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窍玲珑

七窍玲珑

此后几日,一到月上枝头,太叔莲便赶来送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干枣,有漂亮的野鸡毛,有河虾,,甚至还有一罐土,太熟莲说,土里有种子,来年春天就可长出来。但无论是什么,都无一例外的放在一个刻了小人的掌坛里,也不知她从哪里搞到这么些的罐子,更不知她为何要刻这般多的小人。

关棋来者不拘,只是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待关棋的竹篓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掌坛时,春节到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附近大大小小的寺庙挤满了烧香拜佛的善男信女,平日灰驳的气象变的簇新起来,香烟参差不齐的插满了祠堂面前的鼎炉里,袅袅轻烟升腾回薄,槐树上,地上,屋脊上,披满了红色鞭炮碎屑,入眼一片新红,寺庙钟声每隔一位客人走过,便是一声闷响,低沉的佛号断断续续传来又被欢声笑语所掩盖,到了夜晚,寺外便有十三节的红黄毛狮奋力起舞,灯火透过龙衣如火龙飞舞,时而低头敛眉,或跃在渊时而冲云破日,乘风破浪。神龙摆尾,一飞冲天,**时起,便是双龙戏珠,双龙出海,戴红抹额,执红拂子的引狮人配合着鼓声,挑逗着狮子,锣鼓喧天,振奋人心,颇为壮观。十里八村的乡亲都来此观看十三节的大狮子,将十字通道围了个水泻不通,聂与欢一家吃饭吃久了站在最外围的土堆之上,只看见圈内灯火通明,叫好声不绝与耳。

聂谦把聂容举的高高的,不住口的喊:“看见没!看见没?”

聂容则扯着嗓子喊:“没看见!没看见!”

聂红悄悄问关棋:“小棋,你的家乡可有这些。”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关棋又忍不住想起曾经的岁月

关棋生长在小南山上,每到这时候,父亲便带着母亲哥哥,和众位师兄妹去山下看热闹,有一年,父亲带回了一个极其孤僻的女孩,大自己六岁,名叫袭月,袭月性格古怪内向,更不喜欢凑热闹,看见烟花鞭炮之类,更是会捂耳尖叫泪流满面,父亲说这是被吓的,那年春节,一家人在山上过,没有烟花,没有舞狮,安静的无聊,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照拂那个来路不明的女孩。

次年春,小南山清欢掌门关思茂自己的父亲收留义湖教主之女李荣花,也就是袭月,与义湖余孽勾结,被千秋一夜灭门,小南山是广霖最美的山,清欢,不老,永明,三大古教都在这美丽的山头扎根,季节到时,遍山桃花飞舞,连着天边的霞蔚,蔓延千里,而一把火将这里永远烧毁,连不老和永明都受了牵连,绵延千里的桃花化作一片盛大的火海,无数生灵葬身,黑烟笼罩着整个广霖,再也散不去。

自己跟哥哥逃出来后,再也找不到其他人,父母亲人都化风而去,没留下任何痕迹,曾经纨绔谁家郎,一夜落魄流他乡。亲人皆随百草没,无处捎香话凄凉。

关棋回答道:“我的家乡也是一样的热闹。”他把广霖过春节时的样貌细细与聂红讲了,聂红听的兴起干脆将关棋拉回了家,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关棋讲起故事来生动形象,将广霖独有的特色讲的入木三分,引人入胜。广霖有关棋太多的记忆和情感,讲的越多,那些画面却似乎更遥远模糊,逝去的终究回不来。

聂红听的津津有味:“小棋,你说的可真好。”

关棋笑道:“无论是谁说起自己的故乡都会说的不错”

聂红想了想道:“不错,若是将来有人让我说起凤县来,我也能说的头头是道。”眼看天色不早,聂红贴心道:“明日你便要上路去寒蝉寺了,我帮你看看可有未收拾好的。”

水冰心早在几日前便给关棋准备齐当,屋里大大小小的包袱堆在角落里,干粮,衣服应有尽有,就等明日一车拉走。聂红在房中东瞧瞧西看看,看见墙上竹篓里的罐子些,好奇拿下来一罐打开,见竟是一罐子色彩斑澜的羽毛,忍不住出声惊呼:“呀,小棋,你收这么些漂亮羽毛做什么。”

关棋道:“别人送的,推不了,便收了,你若喜欢便拿去玩吧。”

聂红满心欢喜的从里面掏出几只来:“我就拿几只最好看的,做几个配饰玩耍。”

关棋道:“里面还有一些稀罕的物什,你可以挑来看看。”

聂红一点也不客气,果真把罐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桌上挨个把玩,嘴上道:“小棋,你这一走,我还真有些想你,若是没事,我便央着父亲来看你。”

聂红年长关棋三岁,身体渐渐发育,即便穿着厚重的棉袄,也能看见隐约的曲线来,此时她面颊潮粉,双眼似含春水秋波,笑吟吟的模样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怦然心动。

关棋揉了揉鼻子,略一羞涩道:“好。”

聂红把几个罐子整整齐齐排成一溜,心满意足道:“明日赶路,你早些休息。我回去了”

聂红来这一趟,没帮了收拾反倒又把东西祸害出来,聂红走后,关棋走到罐子准备再收拾起来,手指触到罐口时,猛然停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呆立许久,再把罐子倒腾了几个顺序之后,冷汗就流了下来。

十二个罐子上的持剑小人摆好顺序之后,就是关棋当日在芦苇丛演练的前十二招。一招一式分毫不差,如情景再显。

雷劈是什么心情,关棋此刻便是什么心情。难以置信和慌乱的情绪涌出来,怎么可能,她怎么能看一遍就记住,自己演练的速度绝对不慢,十二招的动作在瞬息之间,若想分毫不差的记下来根本是痴人说梦。她怎么偏偏能看的清,记得住,甚至一一刻下来送给自己当礼物。

不可能,关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打开窗户,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烟花将窗前的一棵老槐树照得绚烂无比,忽明忽暗的墙角老藤懒洋洋的趴在壁岩上,关棋就这样开着窗户一直等到放烟花的人都回家睡觉了,太叔莲始终没有出现。

鸡鸣天晓,关棋跑到聂与欢屋子里对他说今日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做,想明日再走,得到同意后,关棋就出了门满街的寻人。

“太叔莲!太叔莲!”关棋不知太叔莲住在何处,平日会去何处,只得边寻边喊,路上的行人看他寻的着急,上来询问,关棋将太叔莲的样貌细细说了:“很瘦,很脏,个子矮矮的,头发像鸡窝”

这种乞丐装大街小巷有许多,实在算不上独特的特征。行人皆无奈摇头,关棋又去问乞丐流浪汉,也未问出个结果。然而越是寻不到,关棋心中越是忐忑,中午时分,太阳垂挂中空,不似早上的寒冷,和煦的日光照拂在僵硬了一夜的冻土上,街道旁的秸秆堆漫出香醇的秸秆味道,几个老乞丐卧在上面闭目养神。破碗里盛着辛苦了一早上的果实。

关棋跑的汗流浃背,心念一转径直上了背后的一座山丘。

当地人在此种了半山的枣树,因此又叫枣儿山,枣树们还未从漫长的冬夜中缓过神来,半死不活的长在土地里,等待着自己第一片小绿芽。

“太叔莲!你在吗?”关棋的声音在枣树群里穿荡回折,枣树抗议的抖落肩上一片老雪,麻雀“啾”的叫一下,又跳上另一根树枝。关棋走出枣林,来到一处小河前,河面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清脆的裂冰之声,日光下撤,跳跃着金色鱼鳞纹般细光,不远处的冰面上晕出七虹之色斑斓至极。再推远些,模糊的青山头顶染了几抹黄色笼罩在云雾之中。使空无一人的山头更显寂寥,人若看了,明媚的日子里都能生生憋出几分哀伤来。关棋顺着河岸一路朝深处走过去,细软的沙雪里青黄而扎脚的野草蠢蠢欲动,一大簇一大簇的白色的芦苇围绕着河水疯狂生长,将小河拦腰截做两段,东一簇西一簇无拘无束的样子倒像极了广霖附近的芦苇群。走近了看,便能发现地上残留的逮野鸡的家伙什,几粒麦子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不想见她时,总能晃悠在眼前,想见了又寻不到,日光一点点西移,关棋来来回回的喊着,只惊飞野鸡数只麻雀无数。大地暗沉下来,河面却因夕阳的缘故更加温柔绚烂,关棋无心欣赏这美景,懒懒的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中芦苇拍打着石头面,最后瞭望一眼准备打道回府守株待兔。太阳婆婆勾勾手指头,月亮公公就抖擞精神,准备上天接班。

然而就在关棋拢了拢鹤氅带起毡帽转过身时却见远处高坡处站着一个小乞丐。

那小乞丐面带三分笑,手持一根上山棍,逆光而立。鸡窝般的散发在风中掺挲飘荡。

"太叔莲!"关棋忍不住惊呼。

在关棋惊讶的目光下太叔莲舒展了下筋骨,打了个手势,转身从背后的地上拾起一块早就预备好的厚冰,踩在脚下,屁股一翘,"刺溜"一声就极速的滑了下来,关棋忙闪在一旁紧张的看着她。

只可惜关棋没能看到太叔莲摔个狗啃泥的精彩一幕,太叔莲滑到平坡时完美的一个旋身收住身形,平稳着地。

"杆儿,我打算给我这个宝物起个名字"太叔莲指着脚下冰块道。

关棋不打算跟他废话,手中芦苇啪的一声甩出绞住她的小细脖子厉声道:"说,你为何会知道清欢八式的招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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