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人护送着出宫回丞相府了,我不在乎是否会有人说我的闲言碎语,正如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为何西泠要把我带入他自己的宫殿,只是那一刻,我更清楚的感觉到了宫墙内不自由的空气,我才更想逃离。
所以一路往外走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下宫墙,其实不高,是我可以动用轻功离开的程度,只是宫门内外总是会有守卫,他们日复一日的,仿佛雕塑一样矗立在这里。我是会些轻功,这是跳《楚慵医》所必须的,它要求人身体轻盈如絮,而这似乎是我天生就有的能力,可见我的确很与众不同。但是我不会武功,也学不来,所以一般情况下逃跑是足够了,但是打人是不怎么能打得过的。我所能仰仗的,就是阿茶,嗯,要是阿茶在就好了,她比我要厉害的多……
哈哈,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想逃跑的意思啦,出个宫门而已,也不需要花时间费心力逃跑,但我刚刚那一段时间就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我总是这样,有时候就会无厘头的去想一些奇怪的还没有发生的事,但到最后,很有可能这些事情都会发生。我,好像有某种能力,不过也只是自我怀疑的程度,我还是坚信自己不是个怪胎。
不过现在也只是瞎想做些准备而已,反正,以后的事情就等以后发生了再说吧,现在想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考虑,我是会离开这里的。但我的桎梏太深,不过在花了一些时间思考之后,完全可以意识到以我父亲如今的处境,我的离开给他造成不了什么大的影响,因为那些人不敢拿我父亲怎样。
父亲,是我最大的桎梏,然而他现在这个位置很关键,他也很谨慎,仅仅是逃婚而已,呃,好吧,逃了一位皇子的婚,其实很重要到可以抄家的罪责。但是如果我离开,父亲刚好可以借助这个机会置身事外,如果西泠没有骗我,真的和我达成一致,那么这件事定然会被压下来。如果西泠骗了我,那么即便我留下,我和锦瑟分别嫁给两位互相争斗的人,那么到时候两个女婿,我的父亲又该如何应对,何去何从。到时候能做的,差不多还是置身之外吧,所以和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反正以父亲的明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有办法全身而退的。
这么一来我的决心是定下来了,如果可能的话,随时都可以离开,不带一丝留恋和遗憾的离开,所以如今一切的纠结点,都在苏钰身上。我不知道他怎么样,回到府中之后他也并没有派人来询问我的状况,不过我当然也不会强求什么,如果他直到最后都没有来找我,我大概就此对他死心,然后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嫁给西泠,我也不会报复或从此就对他冷眼相待,我大概,就像一个平常人一样对待他吧。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总觉得我对他的感情,不是普通的那种爱情,我其实不会感觉到他对我的背叛,即便他真的没有来找我。我曾说过我们互相把彼此看做是救赎,当他符合我想要的标准时,他就真的是我的救赎,能让我感觉到自由,无拘无束,这是爱情吗?我不知道。
现在也不想知道,我会做的只是等,一如既往,我真的,一般不会去争取什么,所以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其实稍微想一下就可以理解的,他是凉王唯一的儿子,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如果他真的娶了君灵,可见他的束缚比我多的多,如果他放弃我,也真的情有可原。但是理解归理解,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是一个大度的人,如果要我不断麻痹自己,说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云云,我是绝对不会做的,理解归理解,不原谅就是不原谅,甚至我会遗忘你这个人的存在。
我的记性很差,从来都是这样,我忘过的东西太多,能刻骨铭心的,就真的是我永恒的。
当然我也没有想过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和我一样,我知道他能分清楚利弊,不需要我为他自作主张,他不会真的就被一份感情冲昏头脑,现在大概也不会仅仅为一份名利冲昏头脑。其实我现在发觉我们互相之间并不了解,我那时只把他当做自己的一个梦了,一个可以带我离开,带我解脱的梦,仿佛他就是另一个我,我过于沉醉其中而忽略本来的他了。
不过,我意识到问题就好了,我会做的更好的。
反正现在我清楚了,我原本一直追求的,所谓纯粹自由的感情,其实从一开始不纯粹不自由,我不自由,他也是。所以此时此刻我再无其他想法,我听天由命,不,由他,我在家安安静静的等他,他说过三天后会来找我,那么我就等他三天。
按理来说这半个月来我需要为我自己缝制嫁衣,看吧他们可快了,我都晕了不省人事,他们居然就把婚期定了,真是可笑。但我是万事不管的,我把这一切都交给阿茶,缝制嫁衣就更是交给她做了,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手艺比起她来差的远了,而是我还怀揣着可以离开的希望,我需要时间,做最后的安排。
我也不总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随波逐流,很多事情,只要没有触及我的欲望,我便无论如何也无动于衷,当然一旦我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要做什么,那么我很有可能会为此付出一切。
我曾经通过我父亲参与过朝廷里的事,通过我这岌岌可危的身份做过很多事,那是为了帮别人,也是为了帮自己,应了自己的承诺,随了自己的心意。在清都有一个风尘之地,——淮楼月,这是个足够大的休憩之地,风花雪月之所,总是会吸引许多的官员和一些失意文人,风流公子。但我知道她远不如表面上所见的这样简单,所以那时候我就试图通过他获得我想要的信息。
其实我帮过我的父亲好几次,他也心知肚明,我和我的父亲,关系十分微妙。
我和淮楼月里的人打交道,简单不拖泥带水的交道,以前是觉得好玩有用,到后面却是为我的叛逆留最后的路,从我打算和他一起离开许都时,我就开始做准备了,不,还要早,从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时,我就做准备了,在那之前,淮楼月真的只是我爱流连的一个场所而已。
我清楚我的路不可能一帆风顺,我背负了太多,我的身上藏了太多秘密,这些秘密就该是我的责任,那是从我知晓身份时就一心想逃离的责任。尽管这个责任并不是谁特地施加给我的,所有人都对我非常宽容,他们尽可能的从我生活当中滚出去,好不给我带来影响,但我仍然很苦闷。
是的,给我施压的人一直都是我自己,所以谁劝慰我都没有用,因为我一直将自己隐藏的太深了,很多事情我都堵在心里,只有我自己知道。无人懂,也不奢望有谁懂,大概是觉得,懂了也没用吧,不必牵进来陪我苦恼,大概是觉得,即便说出去有人听了,得到的除了劝慰也于事无补吧,没有人能帮我,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现在的一切都是我在挣扎。
但我又没有放弃。
有时候我也爱说世事往往奇怪,给了我这样的性格,却又偏偏要断定我能干出大事。你说吧我应该这样懒散,可是却偏偏给我那么多脱不开身的琐事,我这么喜爱自由,老天却偏偏给我命数给我桎梏。曾经有一个预言,是很普通街边遇见的那种,说我遇人不俗命招是非,说我连接着两代王,那时我听着,想着,觉着这是个多么荒谬的预言啊,我那时只知道玩,只是现在回过头去看,也觉得其实命招是非是真的吧,遇人不俗,其实也有吧。
一路跌跌撞撞我也走到现在了,略有一种成败在此一举了的感觉,如果我能离开,大概皆大欢喜,如果不能离开,我也不知道自己就会做些什么,事情总是要慢慢才明朗的嘛。
反正我现在是需要设计,为我父亲也为我自己,确保我能安稳的离开,也确保我不会捅下篓子,让我父亲受我莫大的牵连波及,那时候我就要成为卫家的罪人了,这实在不是我想做的事情。但说起来这件事,好像需要万般谨慎,但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对我来说。
我本身就闲散的,那座城门我前前后后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有时候为了好玩,觉得离开的太轻易了,就会自己搞一些好玩的花样,试着伪装成图谋不轨的人,好在守城人的眼皮子底下蒙混出城进城。我和阿茶都喜欢这个,被发现了又能安稳脱身的,就是赢家。有时候苦于他们疏忽职守不认人,有时候便是苦于脱不开身。不过现在越来越得心应手啦,知道怎样可以轻易的离开许都,轻易的瞒过审问的守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