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八
世上有一种可悲的事情,那就是为了别人的欢心而改变自己。但还有一种更可悲的事情,那是不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如果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或许是因为嫉恨别人而产生畸形心理,可以理解,但是不珍惜自己劳动成果,就没有任何理由可讲了。
学校为了迎接上级领导的检查,召集全校师生进行大扫除,使一向垃圾遍地的校园焕然一新,犹如刚出浴的大美人。这诚然是不该的,自己的生活环境由自己打造,既然人人都习惯了生活在垃圾之中,何必又为了一次检查而劳师动众呢?这就象人们化妆打扮一样,涂脂抹粉掩盖了自己的本来面目,反倒让人觉得不亲切、不真实、不自然。或许,人类的许多事情就是因为这种做法掩饰了它的真相,从而形成了一种惯有行为。
这也罢了,更可悲的是,领导的后脚刚踏出校门,学校里马上又有人乱扔纸屑果皮,教室内的墙壁上又印上了“飞檐走壁”的脚印。这种情况,没有任何人出言制止。因为大家都习惯了那样,若是丢失了这种本性,反而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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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这样活着,该做什么的就做什么,老师照常教书育人,学生依旧随师学艺,以不断地丰富自己,提高自己。
球赛每天一场在进行。学生们走着从宿舍到教室再到食堂的三点一线的路。秋枫每天在学校迎晨风、打瞌睡、玩篮球,回到宿舍里却**、看小说和写些不叫文字的文字,总之可用空虚、寂寞、单调、枯燥来形容他的生活。当他的饭卡上的钱逐渐减少而不得不每顿吃两个馒头和喝一大碗米汤来解决吃饭问题时,他觉得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当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于入睡时,他又觉得失眠是最痛苦的;当面对舞灵却不敢将头天晚上想好的一大堆说词告白时,他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痛苦。
球赛进行得很顺利。本次比赛1班暂排年级第一,五场全胜。第六场角逐将在明日举行,秋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全是篮球,前几场的比赛,或争夺激烈,或胜得轻松自如,反正是拿下了,但明天所对的7班也是全胜,论实力不可小视。他预料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虽然对手可怕,但他并不心虚,竞争越激烈越振奋人心,越能激发斗志,在场上狂野地表现。
秋枫越想越兴奋,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场景已经开始重复了,觉得没意思,干脆翻身坐起来,拿起早已看完了的《鹿鼎记》温习起来,一看就又入迷,程度不亚于第一遍。
这是第五部了。秋枫打算明天早上还给舞灵,然后从另一部著作中体验完全不同的精彩与刺激。
其实,秋枫也不完全是为了欣赏一波三折的故事情节。大家的手笔风范,自然而然的流露于其作品中,使人产生不同于数理化的思维。而且还能从中学得不少知识,比如那“问鼎中原”和“逐鹿中原”所引起的纷争是未知“鹿死谁手”,继而明白,一切竞争是何等激烈,现实是何等残酷。
凌晨三时,秋枫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放下小说,关上灯,仰躺在床上。刚躺下,他就觉得有一种恐惧的意识从脑海中闪过,于是努力地睁开眼睛想打开灯。可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灯光明晃晃的,照得室内亮如白昼,可以清楚地看到室内的一切。
秋枫清楚地记得自己睡前已经关上了灯,可为什么忽然之间又亮了呢?他想起身,可是动不了,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动弹一下,继而感觉到呼吸困难,像是被人用双手卡住似的,随即明白是被子压在了脖子上,可是那被子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挪不动半分。他又听见窗外有人在讲话,于是想叫人来帮自己,可是嘴张得老大,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他心里非常清楚,可能是小时侯父母对自己说的中邪了。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明白如果不赶紧摆脱,自己可能会死在床上,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翻动了身体。可是,眼前一片昏黑,窗外静悄悄的。
秋枫赶紧打开了灯,一看墙上的钟,离关灯时只过了两分钟,可他刚才觉得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他再也不敢睡,坐在床上看着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秋枫就这样一秒一秒地捱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竟一眼也未合。等到天刚蒙蒙亮,他再以无法呆下去了,洗漱完毕,提着书包进学校了。
秋枫一走进教室就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至于同学们什么时候进了教室,什么时候开始早读,更是不得而知了,直到有人将他叫醒。
舞灵说:“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秋枫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能太痴迷于小说,更不能挑灯夜读,这样将会直接影响你的学习,而且,如果不注意的话,视力会下降得很快的。”舞灵说,“早知道你会如此沉迷,我一定不会介绍给你的。一旦你的成绩下降了,我将成为一个拖你下水的人,脱不了干系。”
秋枫连忙摇头,说:“不关你事,是我自己没有毅力控制。”便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寒意,真想将它说出来。可是,话刚要出口,又想谁会相信那荒谬之谈?即使别人听了,也会毫不理解的加以笑话,更有甚者可能会以老成的口气教训自己人已经不小了,竟然还会被一个梦吓成这样。那种钻心的恐惧,除当事人之外,谁能感受到?于是又笑着对舞灵说:“要不这样,你规定时间要我在多长时间内看完一部,到时再借另一部给我。当然,这个时间要相当长,至少是一个星期,这样我就可以合理安排时间了。”
舞灵也笑:“这样好吗?你岂不是被我主宰着,牵着鼻子走?”秋枫脸一红,便不再说话,扭头看窗外。
舞灵又轻笑,说:“开玩笑的呀,你不要生气。”秋枫勉强笑了笑,说:“我知道。”心里始终不自在。舞灵从书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秋枫,说:“你看看这个。”
“是什么?”秋枫心里一阵紧张,一阵兴奋。
“看看就知道了。”舞灵明亮的眼睛看着秋枫。
秋枫用颤抖着的双手接过来。信是拆开的,他看寄信地址是某省一个叫《中学生心语》的编辑部,收信一栏写着“舞灵转秋枫”,心中的兴奋与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他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信笺,而且是自己写给舞灵的那首词——《倚窗 观美人》,词的后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好!全词营造了一种悲愁忧怨的意境,作者有一定的诗词功底。”署名是高远。
秋枫看罢,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小声地说:“原来……原来你拿了它只是为了证明它有没有发表的可能。”以下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舞灵依然笑如春风:“是啊。我当时看了就觉得写得很好,于是就将稿子寄出去,若能够发表,对你是一个惊喜,也是一个鼓励啊。”看了看秋枫的表情,又说:“你不开心吗?我可是用你的名字投的,没有侵犯你的创作权啊。”秋枫挤出一丝笑容:“没有,我很高兴。”心里却总觉得不好受。
“编辑部需要50元复赛费,我已经替你汇去了,到时你就会看到你的文字变成铅字,名字出现在《中学生心语》上,这是一件可喜的事。”舞灵说。
“可是……”秋枫见舞灵说得兴高采烈,脱口说出两个字,忽然觉得不妥,硬生生地吞下了要说的话。
舞灵也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低头想了一会,说:“也许,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只要你记住,我们是同学,是朋友,我们的友谊就会如同长青树一样。这稿子你留着,也许对你以后的写作有一些帮助。”
秋枫愣住了,语塞了,觉得一切都暗淡了,嘴里说:“好,谢谢。”将稿子装在信封里,藏进了书包。
早读过后,同学们陆续离开,出校门去吃早点。
秋枫坐在位置上,疲倦袭来,伏在桌上,以惯有的姿态沉沉入睡。他被人弄醒的时候,以为过了很长时间,但是睡意仍是浓浓的,脑袋沉沉的,眼睛昏花昏花的。他问:“我睡了很久吗?”
眼前是天宇。他一向搞笑的表情已经不在脸上,秋枫以为这是自己眼睛昏花的缘故。天宇说了一句骇人听闻的话,但秋枫并没有清醒。
“校门外直走100米处的和房东今天早上发现有一个房间里死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学生。”
“一个什么样的学生?”
“一个瘦小的长相难看的一点不起眼的高二(3)班的男生。”
“怎么死的?”
“听说是徇情吃药而死。”
“什么?死了一个人?”直到从口里说出“死”字并第二次听见天宇说出“死”字,秋枫才明白死了人了,冲口问出来。
天宇惊异地张开嘴说不出话来,他不相信秋枫的反应会这样迟钝,好半天才点了点。
“而且是为情而死?”秋枫又问。
天宇终于说出话了:“据第一手资料是。”
秋枫心里非常明白,自己被惊醒,是因为“徇情”二字,徇情就意味着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而另一个人则可能是“没有感觉”,“不来电”。想想自己,可能正处于那样的一个情况中。
他转过头看舞灵,舞灵朝他点点头,意思是的确死了一个人。秋枫问:“真的是徇情?”舞灵说:“现在已经报了警,正在调查之中。”
这时,子腾也来到秋枫这里,也说出了一句骇人听闻的话。
“校门外直走100米处的和家,房东在提醒同学去上课的时候发现死了一个人。”
“什么人?”秋枫机械地问。
“一个学生。”
“一个什么样的学生?”
“一个沉默寡言的我行我素的身体欠佳的高二(3)班的男生。”
“怎么死的?”
“据初步了解,因为他身体健康状况不好,夜里经常做噩梦,昨晚睡得迷迷糊湖的被恶鬼吓死的。”
“什么?”秋枫又大大地恐惧了三秒钟。
“是被梦里的恶鬼吓死的。”子腾重复了一遍。
秋枫惊出一身冷汗,想起昨夜的噩梦,差点连坐的力气都消失了。
放学之后,秋枫找到天宇,说:“国庆晚上我们准备开一个晚会,内容以欢度国庆为主,你要安排一下。”天宇比了一个“OK”手势,说:“放心,我会安排好的,不过……”他故意闭嘴不语,似笑非笑地看着秋枫。
秋枫问道:“不过什么?”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水仙不开花?现代社会中干什么事都离不开一个字——money。如果搞好一点,可能需要200元左右。”天宇一边打趣一边提出要求。
“放心,这方面我已经跟叶老师沟通过了,200元不成问题,但是必须花得值,也就是说……”
秋枫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娇气的尖叫响起,待要回头看看究竟是谁时,又听见天宇笑道:“你搞什么鬼啊,把我的心都吓了跳到嘴里来了。”
原来是云彩,她从后面偷偷地跑来,把天宇的腰一把抱住。这时她说:“跳到嘴里了呀?让我看看,我要吃了它。”天宇唇一嘟,作了一个接吻的唇势。
云彩一见,立即用手去搔天宇的腋下,弄得天宇蹦起老高,嘴里叫道:“别玩了。”便又来伸手揽住云彩纤细的腰,说:“走吧。”云彩也用纤纤玉手勾住天宇的腰,两人挨得近近的,一起朝校门走去。
秋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直恨不能将他俩咬成肉渣,然后喷在厕所里。看着天宇与云彩要走时,赶紧接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也就是说……”想借谈话正题将天宇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挣回点面子,不料却又被天宇打断:“知道了。”搂着香喷喷的美人***,头也不回地去了。
秋枫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妈的”,恰好被从外面赶上来的桂林听见,接口说道:“云彩把天宇从你身边夺走了,心里不是滋味吧?”秋枫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桂林又嬉皮笑脸地说道:“是嫉妒还是羡慕?”秋枫没好气地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桂林仍然不改笑脸,说:“你看云彩那小妞比之前几天有了很大的改变,美丽之中平添了几分妩媚,更能让人着迷。”
秋枫不说话,表面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心中却在赞同桂林的观点。
桂林叹了一口气,给人以深沉老练的感觉,说:“你看最近安琪儿是不是瘦了些,沉默了许多?其实你用不着羡慕,更没有必要嫉妒,机会就摆在你眼前,只要你动一根小指头就能抓住。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水仙不开花?”
秋枫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人两次说水仙不开花,一时气往上冲,盯着桂林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很讨厌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水仙不开花?”甩手大步走了。
桂林瞪大眼,张大嘴,好半天才很惊奇地说:“我水仙不开花?”可惜秋枫听不见了,却又被后面赶上的子腾听见,便取笑他说:“月老,吃了闭门羹了?”桂林正在气头上,狠狠地甩出两个字:“放屁!”也大步向前冲,甩开了子腾。
子腾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嘴,说道:“我放屁了吗?”过了好一阵,装作刚醒悟过来的样子,大声说:“什么?敢骂我放屁?我招谁惹谁了我?”声音滑稽可笑,就如赵本山正在台上演小品说相声,惹得后面跟上的茉莉捂着肚子叫道:“啊呀,疼死我了,哈哈,啊……”原来连泪水都笑了出来,连忙打开书包拿出纸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