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

章二十六

国庆后的第二周在逐渐变凉的晨风中走来。早读时,秋枫身边的位子是空的。上第一节课,舞灵仍然没有来。

叶老师踏着第二节的上课铃声走进教室,首先将安琪儿调到秋枫身边的空位来坐,再将后排的同学叫了两个分别坐了安琪儿与思宇的位子。

叶老师说:“我们首先要改选个别班委。由桂林代替舞灵的团支书职务,再增加一个打考勤的班委,他就是何格品。何格品同学一直在负责我们班上的考勤工作,并且做得很好,没有出任何差错。”

何格品在同学们的眼里是籍籍无名之辈,没想到他一直在勤勤恳恳地替叶老师做地下工作,今天更是一下子飞上枝头做凤凰,堂堂正正地成了掌握全班生杀大权的明星,同学们猛然间对他刮目相看。

秋枫很恼火,他想叶老师为什么会将安琪儿调来坐了舞灵的座位?凭什么要将舞灵的头衔转移到桂林头上?难道是因为舞灵缺课的事情被老师发现了?

这个假设一旦成立,何格品就成了罪魁祸首,桂林是帮凶,安琪儿则是幕后的主使。

秋枫愤怒了。他发誓一定要问叶老师“为什么”,为舞灵讨回一个公道。他觉得心中充满了浩然正气,直欲上九重霄一般。

叶老师又接着说:“由于我们的情况,必须根据各位同学的兴趣和爱好加以诱导,使你们的个性得到健康、充分的发展。所以,我要将医学们分成若干学习小组,由学习相对认真的同学担任小组长,带领组员步入学习的正轨。学习小组由同学们自由组合,每组不超过六人,分好组以后,将各组的组长以及组员名单交到学***那里。学习小组成立了,我将把各组的学习任务请学***分发给大家。学习任务完成后,再组织组与组之间进行交流,讨论学习方法,交流学习心得。”

同学们觉得这种做法比较新鲜,一时兴奋得骚动起来。

叶老师制止了同学们的骚动,又说:“学校成立了一个学生文学社,名为《晨风》,需要聘一位社长,一名主编,数名编辑人员,这些职位全部由学生担任,大家觉得自己能胜任或是有这方面爱好的,都可以到班长那里报名,班长于今天下午五点以前将名单交到教务处,听候通知。”

叶老师见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很满意,接着说道:“学校的广播站缺少两位播音员,也要聘任学生。播音员报名的条件是口齿清楚,普通话标准,有较强的口语表达能力,并且五官端正,举止大方得体。我想这方面,推荐子腾与茉莉。当然,有兴趣和自信的同学,也可以到秋枫那里报名。”

事情一件比一件更显得新鲜刺激,许多同学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去显露一下自己的身手。

“还有,”叶老师洪亮的声音将同学们讨论得正热的乌七八糟的噪音压了下去,“学校刚进了一批电脑,准备建立一个校园网站,现向社会各界征集网站作品。有谁懂得计算机语言、网络编程以及网页制作等的,也到秋枫那里报名,秋枫将名单一并报到教务处,等待他们审核。”

由于交代了这许多事情耽误了不少时间,下课铃声在很多同学都还没有下课意识的时候响了。

见叶老师要离开了,秋枫赶紧跑过去阻住他的路,问道:“老师,我想知道您调安琪儿做了舞灵座位的原因。”

叶老师看着秋枫,用意味深长并悠远的声音说:“安琪儿是一个能使忧伤的人快乐起来的人。”秋枫在近一周的时间里有明显的感受,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而已。

叶老师接着说:“我这样做的原因有两个,一是想安琪儿让你快乐起来,另一个是想你给安琪儿快乐。”停了一停,又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秋枫当然不明白叶老师最后一句话,又说:“可是,您让桂林取代舞灵的班委职务会伤害她的自尊的,而且,她的座位也被安琪儿坐了。”

“舞灵转学了。”

叶老师这句话对别人来说也许平常得像空气,但是对秋枫就如同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开。他甚至感觉到眩晕,就像坐久了的人突然站起时血冲脑门一般。

“我觉得你应该去竞选一下文学社的社长。”叶老师的话依稀传进了秋枫黑暗的耳朵,仿佛来自遥远的王国,“你一定要用学习和工作来填充你的暇思,在安琪儿的感染下转变心态。”

最后两节课,秋枫脑海中浮现的一直是与舞灵在一起的片段,就像被划花了的碟片一样断续地播放,然后定格在最后一幕。

那晚舞灵依旧专心致志地解题,秋枫依旧心不在焉地写写画画,时不时地瞄一眼舞灵清丽的侧面容颜。

舞灵大概是将自己规定的任务完成了,开始与秋枫小声地聊天——这是秋枫的最大爱好。

舞灵看上去似笑非笑。明亮的眼睛在长而上翘的睫毛下说话,细细的眉毛跟着眼睛跳舞。她的两只嘴角微微翘起,很有个性地排列在秀挺的鼻子下面,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就是从这张个性十足的嘴上泻下来的。

没有见过她的人,永远不会知道似笑非笑是一种怎样迷人的动态美景,见过她的人,也永远不会明白似笑非笑怎会如此完美地展示在她的嘴角边,脸颊上。

“一个伟人逝去了,人们隆重地为他追悼;一块花瓣掉在了地上,人们偶尔会注意到它;一粒尘埃消失了,谁也不会觉察到。其实,真正感人至深的,就是那一粒消失了的尘埃。”舞灵像是哲学家,她的话语永远深奥得让秋枫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说:“为什么秋天的枫叶那么红?就因为它一直都不受到人们的重视,它不甘心默默无闻地就化作了泥土,所以它要在跌落枝头之前鲜鲜艳艳的红一次,才甘心地滋养下一个季节。”听起来与舞灵说的并不相干。

“如果你对面走来一群人,你注意到的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因为在人们的心中,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这群人的代表,而走在后面的,就像那粒消失了的尘埃一样。”

“当那粒尘埃不断地吸收另外的尘埃,逐渐增加自己的分量,然后很有力度地砸在人们头上时,人们就会重视它了。”秋枫说,“就像红透了的枫叶一样。”

他将手上的笔玩转得飞快,千万次地重复那一个动作,问舞灵:“为什么你能够一直坐着认真地学习,是什么促使你的?”

舞灵一笑,说:“你有没有发现,男人为什么会织毛衣的很少?那不是因为他们手指粗大笨拙,学不会,而是他们跟本就没有耐心学。而女人呢?她们能够无数次地重复着一个相同的动作而不觉得烦闷劳累。”她看了秋枫手上飞旋的笔,又说:“就像你玩笔一样。”

秋枫说:“也许她们是在编织一个梦。”

舞灵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枫玩笔的动作,然后说:“你教我。”

秋枫郑重地说:“好。”将起手式做好,把笔横放在拇指、中指、无名指支好的手式上,放慢动作,中指轻轻一拨,笔在拇指背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然后乖巧地停在手中。

舞灵学着秋枫的样子做了一遍,不想那笔就不听话,一下子从拇指背上飞了出去,在桌面上打着旋掉到了地上。秋枫的目光追随着她那支笔而去,见它躺在了舞灵的脚跟前,便伸手去拾,够不着,又将一边脸贴在桌面上,双眼看着舞灵,右手伸下去摸笔,不想却摸上了她的脚。这一来窘得他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将手缩了回来。

舞灵笑骂到:“猴子手脚。”秋枫更不敢看她,将头一起钻到桌子下边,将笔拿到手里,无意间瞄了一眼舞灵那双穿着乳白色运动休闲鞋的脚。这一瞄不打紧,秋枫差点像传说中的狼一样垂涎三尺。

他怦然心动。舞灵这双脚虽然不敢说三寸金莲,但那是舞中之精灵的脚。舞者,必有其过人的身体条件。

秋枫恨不能用心地去捏一下。这不是狎渎,更不是下流,而是对美的震撼。就如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根雕,忍不住想用手指摸一下。想到这里,突然清醒,赶紧直起腰,不料头顶“咚”地一下吻上了书桌,疼得他差点骂出声来。

要放学了,舞灵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秋枫,说:“送你一样东西,但是你一定要在你认为最适合的时候才能打开它。”

秋枫依然激动起来,接过盒子,忘了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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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樱子重新出现在秋枫的梦中。整个晚上,秋枫都连续地看见樱子。樱子唱着那首儿歌:“风儿呼呼地吹,河水哗哗地流……那边的河岸上,有人向我招手……有人向我招手……”秋枫追过去,樱子跑了,歌声遥远了。秋枫无助地停下来,樱子又出现了,歌声又近了。如此一次又一次的,樱子有时出现在花丛中,有时隐藏在树林后,有时浮在河面上,忽隐忽现,若即若离,牵动着秋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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