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榜眼较真分高下
苏扬诗在家休养了五六天后，朝中终于传来召见的旨意，与自己一同入宫觐见的还有此次的状元——李媃温，榜眼——司樾之。
有些眼生的年轻太监向苏扬诗打了个千，口中道：“探花，这边请。”那太监许是初次做这种事，说着探花时差点脱口而出一个郎字，却又只能生生咽下。那纠结的表情让苏扬诗几欲笑出来。
进了宫门，苏扬诗一行人与司樾之碰巧撞了个正着。
两厢对视半响，终是苏扬诗先反应过来，微微退开半步行了个朝堂之礼。司樾之也慌忙垂下眼眸，拱拱手算是回礼。这两边的太监也对视一眼，一拍手——得，一块走吧！
司樾之面色有些僵硬，行走的步伐也颇为古怪。苏扬诗心道却是辜负了那张可以与云瑾比肩而立的出色容貌。
“苏小姐，闺阁女子出府……不该面覆轻纱才显端仪么？”司樾之忽地扭头，目光与苏扬诗对上了一瞬复又极快移开，似乎是尴尬的不知往哪看才好。
苏扬诗愣了下，这才明白对方的行径为何如此古怪，敢情是因为自己的容貌就这么显露出来了。不过这倒是稀奇，汴月国自打建朝以来对于女子穿衣打扮的规矩是越来越宽松，只有那些年长者才心里才会对此耿耿于怀，严厉评判。
没想到这么一个年轻的男子思想竟是这般老成……想是这般想，苏扬诗面上却摆出正经的表情：“司大人此话倒是有不满新政的嫌疑啊。”
“什么！？”司樾之显然是把这话当真了，眼底显出些震惊，只是更多的却是疑惑，他开口道：“在下对于新政一事毫无不满，不知苏小姐从那里得出这样的结论，天子脚下还望苏小姐慎言。”
“原因有二，”苏扬诗作势伸出两个手指，“一则称呼，我身为本次探花，自是要入朝为官，怎能还称呼我为‘苏小姐’？”司樾之闻言先是一愣，随机面上便带了些笑意：“是司某考虑不周，还望苏大人原谅。”
苏扬诗点点头——看起来不是个计较面子的小人，“二则陛下实施新政时曾提及男女皆可胸怀大志，定不许差别相待。如今我与司大人同是要将满腹学识回报给国家者，怎么司大人还是要将我另眼相待呢？这岂不是对陛下的新政不满，还是说司大人不愿遵守呢？”
“失礼失礼，”司樾之朗笑出声，“是我小人之心，苏大人倒真是有君子般的高洁品性！”
眼眸相对，司樾之已不再故意避开，“是我考虑不周，日后同朝为官，只望你我二人互相扶持。”
“那是自然，还望司大人提点一二了。”
是个真心实意的人，苏扬诗在心里给他下了判断。
两人相视一笑后继续向前走着，司樾之面上的僵硬已被柔和的笑意取代，行走间也是衣袖带风，不似刚才那般拖泥带水。
言语间，两人已经靠近大殿。
苏扬诗面前忽地闪过一丝红光，一道清脆的声音也猛地落入耳中——“苏家的那位，别来无恙？”
苏扬诗定睛细看，果然是李阁老之孙——李媃温。
初次入朝且自己身为女儿身，苏扬诗考虑半响才选择了大气柔和却绝不出挑的濡白色宽袖袍子。这衣服设计的本就宽松，对于无奈被卷入新政中的苏扬诗来说是个极好的选择。就连身为男子的司樾之都选了梅子青这种淡雅的颜色，可李媃温像是完全不在乎似的。
她肩上搭着浅粉缎子风毛披肩，身上一袭水红色绣桃花瓣的对襟衫裙，腰系银白底子粉蓝绣金花卉纹样的腰带，下着多纹条间色裙。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一道极为亮丽的风景，更别提手腕上那串熠熠生辉的赤金掐丝手镯。
见苏扬诗迟迟不答话，李媃温有些不耐烦：“苏家的，怎么几日不见你这反应倒不如从前了？”
苏扬诗忙躬身回礼：“见过李大人。”
“得了！”李媃温摆摆手，“少讲那些虚礼，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今年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女子入围。”李媃温上下打量着苏扬诗，那样明显的扫视目光让苏扬诗眉头稍蹙。
司樾之往前走了些许，欣长的身形挡住了李媃温的大半视线，这举动让李媃温不快起来：“你是……”这话的问法无疑是失礼的，司樾之倒也不在乎，笑着行了一礼：“在下司樾之，久仰李大人大名，早想上门讨教一番。”
“你就是本届的榜眼啊。”李媃温神色不改，眼神里多带了两份探寻，“ 倒是个风流标致的。”
“咳——咳咳。”
没想到李媃温居然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就连想置身事外的苏扬诗面色也尴尬起来，身后的年轻太监里更是有偷笑出声的。司樾之心思本就偏向保守，如今被这话一激，面上立时有些羞愧的涨红：“李大人自重！”
李媃温笑出声来，声音清脆张扬，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味在里面。
“咳咳——”隐含遮掩意味的低咳声响起，王玉已然出现在李媃温身后。
向着三人打了个千，王玉伸出手向东边一指，做出了请的手势：“三位大人，请往这边走。”
那个方向……是御书房啊。苏扬诗垂下漆黑的双瞳，从她踏进皇城开始，一切就已经无法逆转了。无论如何，她只能按照这条轨迹，慢慢走下去。
沿着东边的道路向前走着，脚下用白玉铺设的道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明明近在眼前的宫殿此刻却像是被袅袅烟雾笼罩的仙宫一般，看起来分外的遥不可及。
苏扬诗从心里感到这座传承多年的宫殿给自己带来的压力，再看其他二人，李媃温面上已全是恭敬之色，司樾之则更甚一层，他的步伐就像是如履薄冰般。
沉沉的吸口气，苏扬诗按下心中不安的心思，正朱红漆的大门就近在眼前，甚至连飞檐上的花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红墙绿瓦，无一不昭示着那人身份的尊贵。王玉上前请安，不多时便转出来。他面上的笑意已然全部抹去，只有对于这座皇城发自心底的尊重。
庄重古朴的大门被推开，吱呀的声音不绝于耳，外面的光亮渐渐照射到书房里。苏扬诗摒住呼吸，推开门的那个人长身玉立，即便多年不见，那样温润的笑容她也是绝不会忘的。
凤眸微挑，一身浅紫色的官服却被他穿出仙风道骨，这样的风姿除了他以外又还有谁呢？
苏扬诗深深的伏下身去，口中称道：“见过摄政王。”其他两人见状也都反应过来，慌忙伏身行礼。
“苏卿，还有诸位都请起来罢，”洛卿安的声音不再似从前那般稚嫩，他恍若五月暖阳般的柔和声音里偏生又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陛下已在里面了，诸位请随着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