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致如此
噼里啪啦,突然袭来一阵暗响。
晚风拂过,牵的竹铃,随风摇曳。枝桠晃动,无数的花瓣,洋洋洒洒,扑面而至。清香分外扰人!
屋檐下重影模糊的风铃,是典布拓拿新生的春竹,特意做来,为图雅解闷的。此刻,却成了司乐的警世长钟。
司乐回眸凝视。她的心,仿佛也在不住的摇摆。
事情的发展,虽还在自己的接纳范围。可一旦深究下去,必定会远远超出她的理解和接受范围。到那时,还想全身而退。恐怕,真就成了空谈。
“要下雨啦!”孙婆婆伸过手,掌心微微摊开。粉红色的花朵,在她指尖,缠绕曼舞。不必刻意修饰,绚丽致极。花瓣,像是被施了魔咒,坠落的速度忽然变缓。散发出点点萤火,照耀在司乐,正在暗淡的眼底。
“姑娘……”孙婆婆刻意的拿手在司乐眼前摆了摆。发觉司乐若有所思的神态,心底像是掩饰了无数秘密。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对她又是一次不小的打击。残酷是残酷,可她不讲,谜底恐怕再也不会从当事人中,还活着的人的嘴里揭晓了。
“啊!”司乐晃神应道。
“对不起!”孙婆婆说道,“对不起,把无辜的你,拖下水了!”
“孙婆婆……你的意思……”司乐听不太懂,但又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一时间却又无法表达。
“他们用毒的功夫,还都是我教的呢!医治你,与我而言,并不是难事!”孙婆婆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锦包,上面的图饰,是一条金线刺上的龙纹。在她拿捏的同时,布料折射的暗纹,布满袋体。密密麻麻的文字,繁杂的根本无从分辨字意。
就当时的生产条件,这单单一样,不知耗费了多少妙龄女子的青春年华。就它的贵重程度而已。无需严明,司乐已晓孙婆婆来历非凡。
招摇的铭文,不可能不吸引司乐的视线。短暂的交错间,繁杂的文献中,几个反复出现的刘字,给了她一种不祥的预告。
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进日来,仿佛又虚瘦了不少。小小的她,佝偻着身子,等待着孙婆婆接下来的举动,和她即将宣判的命运。
“这个东西,是我死的时候,他们放在我的棺材里的!”孙婆婆苦笑着,思绪回到了,那一年的那一天,“他们绝想不到,我会活下来。逼近瘟疫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事。”
“孙婆婆,你是借瘟疫活下来的?我怎么听不明白!”司乐问道。
“是啊,瘟疫是杀人的,怎么能活人呢?”孙婆婆说到,“我本不姓孙,这个孙字,是我的主人给我的赏赐。她希望我活下去,能远离纷争,安度晚年。”
“你的主人?”
“我的主人,是大楚的皇帝。具体点说,正是前些年薨世的幽帝,他的生父——先皇——景帝。”孙婆婆道,“我是伺候着这群糊涂虫,从少不经事,直到他们飞黄腾达。如今他们各自命运的扭转,繁花似锦还是繁华落寞,都是命数天定了。”
“他们……”
“他们,主人的儿子们!”孙婆婆说道,“他们从任人宰割的小皇子到一个个权倾朝野的王爷,觊觎帝位的野心,迟早会把他们推向身败名裂的深渊。”
“他们是皇子,去争夺帝位,不是很合常理的事情吗?”
“如果都是安排好的呢?”孙婆婆反问着司乐,无形中将了司乐一军,“主人的自私和偏爱,完全不顾及别人感受。我正是因为看清了,看透了,才不愿留在那个地方,陪他们继续下这盘可怕的棋局了。毕竟到了最后,我们都是输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你既然身为皇帝的女仆,怎么能舍弃主人,独享安逸呢?这着实不合常理吧!”
“是啊,不合常理呀!可惜每个不合逻辑的存在背后,都会有一个无从言明的缘由。”孙婆婆似笑非笑的指了指司乐,“她便是那个……那个局中最被忽视的棋子。棋子终究是棋子,还是逃不过……”
“她……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还活着!”孙婆婆又指了指司乐,“她是我见过最恐怕的魔鬼。她能用温柔善良迷惑天下所有男人的心。女人不能太聪明,否则她这一生会很累,也不能太漂亮,不然她这一世会很苦。红颜薄命的她,登上了权利宝座。风光无限的同时,何尝不是替人做了嫁衣!”
“孙婆婆,你知道布局的人,那你也该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司乐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该怎么办?”
“实不相瞒,姑娘……你是遇上**烦了!”孙婆婆呵呵呵的,完全是开玩笑的口吻,“不过好在那两个小子把你扛到了我这里!”
“孙婆婆!”
“她的本名无法考察,但她入宫时,名册上记载,她叫青萼。”
“青萼!”青萼,不就是绿色的梅花吗?那就对上号了。莫非怪大叔等的人……
“他是从客族大皇子府里推荐出来的人。”孙婆婆道,“客族就是非本族的统称。他们或是前朝败落的皇贵,或是敌国的皇室降将之后。他们哪怕与皇族联姻,所生子女包括他们,也是永远无法踏足权利中心的。”
“大皇子……客族人……”司乐想了想,说道,“我大概懂了。”
“说不上是她助了大皇子,还是大皇子成就了她。总之,那些年,他们走的很近,也走的很顺利。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其他的数位皇子。有被刺杀的、有无故中毒的。有死于瘟疫的,我也真是借着机会,才成功离开的。不过更多的,是被流放。大漠,孤岛,再也没在建安城出现过啦!”
“青萼是不是钟情于大皇子,他们最后在一起了吗?”
“青萼是一直在为大皇子做事,她的心里,也许曾有过大皇子的位置。我离开前,已经能确定,她装着的人,变了!”
“变了?”
“青萼动摇了。她想走,她想逃离。一切均准备妥当,她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放弃了。”
“她犹豫什么,能走当然走啦!”
“她傻啊!”孙婆婆回道,“她自以为留下,才是最有意义的守护。”
“能离开,却偏偏选择留下,是够傻的!”司乐苦笑一声,“她一定很爱那个人,否则不会把所有都压上。”
“是啊,所有里面,还包括了她死后的名誉。”孙婆婆认同的点了点头,“遗憾的事,该懂的人都明了,却还是停止不了互相用伤害替代关心来表达爱。”
“孙婆婆,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明白彼此在心中的地位,分的清如何做才是最好。不惜生命的付出,背负了千古的骂名。”司乐说道,“我不觉得,有些钦佩这个女子了。”
“青萼吗?”孙婆婆质疑着,“你的同情怜悯,大可不必。如果她还活着,我会劝你当心。如今她死了,我劝你更要小心。”
“孙婆婆,我不明白你说的话!”
孙婆婆尖细的指甲,把锦袋一层层挑开。她静默的表情,宣誓着,答案离历史的真相又进了一步。
司乐屏住呼吸,心扑通跳的飞快。眼瞅着比拆弹还要刺激的谜底,就放在薄如蝉翼的丝绸之下,她那个急啊!
“呵呵……”孙婆婆瞧着司乐浑浑噩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把手掌,猛的一抓,全掐在了拳中,“你可知典布拓和图雅为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背你回来?”
“生命危险?”司乐给孙婆婆问蒙了。
“他们来的时候很是嚣张的。理所应当的村子里的人指手画脚。我于是和他们打了一个赌。自作聪明的他们输了,甚至连命都输给了我。要留在这里,伺候我这个老婆子,直到终老。我身子骨硬朗,估计还很活过一百年。他们听后,乘夜色,溜了。可是,为了你,他们又回来了。”
“孙婆婆,你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并非真的囚禁他们。换做是我,别说是一百年,这里风景好的,我都想来世长居了。何况有您,哪里会闷!我巴不得,您长命百岁呢!”
“姑娘……你比他们幽默了些,不过这样很好……”孙婆婆笑到,“不过我听完你说的话,到有些不敢留你了。不如咱们也赌一赌?”
“和他们赌一样的吗?”司乐回答到,“他们是救了我,不过在我还恩之前,我更想弄明白,是谁在害我?目的为何!”
“我能确定,但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孙婆婆说着,“他们要前往的精绝城冯家最近很热闹。他们的少主人就要举办婚礼了。”
“我有听说一些。他们和这位少主人是朋友。正是前去祝贺的礼宾。”司乐说,“不过此事和咱们的赌约有何关系!”
“此物你该见过……”说完,孙婆婆摊开了手掌。
“玉琮……怎么?”司乐明白在汉朝,玉不是稀罕物,但绝对是地位的象征。普通人哪怕是有座金山,也无法拥有半块残玉。即使有商贩铤而走险,他们也绝不敢佩戴于人前。都是藏着躲着,生怕外人知晓。孙婆婆这个玉琮,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呢?“你偷的啊!”
“呵呵!你的答案,我勉强可以接受!”孙婆婆说,“你难到不认为是我的主人赏赐我的吗?”
“玉琮是权利的象征。你一个老人家,要权利来干嘛。你主人糊涂到痴呆的境界,也不会把它给你吧!无非是托你传递给什么人吧!”司乐得瑟的卖弄起来,“你只跟我说了一点关于青萼的事,想必你也不会一次性全讲给我听。这个玉琮的一角有些损毁,还有一条裂痕贯穿。应该是被人用力砸下所致。此人有能力接触此物,还如此轻蔑的对待它。美玉还是权力,他都用实际行动,宣告了他的毫不在乎。”
“你还看出了什么?”
“这不是你主人干的。不过上面的抓迹,应该是他留下的没错!”司乐探过头,只是稍稍多看了一眼,便有鼻子有眼的,说的跟她亲眼见到一样。
孙婆婆满意的肯定着,便把玉琮递了过来。司乐摇着头,推开了。拒绝了孙婆婆的好意,不懈怠的撅起嘴,骨子里的傲娇之态,泫然于表,“不必了!我和它八字不合,它五行缺揍。我是招惹不起!拿我远点……”她说着,一面侧着身子,往后躲瘟疫的躲着。
“此物人人欲而夺之,你却拿它当烫手山芋,避之不及……”孙婆婆对司乐的举动,是哭笑不得,“也罢,看来,只有等你回来了!”
“别……你医术很高明哦……”
“姑娘,你有话不妨直说!”
“我要恢复我以前的样子。是有些困难,不过披着别人的皮活着,太难受了。何况这张皮根本不适合我。她是谁,做过什么,我是因为贪心才卷进来的。现在上天要我遇到了您。您就是我的救命菩萨,会帮我渡过此劫的,对吗?”
“如果这是你要的赌注的话,我可以答应你!”孙婆婆说道,“不过我出的考题,能不能达到,就要靠你自己啦!”
“成!您说!”
“冯家与这个玉琮等待已久的主人有一段渊源。他同样也是我的少主人。我希望你能成就这段姻缘。”
“不是都结婚了嘛……还怎么成全?难道是逼婚!不过,这个婚都逼了。霸王硬上弓都不会?”
“他可比这个厉害。玩的煽情啊!”孙婆婆回到,“你们小姑娘家都吃这一套的吗?”
“莫非是娶错了人?还是您老人家,也是想借我用一用,为您的少主,做一些事呢?反正我也中了毒,活不久了。能用干嘛不用?”
“是也不是!你从事总在计算,是不是被人利用。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能从中获利。反倒成为最大的获益者呢?”
“说得好听……”司乐把手往胸前一抱,上下打量孙婆婆的同时,脑子飞速运转。
我是该答应呢,还是再提提条件。毕竟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啊。之前和老爷子谈买卖,我错就错在不该太贪心。这个人是他的半个师父,也是一路货色的吧!不然,她救人干嘛只救一半,说话也只说一半。可是除了乖乖去精绝,我还有旁的选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