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彩云绯绯彩云飞

影落水上水绯绯

水绯绯 梦绯绯

绯绯梦牵彩云飞

苏梅是那天上的彩云，我是那地上的流水；每当水清纯的时候，彩云映照在水上，水上浮动着缤纷的美丽……

然而，无论水上浮动着多么缤纷的美丽，彩云终究是彩云，水终究是水；彩云不会降落到水里，与水共流；水也不能飞上天空，与彩云齐飞……

彩云依旧影映照在水上，水却不再有清纯的时候了，水上浮动的不再是缤纷的美丽，而是浓厚的阴影……

苏梅依旧坐在我前面，她的有些娇气的笑声语声依旧在我耳边萦绕，她的身影依旧时常在我心里浮现……；我却不再有什么理由放纵自己的憧憬了！

再过一段日子，苏梅和我就要各奔东西了！

因为苏老师教龄高，子女户口都转为城镇户口了，苏梅即使考不上中专大学，她也会凭着城镇户口有好的前途。

而我，不能读书了，即使要做一个农民也不容易，因为我没有自己的田地，我的前途一片渺茫！

即使抛开种种现实，苏梅和我的距离也是那么遥远，我只知道她的一些家庭情况，只知道她在一个比较安定的家庭里生长，没有受过多少辛酸委屈，只经历了两次中考的失败；只知道她开朗、活泼、聪明。至于她的内心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她有着怎样的梦想和追求，我一无所知。

而她，她也只知道我的一些表面情况，我的内心世界，我的信念、和理想，她是不会知道的。

我们一旦各奔东西，距离就会越拉越远了！

憧憬曾经带着我和她一起在幻想的世界里飞翔，现实却血淋淋地折断了憧憬的翅膀！

她的美丽，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会触动我的伤口，使我痛苦不堪！

每天到了晚饭后、上自修前的这段时光，我常常走出校门，沿着附近村子旁边的小路，走进山谷深处，爬到山腰上……

山风，轻抚着，让我淡忘伤痛，让我清醒，让我快慰；

空谷，寂静，让我安宁，让我空虚，让我迷茫；

天空，高远，让我心思悠悠……

有一丝丝熟悉的气息，从心底冒出，——那是渴望！

我渴望，渴望目光能越过重重高山，投到遥远的地方去，渴望脚下的路能通到遥远的地方去，渴望到遥远的地方去，追求所渴望的一切！

又有若隐若现的雾，在心里弥漫——

我迷茫，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渴望着什么，分不清向往的远方在哪个方向……

又有些熟悉的力量在心底暗动，象一些细嫩的树苗在伸展枝叶，以顽强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生长，——那是一直深藏心底的信念和理想！

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些信念：

——我要改变命运！

——我要学会反省，学会反省自己，不断正确认识自己；学会反省人生，反省这个世界，不断正确认识人生和这个世界……

我一直没有忘记这样的理想：

——我要写作！我要把我的经历写出来，把生活里发生的事写出来，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

我一直在努力要改变命运，但是，为什么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自从我把自己的命运和父亲的命运连在一起以后，我就一直为各种事操心……

现在，曾经操心的那些事都变得毫无意义了，信念和理想的力量却一点一点地冲动起来，它们就象一些不再有种种遮挡的树苗，生长得一天比一天快……改变命运受到的挫折，憧憬爱情受到的伤痛，面对现实的沉重压力，所有这些石头，不但没有压抑它们的生长，反而促使它们生长得更顽强！

我更加渴望改变命运，更加憧憬爱情，更加想要追求理想——

我已经很久没有写作了，现在，我又不时有写作的冲动——

我要用笔编织一个充满爱，充满对爱情的憧憬，对生命、生活、世界、宇宙的思索的故事。

我常常想要离开江洲中学，不想把时间和精力继续白白地消耗在这片迟早要离开的绿洲上。

我又迟迟下不了离开的决心，我仍然那么虚弱，仍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现实的沙漠。

我仍然每天在学习中暂时淡忘一切，又仍然痛苦、矛盾、无奈地面对着苏梅……

我不知道该怎么掩饰痛苦、矛盾、无奈，只是回避着苏梅，不敢正视她，不敢跟她多说话……

我又担心她误解，以为我有意冷落她……

我又情不自禁，渴望她明白我的心意……

新年元旦快到了，许多同学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明信片……

我不禁也准备了一张，那上面，是一幅雪景；在它的背后，我写上——

莫道雪白无春意

莫言雪寒无柔情

一朝天晴东风暖

化作春水也清清

几经犹豫，那天，教室里只有我和苏梅的那一刻，我从课本里取出了那张明信片，“苏梅，送给你！”就在苏梅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并有些迟疑地接住它的时候，兰荣和一些同学走进来了，我低下了头……

第二天，我在课本下翻到了一张明信片，是一幅山水风景；它的背后写着一行笔迹熟悉的字——

希望你迈着坚定的步伐，

走完这条路！

——是苏梅写的字！是苏梅给予我的鼓励！在我最虚弱、无助的时刻，她是唯一给予我鼓励的人！

我不由激动万分！尽管她的鼓励丝毫改变不了我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