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小简回到家时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锦姨提了灯笼正要出门找他。见他回来了禁不住抱怨

“以后回来晚时,找个人回来捎个口信”

“……”

“知不知道让人多担心啊”

“……”

“你爹把你交给我,我至少得知道你人在哪啊”

有那么严重嘛,把爹都抬出来了,本来就累得慌又困的慌,心中虽不满,嘴上却不敢回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爹什么时候回来”

“还没信来,该快回来了吧”

心中哀叹,这下惨了,又不能去别家看病,否则被旁边这位知道,几天下不了床那都是轻的

锦姨抬眼撇了眼小简,见他脸色不好

“身体不舒服,到里屋我给你瞧瞧”

一句话,把小简的瞌睡虫全打散了,虽说这人是他爹的……半个徒弟,但绝对是个蒙古大夫,有次给自己开的药,至今想想还心有余悸,所以爹不在的时候,药铺都是关门的,可这人对当大夫偏偏有一种纯粹的执着,着实让人头痛

“没事,我好好的”

边说边挥挥拳脚证明自己确实无恙

“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

锦姨狐疑地看了他半晌,仍不死心地道

“有没有病,看了就知道了,你要没病我又不能给你看出点病来?”

真的不能吗,那次是怎么回事,开错药,害他上吐下泻,几乎虚脱,他虽然记性不太好,但这件事还是清楚的记得的

“小简,你不是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吧,都说了是一时失手嘛”锦姨急道,小简的反应极大地刺激到了她

小简被唬的差点跳起来,赶忙摆手

“不是不是,真的不是,锦姨,我是真的没事,回去睡个觉就好了”

敢怀疑锦姨的医术那是找死

言罢不等锦姨有所反应,边捂嘴边打哈欠边往自己房间溜,眼看要进门了,就听身后锦姨一声河东狮吼,树上的鸟都惊的飞起来了

“简莫回,你怎么这么小气!”

小简关好门,掏掏耳朵,锦姨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很少,看来是真生气了,若是不好好哄哄的话,估计从明天开始至少半月没有饭吃

小简简单的洗漱下,把自己扔上床,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了不知多久,忽然从床上惊坐而起,自己也是愣愣的半晌才回过神来

再一摸枕头,湿的

小简就更沮丧了,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病的很严重啊

爹走没多久他就三不五时的像今晚这样,他知道自己做了噩梦,而且是很长很恐怖的噩梦,因为每次惊醒来枕头都是湿湿的,而他的眼睛红肿着,可不知为什么做了这么多次,却没有一次记住,虽然他记性一直不太好,但也没这么差

小简整整凌乱的思绪,准备继续睡时却再也没有睡意,就这样呆呆地睁着眼睛直到东边泛起鱼肚白

索性起身,拿昨晚的残茶敷在眼上,总算没那么明显了

来到花厅,见昨晚说答应爹照顾他还喊他小气的人,今早却很小气的没给他做早饭,深秋的早上冷的很,几乎都能看见呼出口的白气,小简边走边想今天买点什么回去哄哄锦姨

小简到衙门时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打过招呼,又扫视一周不见楚昭然的身影,于是就坐在桌旁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公家的茶水,边想案件,除了受害者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再没其他相似点了,着实让人头大

迷蒙间,小简感觉有人靠近,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就见一张放大的脸和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下意识的头朝后仰,只听“咚”的一声,确是小简的头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反射性地向前就直直撞进某人怀里,面前人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状况,抱个满怀,身体僵了一下

小简抬起一只手揉被撞得生疼的后脑勺,迷糊的视线缓慢地一路上移,当视线触及面前人好看的脸时,长长的睫毛呆呆地眨了两下,歪着头皱着眉似乎在大脑里搜索这个人的资料

呆愣迷糊的样子甚是纯真可爱,楚昭然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眼角眉梢尽是笑意,正想抬手帮他揉揉后脑勺

却见小简像炸了毛的猫似地跳起来,楚昭然的手不尴不尬的举着,不知该向前还是缩回来,下一秒,小简眼神已恢复清明,抬脚就要向外冲,楚昭然伸出的手掌一把抓住他手臂,以为他睡愣怔了

“放手”小简急道,边往外扯自己的手臂

“你怎么了”

“快点放手”

厉声道

无奈对方下了死力气

“到底怎么了”楚昭然也急了

见对方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喊道

“我要上茅房”

楚昭然怔了一下,小简趁机把胳膊从楚昭然的铁爪中挣脱

少顷,身后传来楚昭然毫无形象的大笑

小简跑出去好远还能听得到他可恶的笑,心里咒骂,最好笑到你下巴脱臼

小简回来时就见楚昭然边喝茶边顺气

小简靠在门边,皱皱眉,调缓语调

“我们今天去哪?”

楚昭然放下茶盅,手握拳,抵在唇边

“咳……,普陀山上的普陀寺,小简可去过?”

小简看着他,认真道

“平时不信佛祖,有事情时才去求佛祖,佛祖是不会保佑的”

“去查案“

小简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怀疑与不屑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小简想去哪里查?”

“我……”

“你只能相信我,不是嘛”颇为自傲又不以为然的语气

小简那叫一个愤怒,不过更气的是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的计划吧”

楚昭然起身整整衣服,也不看小简,,径直朝门口走去

“时间不早了,路上说,不然今儿恐怕会回不来”

小简只得尾随跟上

去普陀山的路本就人烟稀少,黑沉沉的天幕下,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

楚昭然一路无话

小简心里实在气不过,几次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此时却是再也忍不住,紧走两步,和楚昭然并列

“你别告诉我你的计划就是排除法,昨天是青楼,今天是寺院”小简没好气地道

“终于忍不住啦,还以为你多能忍呢“

“你……”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不惹火他心里就不舒服

楚昭然却不在纠缠

“遇害的姑娘有什么共同点?”

“都是未出阁的姑娘”

“动机?“

小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直憋红了一张脸,方恨恨道

“采花贼抓姑娘能干嘛”

楚昭然不理会他恶劣的口气

“小简觉得是采花贼?”

小简冷了声音

“有话直说”

楚昭然完全不受他冷声冷气的影响

“若是采花贼,他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去林家,要知道林家的家丁可是出了名的凶恶,而像秀儿这样的就好下手多了,不是嘛?”

“说不定就看上林家小姐了呢?”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小简可知道林家小姐的生辰?”

小简狐疑地看着他的侧脸,摇摇头

“是阴月阴日出生的,这种情况虽不少见,但普通女子的生辰不是很亲密的人一般不会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和林家小姐很熟嘛

“林家老爷对这个唯一的闺女十分疼爱,今年更是大手笔地为女儿定做了白玉观音,大张旗鼓,弄的人尽皆知”

楚昭然顿了下,侧脸看小简,见他正一脸困惑地皱着眉头,方继续说

“苗疆一代盛行蛊毒,许多蛊毒都需血做药引,更有甚者需要特定时间出生的人的血液“

小简豪不掩饰怀疑的眼神,他爹本身就是大夫,虽然对蛊毒没有什么研究,但耳濡目染,他不觉得出生时间会对人体的血液产生什么影响

他不信自己的言辞,楚昭然也不恼,只淡淡道

“血液或许没有什么不同,也有可能是一种祭祀,苗疆蛊毒却是神奇,有时由不得人不信“

小简并不答话,只是沉默地转回头,他对苗疆蛊毒并不熟悉,说不上信与不信,他只是不相信楚昭然而已,他觉得楚昭然一直在前面引导他,让他只能朝一个方向走,至从半年前的那件事开始,不论楚昭然说什么,他都会先怀疑,但不管怎么说,他怕这个人,是真的

“这和我们去普陀寺有什么关系”顿了顿小简问出自己的疑问

“普陀寺的方丈据说见多识广,对苗疆蛊毒知道一二也说不定”

小简便不再说话

漫天的乌云,黑沉沉的天幕下,眉目如画的少年低着头闷闷地朝前走着,下垂的嘴角几分寂寥,眉宇间几缕轻愁迷茫,神情脆弱又倔强

旁边俊美青年负手而行,看着眼前少年,勾着嘴角做出笑得表情,笑意却未达眼底,若仔细些,就会窥见眼底闪过的冷冷算计,透着邪魅。

荒无人烟的古道上,安静的仿佛时间停止在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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