慕容语芙愣在不远处,她不知该说什么,她并不知道百里玄云现在是这样的处境。

“公主误会我家娘娘了,今日娘娘亲自做了糕点特地带奴婢过来给公主送来。”

秀春上前一步,特地与慕容语芙站在一排,她怕百里玄云会跑过来打慕容语芙。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本公主讲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看到秀春站到慕容语芙旁边,百里玄云就气不打一出来,她本就在这殿里活的憋屈,现在竟连一个宫女都敢跟她呛声。

百里玄云从座榻上站起来转身气势汹汹地朝她们走来。

秀春见状连忙站在慕容语芙前面挡着,并唤道:“公主,我家娘娘好心为你做来糕点……”

“秀春,”

慕容语芙出声唤住她。

看到秀春挡在面前,慕容语芙被惊到又暖到,她以为发生秀夏的事情会让秀春对她心生芥蒂,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秀春果然还是她在梅苑认识的那个秀春。

百里玄云走过来抬起手朝秀春打去,被慕容语芙一把抓住手腕,百里玄云又抬起另只手想要去打慕容语芙,又被她牢牢抓住手腕。

慕容语芙钳制住百里玄云双手,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

“秀春,”她朝一旁女子唤道:“把锦盒打开喂她吃下去。”

秀春把锦盒放在桌子上,拿出里面一盘芙蓉糕,百里玄云看到芙蓉糕先是一愣,随后硬气地说道:“我不吃你做的东西,谁知道你在里面有没有下毒。”

“我当然下毒了,”慕容语芙戏谑地说道:“我就是要毒死你。”

“珍珠,”

百里玄云朝一边候着那里傻站着不动的女子大喊道:“你还不去请我皇兄过来,这个女人她要毒死我。”

珍珠听闻立即拔脚准备去请救兵。

慕容语芙却朝她大喊道:“珍珠,你今日敢踏出这房门半步,我就杀了你。”

珍珠瞬间不敢动,低着头呆呆地站在那里。毕竟皇上可是为了这位娘娘杀了香茴公主,她哪敢得罪她。

“珍珠,你以为……”

百里玄云的话还未说完,秀春已把芙蓉糕放在她嘴边。

一股蜜糖香味飘来,看着芙蓉糕,百里玄云的眼泪又流出来,她想起她的母妃,小时候她们在云芳殿时常被人欺负,每日的膳食都会被那些坏心眼的下人们克扣,母妃会用她那为数不多的首饰找下人们换来些许面粉,为他们做芙蓉糕吃。

慕容语芙见百里玄云哭了,慌了神,连忙松开她的手腕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百里玄云却一把推开她,朝她嚷道:“你滚开,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的。”接着又打掉秀春手里的芙蓉糕。

慕容语芙知道她定是看到芙蓉糕想起了她的母妃,虽然心疼她,但知道软性子对她不顶用,遂走上前去捏着她的脸,拿起一块芙蓉糕朝她嘴里塞去。

百里玄云抬手拍打着她捏着她脸的手,慕容语芙朝身边女子喊到:“秀春,抓住她的手。”

秀春听话地钳制住百里玄云的手。

慕容语芙又拿起一块芙蓉糕朝百里玄云嘴里塞去,吓唬她道:“你再把这块糕点吐出来我就把你绑起来挂在御花园的树上,让宫里的妃嫔下人们都过来看你笑话。”

闻言,百里玄云恨恨地瞪着慕容语芙,不敢再吐出糕点,上次慕容语芙把她绑在御花园好久,还打她,皇兄不仅不管,还护着这个女人。

“好不好吃?”慕容语芙嬉笑地问她。

百里玄云哼一声别过脸去。

慕容语芙勾住百里玄云的下巴把她的脸看向她这边,嬉笑地说道:“以后每天我都会做芙蓉糕送来给你吃,你可要好好吃光,不然我就把你丢到水里去。”

说完,慕容语芙又在百里玄云脸上摸一把,调笑道:“美人,可不要辜负我一番心意哟。”

语闭,她转身离去,秀春放开百里玄云的手跟着离去。

“我才不会吃你做的食物。”

百里玄云朝慕容语芙的背影气愤地大喊道,接着她拿起糕盘想要扔在地上,只是那只拿着糕盘的手悬在半空中,终是没有扔下去。

这芙蓉糕的味道,像极了她母妃的味道。

十六年了,她又吃到了芙蓉糕。记得她才回百里皇宫时,有日她去御膳房想要让厨娘做些芙蓉糕,她要拿去与皇兄一起食用。膳房总管却告诉她,皇宫里不允许做芙蓉糕。她跑去庆年殿质问皇兄为什么不让宫人做芙蓉糕,他冷冷说:“因为母妃死了。”

可是我想吃。她当时默默地在心里说道。

百里玄云流着泪默默地吃着糕盘里的芙蓉糕,虽然她很讨厌慕容语芙,但是慕容语芙是除了她母妃外第一个给她做芙蓉糕吃的人。

慕容语芙出了紫云殿看了时辰,她与百里玄策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遂与秀春告别拔腿往庆年殿跑去,东儿说宫里被禁止做芙蓉糕,如果百里玄策比她先回到庆年殿看到书房里的芙蓉糕会不会生气地把它扔掉。

百里玄策回到庆年殿,在院里没有看到慕容语芙,偏殿没有,西阁也没有,他以为她在书房看书,遂穿过大殿朝书房走去,书房内,一股蜜糖香味扑鼻而来,他以为是她让膳房做了甜点送来,他想知道她最近又爱吃些什么,遂打开锦盒看看,看着锦盒里的糕点他怔在原地,怒火随之而来,他刚要唤苏顺问清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宫里做芙蓉糕,他明明下旨宫里……

是的,宫里被他禁止做芙蓉糕,所以没人敢做,因为她们都不想惨死宫中,除了她……

“公子,”

慕容语芙站在书房门口怯怯地唤道。

她跑那么快,还是晚了一步。在书房门口看着锦盒已被打开,还有男子攥着的拳头,慕容语芙生怕他一生气把糕点扔了。

那可是她早起幸幸苦苦做出来的。

百里玄策未理她,一时之间书房安静的可怕。

慕容语芙只听得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有些害怕,怕他真的动怒。她怯怯地走到他面前,怯怯地开口说道:“你不喜欢的话,我把它拿去扔掉。”

“为什么做芙蓉糕?”百里玄策扭头看着她低沉地问道。

“我……”

慕容语芙垂下眼眸看着地面,手指绞着衣裙怯怯地说道:“我想做给你吃。”

闻言,百里玄策怔了怔,他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淡淡地说道:“宫里不能做芙蓉糕。”

“我知道,”慕容语芙小声说道:“我以后不做了。”

看着她略带委屈的眼神,百里玄策心软了,罢了,他终是败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放开她的下巴,百里玄策拿起一块芙蓉糕放入嘴里,这糕香甜味美,酥软爽口,让他想起那时在皇宫他们常常吃不饱,母妃就用首饰换来面粉为他们做芙蓉糕,那时没有蜜糖,所以芙蓉糕没有这么香甜,那时他在赤血堂厮杀,母妃郁郁寡欢死在宫里,玄云去了南蛮和亲。

想起母妃的死,百里玄策就怒火冲天,不禁攥着拳头狠狠垂在书案上。

慕容语芙吓坏了,她从后面抱住他,哭着说道:“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会碰你的禁忌了,你不要再虐待自己了。”

百里玄策怔了怔,他忘记她还在他身边了,他明明告诫过自己,在她面前不能发火,他一向都控制的很好。

百里玄策敛了敛神,转过身来,伸手为她擦拭眼泪,温柔道:“芙儿,我没有生你气。”他把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我们用膳吧。”

慕容语芙不敢再哭啼,她敛神屏气道:“我在中宫用过午膳了。”她离开他的怀抱,退后两步,垂眸小声说道:“我今日起的早,有些困了,我想去休息会。”

说完,她拔脚朝卧房走去。

百里玄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手不禁又紧紧攥着拳头。她刚才是在害怕他吗?他跟着朝卧房走去。

被窝里,慕容语芙蒙头轻轻哭啼着。她觉得百里玄策根本都不爱她,她明明告诉过他,他受伤了,她会心疼的。可是他还是把他的手重重锤在大理石书案上,破了皮,出了血。他根本都不在乎她是否会心疼他。

虽然她哭的很小声,但他还是能听到,脱了鞋靴上床,他掀开被子把她抱在怀里,她把背对着他,不愿回头看他。

“芙儿,我错了,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百里玄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卑微地哄着一个女人。他向来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以前在王府,他惩罚那些娇蛮无理的女人,她们哭着向他求饶,他都会把她们丢进王府地牢,让她们自生自灭。独独这个女人,时常挑战他的忍耐力。

慕容语芙果真止住了哭啼,她咬着下嘴唇,忍着,憋着,大气不敢出,她害怕他发怒,害怕他又把她丢在水里,她又不会水性,向来只敢在浅溪里玩耍。那时他把她丢在水缸里来回淹着,让她对他产生了恐惧。那时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把她直接杀。后来她知道了,原来他是要报小时候给他糖吃的那个女孩的恩。她知道,他爱的只是那个对他有恩的小女孩,并不是长大后从外归来的她。

见她不再哭啼,百里玄策坐起来想要把她的身子掰过来,让她的脸朝着他。只是下秒他就更怒了,她哪里是不哭了,分明是在强忍着眼泪,那下嘴唇都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百里玄策生气地俯下身去狠狠地吻住慕容语芙的朱唇,用舌头撬开她咬着嘴唇的牙齿,她不反抗,不拒绝,也不回应,想着他爱的是那个曾经给他糖吃的女孩,她一时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

这咸味是……

百里玄策猛地睁开眼,看着身下泪如雨下的女子,他坐起身来,攥着拳头重重锤在卧榻上。

这一锤吓的慕容语芙睁开眼睛,她坐起身来,一头乌黑的秀发顺着香肩流下。看着他刚刚那只锤在书房大理石书案的右手,上面血迹清晰可见,他都不怕疼吗?她想伸出手握住他受伤的手,为他吹吹。可是她又不敢,她垂眸往下,手指绞着衣裙,牙齿咬着嘴唇。

百里玄策起身下到地上,来回踱着步,突然,他朝卧房外大喊道:“苏顺。”

早些时候苏顺见慕容语芙回到庆年殿,遂来到书房询问是否现在要用午膳,只是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眼尖地瞧着房内气氛似乎不太好,他也不敢上前,也不敢问话,默默地站在书房外候着。此时听见百里玄策怒气的呼唤,他怯怯地走进书房,来到里间卧室。

“皇上。”

苏顺在卧室门口止住脚步,躬身行礼,小心地唤道。

“传旨下去,今日起,宫里允许做芙蓉糕。”

“是。”

苏顺诺诺地应着,退后几步,正欲转身离去,脚步才动,就听见慕容语芙声音传来。

“不要。”

慕容语芙听到百里玄策说允许宫里做芙蓉糕,立马起身下地朝卧房门口要离去的苏顺大喊道。她想他定是误会自己哭是因为她今日做了芙蓉糕惹他生气了,他大概是想让她明白他没有生她气所以做了这个决定。

可她不是因为这个哭,她只是不想让他再伤害自己,她心疼他。

苏顺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想抬眼问问那个充满怒气的男人,又不敢。

慕容语芙回过身来,抬眸看了眼百里玄策,又怯怯地垂下眼眸,身体轻轻发着抖,他正用阴沉威严的目光逼视着她。

看着慕容语芙发抖的身体,百里玄策上前拥抱住她,无奈地问道:“慕容语芙,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闻言,她抬眸小声地说道:“公子,我不是因为芙蓉糕的事哭啼。”

百里玄策垂眸看着她,不解地问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慕容语芙垂眸往下,朝他右手看去,轻声说道:“你手流血了。”

百里玄策怔了怔,心里恼极了,他忘了她说过:公子,以后不要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他怎么就把她的话忘记了。

原来她是因他不爱惜身体偷偷哭着。他心里恼着,不禁又攥着拳头。

怀里女子见状,抬眸看着他,轻声怯怯地问道:“你又要生气了吗?”

慕容语芙伸手握着他攥着紧紧的拳头,生怕他又朝什么地方锤去。

百里玄策一愣,感受到她的小手抚上了他的拳头,随即明白过来,他撑开手掌,与她十指交心,左手扶按着她的脑袋紧贴在他的胸膛上,她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芙儿,我以后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她在他怀里安心一笑。良久之后,她离开他的怀抱,垂眸看着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开口道:“公子,我饿了。”

百里玄策睨眼看着她,想生气又想笑,他就等着看她知不知道饿,竟敢撒谎骗他说在中宫吃过了。她明明做好芙蓉糕等着与他同食,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先用膳。

他决定先凉凉她。

许久未听到他说话,慕容语芙不知他在想什么,偷偷抬眸看了眼他,又怯怯地垂下。

看她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百里玄策没好气地问道:“还撒不撒谎?”

慕容语芙摇着脑袋。

百里玄策也不再逗她,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去,路过候在外面的苏顺面前,简洁道:“传膳。”

苏顺诺诺地应着,跟在他们身后。

行至书房,百里玄策拿出一块案上锦盒里的芙蓉糕,放入嘴里咬上一口,又朝慕容语芙嘴里喂去,她轻咬一口在嘴里,还未开始品尝,男子已俯下头吻上她的朱唇,窃取她嘴里的香甜。

苏顺见状连忙退出去,他还是好好去传膳吧。

百里玄策离开她的唇,看着羞红脸的她,转过她的身子,俯下身在她耳边轻佻道:“你做的芙蓉糕为何这样香甜。”

说完他轻舔一下她的耳垂,又在她耳边沙哑地说道:“你耳垂怎么这么烫。”

慕容语芙娇羞地垂眸看着地面,脸红心跳地不知所措。

百里玄策看着她这娇媚的模样,心一阵悸动,又在她耳边沙哑地说道:“芙儿,等你吃饱了让我吃你好不好。”

慕容语芙脸红的更厉害,脑袋也越垂越下。小手也不知该放在哪里好,只能羞着声说道:“好饿。”

百里玄策轻笑出声,直起身来拿起案上锦盒牵着她的手朝西阁偏殿用膳去。

用过膳,百里玄策果真像他所说,回到卧房与她缠绵于床笫。事后,他们相拥睡去。

他只是浅浅小歇,醒后起身拿来书籍坐靠在床头看着,陪着沉沉入梦的她。他不想再与她有什么不愉快,毕竟他们能相守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年了。

慕容语芙醒来时,已快日落。百里玄策放下手中书籍拿起床边春凳上的衣裳为她穿上。

“公子,你在这里陪我吗?”她柔情地问道。

百里玄策把她抱在腿上坐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地问道:“睡好了吗?”

“嗯,”慕容语芙点头应着,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看着纠结的小手。

“怎么了?”他温柔地问道。

自她醒来,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自然也就迎上了她那抬眸一看。他握起她不知所措的小手,两手扣在一起。

“公子……”她垂眸轻声唤着。

“嗯。”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应着。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逛京城的夜市。”

慕容语芙垂眸小声开口道,她二十一岁回到百里,除了那夜偷偷溜出去看诗音为她准备的萤火虫星星外,她没有再在夜晚出去过,只因那夜她溜出去回来时被她爹慕容清逮个正着,她爹不许她日落之后还往外跑。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自然不敢违背她爹的话。

百里玄策睨眼看着慕容语芙,想起她偷溜出去和千厥诗音看萤火虫那夜,她用轻功飞上慕容府高墙,被慕容清训斥,那夜他才知道她不用轻功而每日翻墙溜出去的原因,瞅着她乖乖地从墙上呲溜下来,他飞身过去接住她,看着她惊慌失措在他怀里的模样,当时真想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狠狠亲上几口。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渴望得到一个女人。

他让人每日监视在慕容府附近,她虽贪玩,但每日日落之前都会回到府上,也没再溜出来过。他知是慕容夫妇从小对她教育的好,如果不是那日在醉仙楼听到她说她要同千厥诗音一起离开百里,他不会对慕容清痛下杀手的。他屠了慕容府,让她没有了依靠,让人抱走了她的弟弟,把她强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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