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回到江洲中学,我先到苏老师的房间里去,在那里,又见到了苏梅!
上学期,苏梅参加中考后就回家去了,后来,苏老师说她连高中也没有考上,这个学期要来插班补习,我听了,竟莫名的有些激动。
“我想进你们班,”苏梅说,“你们班纪律比较好。”
苏梅真的进了我们班,而且,她就坐在我的前面。我的周围,我的情思,从此跟从前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我有时想起她,偶尔见到她,都要引起一阵惆怅和无奈,惆怅的是,她就要到别的地方去读书了,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无奈的是,我对那份惆怅是那样无能为力……
现在,她就在我的面前,我的那份惆怅,早已被冲动、羞怯、幻想等种种情思所掩盖,而让我无奈的则是,我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心驰神荡,却总是那么难以自控!
我不时要看一看她,才觉得安心一些;我喜欢倾听她的有些娇气的话声和笑声;喜欢她回过头来,询问、探讨一些功课问题;喜欢与她那明亮、迷人的眼睛轻快地相视;喜欢她那小巧的嘴唇,象两片美丽的花瓣;喜欢憧憬、幻想和她一起去爬山远望,一起在大河边漫步……
在洁白的讲义夹上,我用淡墨朦胧地描绘出她的肖像,如水如梦的眼睛,如明月在云间若隐若现的面庞,如花蕾在雾里绽放的微笑,如两团黑云垂在耳边的发环……
夜深人静,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此时此刻,她已经进入梦乡,还是仍然在复习功课?或者正在为中考失败而暗自伤心?
我能够给她一点安慰吗?我用什么来表示安慰?
“国庆节,学校会举行文艺晚会吗?”我悄悄地问同桌兰荣。
“肯定举行!每年都举行!”兰荣兴奋地看着我笑,“你再编一首相声,到时候我们再次上台表演!”
上学期“五四”节,学校举行文艺晚会,我和兰荣上台表演了一首我自己编的相声,居然获得了二等奖。
那时候,黄叔叔刚去世不久,痛苦、绝望、烦恼、忧愁等等,压抑得我快要疯了。我真想找个什么方式让自己放松一下。
那天,班主任来到教室里,说学校要开文艺晚会,希望同学们准备几个节目,争取获奖,为班里争光。我一时心血来潮,半真半假地对兰荣说:“我很想上台说一段相声,可惜没有搭档!”
“你会说相声?”兰荣可认真了,“我和你搭档!”
“你敢吗?”
“你敢,我就敢!”
我就用一些课余时间编了一段相声,内容并不复杂,只是反映了学校里许多同学偷偷地抽烟的现象。编好之后,我和兰荣每天傍晚都到附近的山谷里去排练。后来,我们的表演不时让台下的师生爆发出一阵阵笑声。后来,许多老师和同学都误以为我很会说笑话,他们哪里知道,逗他们发笑的那些话,我不知道背了多少遍,在台上说出来的时候,我是怎样紧张得不住地发抖!
这一次,随着台下一阵轰动,我和兰荣又登上了两个水泥板乒乓球台拼合而成的戏台。我们说的相声,内容大致是,“我”的哥哥和大嫂以前是同学,他们都喜欢唱歌,他们一起参加高考,“我”哥考上了大学,大嫂却落榜了,“我”哥上大学的那一天,大嫂送他上路,他们一路上依依不舍,互相用歌声来表达各自的心情,一个唱的是《走西口》的调:
哥哥你上大学,小妹妹我来送你走,手拉着那哥哥的手,送哥送到大村口……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哥哥你把我记心头!
一个唱的是《劝君莫忧愁》的调:
妹妹你莫愁,虽然你落榜,劝你抬起头!自古考场多风浪,愿你明年也风流……
……
上一次演出,我不敢往台下多看,这一次我多了一些胆量,眼光不时飞快地扫过台下,只见站在左前方的苏梅兴高采烈,又是欢笑,又是不停地拍手!
我不知道苏梅是不是明白了我的一番苦心?
我只知道在后来的好些日子里,我的目光只要从课本上、黑板上移开,就会落在她的身上,我的心,只要离开学习,它就会立刻飞到憧憬的世界里去,在那里,只有我和她……
我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动力,推动着我学习,使我学得得心应手,学得轻松、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