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

星期日很快就过去了，越接近晚上七点，秋枫越兴奋。因为七点时，舞灵会出现在她的坐位上，还有她书包里的小说。这两个原因足够让秋枫兴奋了，如果真要为他的兴奋理由找出一丁点的不足，那么就是舞灵与她的小说是矛盾的主次两个方面。

舞灵准时出现在她的座位上。秋枫将《天龙八部》还她的时候，她果然就从书包里拿出了《书剑恩仇录》。然后就是她专心地解题，秋枫津津有味地欣赏大侠风范。

看了几页，秋枫找了个机会对舞灵说：“作为班集体的*****，我们俩应该在最近几天召集同学们做几件事情。”舞灵露出开心的笑，问道：“是不是领导他们罢课搞政治运动？”说完，两人都忍不住要笑出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国庆节转眼就要到了，这可是她五十周年诞辰，我们为了欢庆，应该……”秋枫话没说完，舞灵就接口说道：“首先，应该将黑板报出好，然后，提前作好准备，在国庆之夜举行一次欢庆会。”

秋枫“咦”了一声，说：“你的想法怎么跟我的完全一样？”

“完全一样？这么夸张？”

“并非夸张。”

“那么你觉得本期板报应该怎样设计呢？”

“这要先听听同学们的想法和建议，然后博取众家之长。”秋枫说，“我们今晚通知一下，好让全班同学准备组织材料和用具，明天中午放学后就发动全班人马将它弄好。”

舞灵说：“好吧。”就开始认真地学习，秋枫还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了。

周一中午，留下的只有十来个人，秋枫非常生气，舞灵却笑吟吟地说：“有这些人够了，能够留下来的，说明他们有责任感，有所准备，能出一份力。不愿留下来的，你即使强迫他们留下来，也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只会捣乱。”

秋枫一拍脑袋，说：“还是你比较有内涵。”可心里总有点不舒服，觉得自己这个班长很没有影响力。

舞灵又笑，说：“你是不是觉得很没面子，这么多人不听你的？”秋枫半张着嘴看着她，呈惊讶状。舞灵接着说：“要是每个人都听你的，他们不是也很没面子？”秋枫顿时醒悟，心里豁然开朗。

茉莉抬头仰望着黑板中央，自语道：“青山绿水，蓝天白云，一群白鸽飞梭其间，与蓝天作伴，与白云共舞，地面上，一串足痕延伸……”

秋枫听见了，想道：“青山、绿水，蓝天、白云，还有鸽子，这不是与我那首诗的意境很默契吗？”便欣喜地对茉莉说：“对，就那样画。茉莉，这刊头版画就交给你了。” 茉莉清脆地应了一声，便着手作画。

安琪儿和另外的几名女生，给板报画花边。花边以简化的鸽子身影与八月桂花相间而成。约一小时左右，板报的版面已经已经初步形成，剩下的便是刊头题字，板报内容，这件事已成为秋枫与舞灵的责任了。

秋枫在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和群鸽之间遒劲有力地写下“心中的梦”四个字，然后叫舞灵在紧贴刊头画的右边写下 “喜迎澳门回归”，又把那首《心中的梦》交给她，自己在左边写上 “欢庆华诞五十”，将早已准备好的文章龙飞凤舞地复印在黑板上。

离下午上课还有半小时左右，板报已全部完成。秋枫见自己写的诗被舞灵清秀工整地写上，心中甚是得意。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不免都要大家赞赏一番。

秋枫甚觉高兴，大声说道：“谢谢。我们全体工作人员的劳动成果得到大家的肯定，说明我们的汗水没有白流。在此，我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参加班上的各种活动，大家劳动，共同享受劳动成果带给我们的喜悦，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秋枫一开始讲话，大家觉得幽默滑稽，都笑起来，可是，笑到最后的，也只有那么十来个人，这其间原因，人人心照不宣。

上课了，叶老师走进教室，看见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微笑着点头，说：“你们做的不错。你看，那展翅高飞的鸽子，象征着和平，那蓝蓝的天，白色的云，正是你们的远大理想，地上的足印，正是你们走过的路，路远长着呢，路上有荆棘阻路，也有绿草如茵……恩，这幅画是谁的作品？处处透着新意，处处闪着亮点，好！再看看内容，心中的梦……”叶老师看完，接着说；“很好，从大处着眼，体现了中华民族对和平统一的渴望；从细处看，抒发了人们对家的思念，对亲情的理解与追求。这首小小的诗将爱国情和亲情高度凝结在一起。”

秋枫感动得要流眼泪，因为叶老师读出了自己的心声。他想：若是可能，一定可以与他成为知心朋友。

下午四点半，是99级1班的第一场篮球赛，对手是本年级2班。上完课，全班同学一起涌向球场，包括思宇。因为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是因为有班主任叶老师的课，二是因为本班的第一场球赛，所以，思宇要来，而且很准时。

99级八个班，分作四个组，占据四个场地。采取车轮战术，最后，场数胜得最多的两个班决赛，决出年级组冠军。每个年级的一二名又分别对赛，最后决出高中组冠军。

四点半准时开赛。首发阵容是子腾、天宇、云城、秋枫、白秋湖。秋枫本想让思宇替自己先上场，若是不行再换下来，但是思宇一反常态，表现得很谦虚，叫秋枫先上场。

子腾与对手中锋争球时，由于抢先了那么一瞬，将球拍到了天宇手中。天宇迅速地抢到篮下准备投球时，发现对手中锋的高大身体已经堵在前面，一只大手高高举起，挡住天宇的视线。这时，秋枫在三分线外露出空档，天宇余光闪过，反手将球传出来。秋枫抓住时机，三分跳投得分。本班拉拉队立时报以掌声并高喊加油。

从场上形势看，对方身体方面占有优势：中锋比子腾略高，而且技术也似乎稍胜他一畴，在篮下频频得分，而且，对方的前锋、后卫非常活跃，时而后卫窜在前锋位置上，时而前锋又断球并抢攻。而己方则连连失利，只有秋枫、天宇比较活跃。因此，第一节结束，己方落下6分。

第二节开始，思宇顶替云城上场，思宇平时傲气凌人，学习更是懒懒散散，但球技却是一流的，他与秋枫的配合可谓疏而不漏，密不透风。

由于有了思宇跟他配合，秋枫常常会出其不意地抢攻到篮下得分。这样就给对方造成威胁，中锋见秋枫攻入篮下，立即舍却子腾来封盖秋枫，秋枫趁机将球转交给子腾或其他队友。

2班身强体壮占了天时，1班配合亲密无间占了人和，这样，两方的比分咬得很紧，上半场结束时，双方战成平局。

上半场结束，下午五点零五分，放学了。这时，从广播里传出通知：“请全体师生注意，国庆将临，上面派人下来检察，就在明天上午十点。为了迎接上级领导光临指导，全校各班进行卫生大扫除，室内室外，门窗墙壁，勿必做到一尘不染，另外，每个班必须出好本期黑板报。所有事情必须在今晚八点以前完成。”

学校里顿时一片哗然。抱怨声沸反盈天。有人高声叫道：“一尘不染是什么意思？”顿时引起一阵轰然大笑，都觉得这位领导不是苛求到无理程度，就是太没有水平，讲到那里时想不出应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急中生智，把“一尘不染”用上了。

叶老师对本班同学说：“同学们，我们先把球赛比完再去清扫，球赛少了拉拉队可不行。”同学们同声应“好”。

比赛越来越精彩，悬念也越来越大，比分总是拉不开差距。1班拿下两分，对方立即快攻得两分扯平。因此，第四节的最后几分钟，双方球员的心理都有些慌乱，导致出手不稳，无法得分。

秋枫连续两次失手。第一次投球未中，子腾拿下篮板，又交给他，但他投球仍然不中，被对方抓下篮板，迅速抢攻。在不及防守的情况下，2班抢攻得2分，超出1班2分。

此后又是几轮进攻防守，双方都无法得分。时间一秒一秒地减少，球员的心情一点一点地崩溃，抢夺更是激烈。当离比赛结束还有30秒的时候，子腾从对方场上拿到篮板，并将球交到秋枫手中。

秋枫将球控下，准备进行最后一次进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成功，我不能再失手。”篮球几易其主，最后又回到了秋枫手中。他瞅准机会，连过两人，抢到篮下，出手。不料，对方中锋奋力跳起，隔着子腾将球封盖出界。剩时10秒。

叶老师叫了暂停。他对队员们做了明确分工：“白秋湖边线发球，思宇接球，转交天宇，天宇迅速将球传到子腾手中，子腾得球，运球向外线。对方必然有些纳闷，特别是对方中锋一定会紧咬子腾，此时秋枫迅速移位到篮下，子腾将球交给他执行最后一投。只有将对方中锋诱出两分线外，你们才有机会得分，然后打加时赛。”

1班队员按照叶老师的安排传球，果然将对方中锋引诱了出去。秋枫迅速摆脱防守自己的队员，一个箭步窜入了内线，接到子腾的传球后三步上篮。球刚出手，秋枫就被对方赶上来的球员扑倒在地，疼得他大叫一声。这时哨音响起，判对方防守犯规。

篮球在篮圈内侧打了几个旋，终于从圈内掉了下来，1班拉拉队顿时欢呼雀跃，几个队员马上过来扶起秋枫，在他的头上摸了两把。此时，比赛结束的锣被敲响了，裁判示意两分有效，并加罚1分。秋枫拿着球颠了两下，觉得挺有手感时便出手了。球进得果然干脆，1班以1分险胜2班。

同学们欢呼着涌向球员们，给他们递上清纯甘甜的纯净水，兴奋地谈着最后一球进得多精彩、多关键。这时，叶老师说：“全班同学回到教室，安排打扫卫生的工作。”大家一起长长地叹气，高兴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教室的时候，思宇的位置又是空着的。不过大家习以为常，反倒是他来了才觉得奇怪，因此也没有人会感到心理上的不平衡。

叶老师说：“我们的任务是本班教室，本座教学楼前的场地以及教师宿舍二幢，包括走道、楼前的水沟等。具体工作由秋枫负责安排，我有一个会议要参加，大家一定要认真仔细，否则，量化考核你们就无法通过了。”他说完就走了。

秋枫说：“现在，我们分成三个组，一组负责打扫教室，清理擦洗门窗、墙壁、课桌等，二组负责教学楼前的草坪，三组负责二幢教师宿舍。在清洗打扫过程中实行‘三光’政策，即对门窗、墙壁上的灰尘、脚印等一定要擦光，对地面上的纸屑、果皮、脏物一定要捡光，对墙角的草以及不该长草的地方的草一定要拨光。”有人发问：“什么地方的草才算不该长的呢？”立即引起一阵大笑。秋枫说：“大家看着办吧，一定要认真负责。”

秋枫说完，便与三组拿了铁铲、铁钳、扫帚、塑料袋等用具去清扫教师宿舍楼。走到楼道间，人人都傻了眼：平时不算太脏太乱的走道，现在堆满了一袋又一袋、一纸箱又一纸箱、一篓又一篓的果皮残菜、冷汤剩饭，虽然已是秋末，仍然发出一阵阵臭味，偶尔还有几只苍蝇“嗡嗡”地飞于其间，每一层楼道间都是如此。

秋枫叹了一声，说：“这些老师真会享福，利用学生的力量为他们打造一个清洁的环境以恭迎上级领导的检查。难道搬运这一堆又一堆的垃圾是我们做学生的职责？”

不过也不要紧，凭借他们十几个学生的力量，也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把四层楼梯间的废物全部搬运到了垃圾坑中。

当秋枫他们抬起最后一堆篓子、箱子、袋子的垃圾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等一等，这里还有一点。”秋枫回头一看，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碗吃剩的米线走过来，老高的就倒在秋枫与舞灵抬着的纸箱中，溅起的汤粘到他俩的手上、袖口上。

秋枫直视着那女人，那女人也直视着他。好几秒钟，秋枫才缓和下来，说：“阿姨，我跟您说件事情。各位老师都忙着教书育人，却忽视了自己的生活，您看，这么多垃圾，怎么能生活在其中呢？您告诉他们，教书育人自然重要，但是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啊。如果一味的只知道教别人学习知识，教别人怎样学会生活、做人，却忘了自己应该怎样生活或者……那是不行的。如果他们实在忙不过来，可以叫自己的学生帮忙啊，一天叫一个学生，每个学生每学期也最多轮到两三次。”那胖女人连连点头，说：“对，对，对！你看你们那个张老师，每天只会看书备课，菜不去买，饭不会煮，孩子也不照顾，拉屎撒尿了还得我一个人清洗，唉……”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边摇头边进屋，反手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秋枫恨恨地说：“真是一个没有脸皮的女人。”舞灵笑着说：“别生气了，生气也无用。不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就不要含蓄其辞地讥讽，自己有资本说话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指着她的鼻梁说：‘你这样做太没有道德了。’”秋枫说：“说得也是。她还连连称赞我说得对呢。我对她的挖苦就好比对牛弹琴，没有任何意义。说不定她还真的会叫那个什么张老师让学生来帮忙呢。”想起来觉得真可笑，却仍旧恨意未消。

在清理水沟的时候，一种恶臭毫不客气地钻入每个人的鼻孔，以致用铁钳夹取沟中废物的同学不得不用一只手来捂住鼻孔。如此一来，施工进程大受阻碍，甚至一不小心就将沟中乌黑的淤泥挑起溅在别人的身上。最后，不得不使用最强大的武器——铁铲。同学们轮番上阵，将污物铲出倒进塑料袋中，再一袋一袋的提去扔在垃圾坑中。但是，使用铁铲也有诸多不便，最大的困难是水沟的许多地方非常窄小，铁铲无法达到沟底，或者将铁铲伸了进去，铲了满满的一铲脏物却拿不出来，待将铁铲拿出来时，铲中污物又尽数掉到沟里，令人大伤脑筋。

轮到秋枫上阵了，他拿起铁铲恶狠狠地**沟里，却被卡住了，再也拿不出来，便招呼几个人一起过来，抓住铲柄使劲往外拔。几人同时喊“一、二、三、加油”，终于将铁铲拔出来了。但是，由于用力过大，几个人一起向后倒在地上，随着铁铲一起带出来的污水脏物全部溅到他们身上。

他们倒下时，各人都“哎哟”地叫出来。恰在此时，从楼上飘落一件物品，正好蒙在桂林脸上。他伸手抓下一看，原来是一条男人的裤衩，大叫一声“晦气”，将它扔在臭水沟里，站起来向着楼上大喊：“老师，老师，您的宝贝掉下来了。”楼上阳台的铁栏上出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用幼嫩的声音说：“爸爸说不要了，叫你们把它扔在垃圾坑里去。”那种声音奶声奶气，听得桂林心里直吐血，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抢过铁铲，挑起那条使他大失颜面的裤衩，将它斩成几大块，嘴里恨恨地骂道：“砍死你，砍死你，让你断子绝孙。”惹得同学们大笑不已。

秋枫说：“看来，这些老师应该好好的教一下自己，以及老婆和孩子了，不然，世道将一直沉沦下去。”

这场清理运动，在同学们的愤愤不平和咒骂声中结束，时间是晚上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