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名灵！”

我正埋头写作，突然听到苏老师的声音，抬头一看，苏老师和母亲站在门外——

“你在写什么？”

“我写……”

“我是来劝你参加中考的。我听你妈说你在这里复习功课，就过来看看你。”

“我真的不想参加中考了。”

“你不是在复习功课吗？”

“我没有复习功课。”

“那你在写什么？”

“写小说。”

“写小说？……你先准备参加中考，以后再写小说……。”

“我……”

“你自己考虑吧。准考证我会帮你办好，到时候你只要去考就行了。你的学习基础很好，我看这些天不会影响很大。离中考还有二十多天，你在家复习也可以。”

苏老师走了。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苏梅、兰荣和几位同学很意外地来到菜田里，“名灵，你的准考证我带来了，”兰荣说，“明天去考试吧！”

“我不想考。”我说，“我……”

“你最好先去考试，”苏梅说，“其他事以后再想办法。”

我看看苏梅，心里闪出了那就试一试的念头：“好吧……我明天去……”

过了一段日子，兰荣来到小棚里，他把一张成绩单交给我，“我们都考上中专线了！”

“苏梅也考上了吗？”

“她没有考上。”

奇怪！苏梅平时学习成绩很不错，为什么每一次中考她都不过关？她已经是第三次参加中考了……

“你的志愿表苏老师已经帮你填好了……后天我们一起去县城体检……”

……

体检回来后，我不禁又想，如果我真的接到了中专录取通知书，那么……

但我又想，现在走后门成风，据说阳圩中学所有考上中专线的学生，他们的家长早就跟校长打通了关系，校长又亲自出马去为他们打通各种关系……。而江洲中学没有人有那种能耐，即使有那样的人，我也没有那么多打通关系的钱，何况……

我就想，无论被录取与否，我都无能为力，我还是埋头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吧——一边种菜维持生活，一边写作。

我收到了县城重点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不久，我收到了兰荣从县城重点中学寄来的一封信，他在信中说，我们一起考上中专线的同学没有一个被中专录取，在新生编排表上我和他同在一个班里，可惜，他没有看到我，他知道，他不可能在那里看到我了，“现实对你太残酷了！”

母亲说，她在街上碰见了苏老师，他说，他已经调到阳圩中学来了，并说我有时间就去他房间里玩。

我觉得应该去看看苏老师，就趁着夜色到阳圩中学去找他，在他的房间里，我又见到了苏梅！苏梅说她在阳圩中学读高中，她问我有什么打算，我很想告诉她，我正在写一部小说，但又含糊地说还没有什么打算。

回到小棚里，我又情思纷纷了……

我一天天地想要常常与苏梅见面，想要与她诉说什么……

我常常遥望北山脚下的阳圩中学……

新年元旦快到了，我禁不住准备了几张明信片，在其中的一张，我写上——

苏梅：祝你在新的一年里生活幸福，学习进步！赠诗一首：

春光明媚在眼前

又是新一年

鸟语花香春无边

无限思念

静坐窗前

心中呼唤一遍遍

春天，人生的春天

为何迟迟未出现

春光明媚在眼前

又是新一年

鸟语花香春无边

无心留连

默默向前

心中呼唤一遍遍

春天，人生的春天

何时明媚如眼前

我该怎么把它送到苏梅的手里呢？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位江洲中学的同学，他现在也在阳圩中学读高中，他来到小棚里看我，他临走时，我就托他把它带给苏梅。过了两天，他带来了苏梅赠送我的一张挂历，上有一位航空小姐，她的背景是盛开的红梅，她正含情脉脉地、微笑地看着我，她的模样，竟与苏梅一模一样！

曾以为，我和苏梅一旦各奔东西，距离就会越拉越远。现在，我们仿佛依旧近在咫尺！

现实曾经血淋淋地折断了憧憬的翅膀。现在，憧憬的翅膀又重新生长得那么神奇了！它又带着我和她一起在遥远美丽的世界里飞翔！

然而，无论飞得多远，终究要回到现实中来，我常常遥望北山脚下的阳圩中学，我和苏梅的距离不过两个多公里，但是，我们之间的现实距离，犹如千山万水！有什么能缩短我们的现实距离？

我该怎么缩短我们的现实距离？

也许，我很难缩短我们的现实生活的距离。也许，我唯一能做的是，找到缩短我们心灵距离的办法。

我首先要让苏梅对我的内心世界有所了解！

但是，苏梅不在乎我们的现实生活的距离吗？苏梅愿意了解我的内心世界吗？

而且，苏梅正在读书，我又怎能去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