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逃离
简单的安排之后我安稳的呆了三天,这三天里我除了安排西泠那边的事,甚至还为我的父亲安排了退路,让他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仍然可以离开许都,这是我最后的筹谋。余下的时间,我都在放松自己,读书写字作画,逛街买胭脂水粉,我本身还是个尚在闺阁之中的女孩子,与别家的女子并不会有太多不同。
我没有让自己的思绪飘到苏钰是否会回来找我的这件事情上,对这件事我并没有太多的担心,我有预感,他会来找我的,我有这种自信,而这是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最后的契机。
我有时候不愿意人的情感遭受到某种考验,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事实上在考验下的,所谓的感情易碎,如果没有被碰倒他就不会碎,而有些问题,一般人也不会碰上。比如我和苏钰现在的这样,被某个人强行拆散,却因为他要做两对鸳鸯,成就四个不会幸福的人。
反正我的期望不变,而如我的期望一样,三天后他果然来找我了,他先拜访了我的父亲,那时他还没有见过我,是阿茶告诉我他来了,然后我应了一声,仍然待在房里。他和我的父亲做了交谈,其实我勉强也可以猜一下,大概是直言要带我离开吧,我父亲大概允了,这并不难,因为我的父亲早在我这里,就允了。
而那时候我也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带上我的包裹,他在城外准备了一辆马车,我们只要能出城就可以一路离开,通往南方,那里有我爱的翘華,我爱的自由。而城里的一切事情我都已经准备妥当,我安排了那么多退路,我也相信我的离开也不会惊动任何一个人,我一贯行事低调,这就是好处。
只有阿茶是一直跟着我的,我对她没有多少笔墨描写,是因为我本来对她不甚了解,也不愿了解,我曾经主动放弃了对她来历目的等等事情的盘问,那是因为她直接连接了我的故事,我的责任,但那就是我想逃离的,所以我不爱听到那些故事,仿佛害怕自己会动摇,其实不是,我不会动摇,因为不打算放弃我本来平静的生活,但心里肯定有芥蒂,说句矫情的话,心里会难受。
我们坐在马车里,跑的飞快,一路颠簸,但也不是件多么辛苦的事,我坐惯了。城外的气息比城内要美多了,清新自然,深吸一口气再缓缓放出,好像一切烦恼都自此烟消云散。但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他的忧虑又直接把我带偏了,我也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愿意陪着他一起忧虑,反正我们都离开了,其他的都没有关系,是我们有了衡量,有了取舍而已。
——是自私吗?呵,也许吧,反正在离许都越来越远之后,所有的后悔都于事无补,而这些烦扰都会被消除,我们将获得新的生活。
从窗户往外看,景色很好,大概有自由的缘故,也有新鲜的缘故,山峦连绵不绝,都是纯净的绿色,足以洗去一身疲惫,天空淡淡淡蓝,草地青绿,阿茶坐在前面驾着车,我和苏钰都待在马车里。他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想去惊里,那里是永远适合我的居住地。他应了一声,他说好,然后把我揽在怀里,他的怀抱十分温暖,还有淡淡的兰花气息,可以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而此时的许都,正在上演一出好戏,这是我和西泠,和舒妃,和父亲,和他们所有人的默契。——西泠希望离开皇宫,和他的母后一起,如今皇上病重,却显而易见的希望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孩子争一争这个皇位,这样推自己孩子入火坑的,可见和舒妃并无不同。然而我猜他是希冀西泠的,南桥或许残忍了,但是西泠又很慵散,朝廷诸多将军都希望是南桥,这样看来,西泠并无优势,皇上,大概是在忧虑这件事。
当然这和我就无关了,我只是给自己一个轻松离开的契机而已,他想走,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丞相之女,当然比不过一位皇子,他若走,宫里宫外都会很热闹的,当然我安排的不是让这件事闹得沸反盈天,其实还会想办法帮他压下来。我为他安排了宫外接应的人,为他安排了离开的路线,便是通过淮楼月,他只要出了城,就有自己的马车,就可以想去自己的地方。
仔细想一想,这听起来似乎很荒谬,我也说不清荒谬在哪里,也许哪里都荒谬,但我没有时间了,而且这于我也没有任何损失,所以在短暂的试探之后,我为他安排了我所能做的一切。
找寻我们的军队是在我们走了半天的时候赶到的,速度很快,不过也不该是我一出城就跟着的,大概是后面接到的命令,应该是谁告知的。他们来,目的当然是为了把我们带回去,幸好不是想杀人。其实那时我不知道谁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执念,我本来无足轻重,不知谁费尽心思想把我留在许都,又有什么用处。
我那时为许都制造了一堆烂事,包括散播南桥是下一位天子的谣言,我要做的不是陷害谁,只是把许都搅得天翻地覆,让我有安然离开的契机。然而即便如此,居然还有人抽人手出来拦截我们,我那时一度以为是凉王,因为其他人都被牵制了,没有多余的心思才对,而如果是凉王也情有可原,毕竟我带走了他唯一的儿子。
来的人很多,可以看出是军队的气势,或许也是顾及到了苏钰会武功的事,大概不确定我会不会,不过我不会,阿茶会。这么风风火火的追过来,大约是一副绑也要把我们绑回去的架势。然而当他们追上我们,将我们团团围住的时候,我们轻易地就答应了他们的话,转头返程了。没有争吵,他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个群大男人,绞尽脑汁的想一些弯弯绕绕的话,试图和我们在同样的高度对话,这也十分滑稽。
不过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我甚至没有多说什么,看着苏钰,他沉默了很久,也许是一会儿,但当时我觉得很久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很久。然后听到他说好,我没有的别的话,这时听他的,反正,一次离家就好像过家家一样,似乎都是闹得玩的。
其实真要打的话,也不是不行,我虽不好动手,保命还是可行的,但总的来说,我们胜算不大,毕竟来的人不少,而如今我们既不愿受伤,也不愿动手失了自己的风度,那并不值得。何况我当时想的是,如果前来拦截我们的人是凉王的人,我就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责备些什么。
那一刻,我又退缩了,其实本来也就是有人推着我走。是苏钰说要带我离开,如果他没说我或许,就不会想着要离开,想着去准备那么多,我是如此的,毫无反抗心思的存在。
但自由的空气还是我喜欢且向往的。
回到家之后的事情都十分简单,父亲并没有苛责我,因为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当着“外人”的面,说两句还是要的。我逃婚的事也并没有在许都闹得沸沸扬扬,可见就不该是从皇城浩浩荡荡派出去的军队,那么凉王的可能性最大了。可是很快我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那便是西泠并没有按照和我约定的那样离开皇宫,他很安静,整个许都都很安静,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安静。不过还是会安生好长一段时间的,事情似乎有些朦胧了,以至于我都无从寻起。
于是我便不去寻,我决定等,这是我惯常用的一种方法,逃避问题或者解决问题,都可以。有些事情熬着熬着,就不那么重要了,有些真相熬着熬着,自己就能水落石出,我又不着急。我以前一旦要寻什么东西,翻箱倒柜必然是寻不出的,只有偶尔不经意间,那当真是十分偶然的存在,我看到了,却又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了。
可是一开始的事情也解决了。就是这样,并不需要我当时去费脑筋,我有时间觉得脑子就是因为懒惰才不灵光,但我又觉得我并不愚蠢。
然而人终究不比东西,情感更是。东西没了就没了,找到了就找到了,没用了,就没用了,但是感情不会,有些情感,我真的会铭记一辈子,尤其偏见。我就尤其记得偏见两个字,若我一开始对某人带了不好的偏见,那他便时时错,事事错。我想我终究不是一个多么睿智客观的人,我很主观的,我的理智有时候会告诉我不应该去做什么,但往往克制不了我的行为,有些事情即便我知道这样做不好,有些思绪我明知道这样想不好,有些偏见我明知道这样带着不好,但我仍然不会按照我所想的,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说我对许多人都会抱有好感,因为这都源于我对自己的鄙夷,我前面说的种种,知其不该为而为之,便是对我自己最大的写照。有时候我就羡慕那种从来不清醒的人,她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她们做一切都可以让自己理直气壮,然而我就不行。
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想我以后也不会喜欢这样的性子,把自己困在网里面却找不到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