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海雾

“神哪，您相信这世上有海妖吗？”我坐在房中，阮烁在一旁背书，一缕风从舷窗内挤进来，盘旋在我身边。我小声道：“你指的是海妖塞壬吗？那个会用歌声诱惑船只触礁的？”“是的，”风说道，“在那些神话中，她是海妖三姐妹中的一个。”

我揉了揉眉心道：“少说没用的，你就说你跟我来说这些海妖什么东西的有什么用。”这时，阮烁看向我：“父亲，你自言自语说啥呢？”“赶紧背书，少留心我干什么呢。”我训斥了他两句，他才不情不愿地低头接着看书。

“好吧。神，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那些人所相信的海妖塞壬是不存在的，但海妖却是真正存在的，她们也会用歌声…诱惑船只触礁。”听到这话，我站了起来，觉得心中有些发慌：“你怎么就不早说？”“神哪，您要记住您是神，这些人的生死，和您有什么关系？”风天真的有些残忍，而后下一刻，船只猛地一晃！

阮烁差点从圆凳上掉下来，惊慌不安地望向我：“父亲…船刚才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我看向舷窗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雾气遮住了我的视线，什么都看不见。我拉着阮烁开了门，却发现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船员发现异常，甚至连关巷夫妇都没有出来。

突然，旁边的门内传来了疯狂的挠门、砸门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却听到关巷夫妇疯狂的嘶吼——他们喊着我听不清楚的话，砸门的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整扇门打下来。而此刻，阮烁也挣脱了我的手往甲板上跑去，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了他，却发现他整个人处于一种神志不清的状态，喊着要去找什么人，疯狂地想挣开我，甚至用手去挠我的手。

我将他扔进房间里，当的一声关上了门，阮烁也在挠门——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想到外面去，外面究竟有什么吸引他们的？我摸索着上了甲板，却发现那些船员像疯了一样地冲向甲板的护栏，然后一个猛子扎入海水之中，随着扑通一声消失在茫茫白雾间。

诉葵站在甲板上，用力地拉扯着大副利达，此刻他也神志不清，疯了一般地想要投海。她几乎拉不住他，臂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我跑过去，帮她拉住利达，将他推进客舱，然后紧紧地关上客舱的门。

我和诉葵配合着救下了几个发疯的船员关进房间里，但大部分船员还是投了海，随着最后一个船员落入海中，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客舱里传来阵阵凄厉的叫声和挠门的声音，在黑夜之中，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怎么了？”我看看诉葵，她精疲力尽，靠着墙大口喘着气。闻言断断续续地回答了我：“有海妖…方才是…是利达在驾船…它们用歌声让这船上的男人都失去了理智…诉远号触礁了…”她扶着胸口，好半天才喘匀了气，抬头看着我：“不过先生…你怎么没事呢？”

因为我早就不是人了啊。

我走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让她站直：“船长，你先去船长室开船…这里交给我。”“不行，在雾中根本就开不了船，而且这里还有海妖…”“世上真的有海妖这种东西？”我松开她的手，她面色一冷：“当然有！先生可以不信，但万万不可不敬，传说它们是海神的使者，要抓不忠心海神的人拿去献祭…那些投海的船员，八成是活不了了。”

这传说还跟塞壬海妖的不同呢…海妖要将不忠心海神的人拿去献祭？如何献祭？

看来要快点离开这里，就必须让诉葵开船，我让她赶快去开船，但诉葵执意不去，说这样船只会沉没的。我听着耳边传来的那些幸存的船员们的嘶吼，终于开口：“你想看到那些人撞破了门，也投海自杀吗？”她闻言一怔，思忖了不过片刻，便扭身去了船长室，我目视着她的背影消失，立刻回身催动了风之力。

必须赶快将这片雾吹走，不然今天除我和诉葵以外的人都要死在这里！耳边风声作响，雾气一点点消逝开来，夜幕和大海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停了下来，大雾已经散去，我走到甲板的栏杆前往下看——海面上浮着十来具船员的尸体，大抵都是淹死的。我又看看对面——加莉亚号已经全无踪影，也不知去了哪里。但海面凸起的一块礁石上，却站着一个黑影。

它正冲着我站着，张牙舞爪地冲我嚎叫，然后扎入海水之中，不见踪影。我本是想让股风把它直接卷过来的，但它的动作实在太快了，而那阵阵古怪的歌声也逐渐消声，最终不再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