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主仆旧谈
孙婆婆静静的坐着。不大的房间,没了图雅和典布拓的打打闹闹,显得空旷了许多。她枯瘦的身躯,垂髫的白发,面无表情的等待。
时间和命运交织下的双重审判。对一个平静呼吸,面目慈祥的老人而言,无非是眼角额头多了条皱纹。迟早要来的,罢了!
手里捧着茶杯,水面却哆哆嗦嗦,一刻没有稳当过。习惯性的吹了口气,尽管茶水早已冰凉。
过多的去掩饰,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啊……
“来了?”她悬着心,一根根紧绷着神经。虽然没有如何声响,但她明白,她要等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姥姥!”紫鹃毕恭毕敬的跪在屋外,行着宫礼。(这是宫中老人的规矩。)“您既然活着,为何不来找主人呢?”
“紫鹃啊……老婆子我不去,他……不是也来了吗?”孙婆婆淡定的回道,嘴角却有些抽搐,“你主人……可好?”
“您大可自行去问!奴婢不便多言!”紫鹃低声回到。
“想不到,你们的人会一直跟着司乐。”孙婆婆道,“当我察觉时,想走都走不掉了。”
“主人有心栽培此人,不会轻易让她死掉。意外收到姥姥的线索,主人都感意外。他是您从小带大的。与您的感情也是最好。”
“是啊,他不来找我,我也该去见见他。如今他愿意来见见我这个死老太婆,我该高兴才是啊!”孙婆婆苦笑着说到。心底纵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也绝非重提之机。话锋一转,“他肯离开那个什么回音谷,是老主人最希望见到的。我唯一感叹的是,唤醒了一个魔鬼,对大楚的天下百姓,又是福还是祸?”
“您不是最赞成主人的吗?”紫鹃笑声道,“如今的大楚,除了主人,还会有谁能担当大任?是魔是佛,一念之间,一心知觉。”
“现今的他,亦非当年的他。当年的他,多适合当帝王,都不能当。现在的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据我揣测,萼儿的死,正是他苦等十年的东风。不过司乐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是这股西风胜东风,还是他一揽全收。这就是你口中,说的他自己的能耐了!”
“姥姥!您多虑了。主人的实力,今非昔比。”
“紫鹃,这个他的对手也清楚的很啊!老主人为了存下最纯正的血统,才一手打造了如今的局面。这些年,他们也一直在找。只有除掉了他,他们才会毫无顾忌的吞并大楚。”孙婆婆说道,“作为汉人,我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主人能抱我一世,而我却无法偿还他。”
“他们成不了气候。主人的人,早就先一步行动,查明了他们的全部。”紫鹃说道,“姥姥,您既然活着,就该做个见证。”
“如果真如你言,那就好!”孙婆婆道,“时辰对了,我该去见见他了。”
“姥姥,主人在后院等候多时!请……”
玩心未泯的司乐,攀爬的功夫,实在是不到家。欠火候的半吊子个性,又赶上太过好质量的作案工具。一脚踏空,仰面躺在了缸底。不争气的病体,还把她给搞昏迷了。揉着脑袋,坐起身子时,太阳早就晒的老高了。
“咕咕……”要命了要命了,我早饭都没吃呢。难道我是饿晕的?等会儿,对面的邻居……这墙是孙婆婆怕人掉下去,才特意修建的。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难道真遇见鬼啦!这不科学啊!我掉下来前,看见什么了吗?嗯……有人……
脚步踏过落叶,吱吱作响的碎裂声,沿着缸壁,传到了司乐的耳边。司乐将要起身查探一番。腿一滑,软脚虾的毛病又犯了。
哎……忘了自己低血糖,这点力气都没了。将就将就,贴着缸壁,凑合听吧!
“少主人……”(是孙婆婆的声音,她回来了?不是跟我说,有要事办的吗?速度这么快的。看来,我真是睡太久了。)
“姥姥……”(大叔?怎么回事,他!)
“少主人,与姥姥说话,就不必用腹语了吧!”(腹语?大叔是哑巴吗!他那嘴大胡子,我好像是从没留意过,他说话时张没张嘴。)
“也对……”(嗯……突然好熟悉!鬼……不对,是……是……)
“姥姥很久没见的少主人啦!见到少主人,这些年,无论是在宫廷时,还是在回音谷时,都能临危不乱。自感欣慰!只有少主人在,大楚才会安全,天才才能太平!”
“姥姥啊,不过您和父皇的这出戏,可着实骗得我好苦啊!”(没错,就是刚才的邻居。果然不是个好邻居。)
“少主人年幼,缺乏历练。主人是不得已,才命老奴留下惨命,待时机,亲手归还此物!”孙婆婆说罢,双膝跪地,奉上了玉琮。
项易迟迟未动,习惯了游离的双眸,难得的聚焦在孙婆婆的手中。他愣愣的凝视着玉琮发呆。他不知是否回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抗拒命运,舍弃天下,只求美人的自己。换做当下的他,会对那个时候,说什么呢?
有了天下,何愁美人吗?可惜这人世间,美人易得,知己难寻。舍命为己者,更是应该珍惜。何况,无论在当年,还是如今,他都无法给她任何承诺。
“少主人……”孙婆婆踉跄着身子,把玉琮,递到了项易手中,“失而复得,物归原主!”
“姥姥!”项易连忙背过身,眼眶中滚烫的泪水,还是没能擒住,滑落了下来。他至少还是那个性情中人。
握着玉琮,他头一次发现了上面的抓痕,“姥姥,这个是……”
“主人很担心你。你选择离开,让主人很失望。他不是对你的决定感到无法接受,而是你选的路,会让你吃更多的苦。”孙婆婆说道,“按照原定的计划。少主人你……”
“大哥去当那个恶人,比我当不是好多了。”项易回到,“自幼,父皇便把我打造成了一只小白兔。全朝野最软糯的小白兔,不该去干大灰狼做的事。”
“少主人说的是!”孙婆婆道,“当主人明白少主人的用心后,才安心西去。主人虽未能与少主人见最后一面。但他此生已无悍。不过……少主人,老奴有一疑惑,希望少主人能帮忙分析!”
“姥姥请讲!”
“这个司乐……她不会坏了大事吧?”
“姥姥,你是在询问,还是在确定?”项易说到,眼底忽然一瞪,顶的人毛骨悚然。一股浓烈的杀意,扑面而至,“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聊天方式!”
“紫鹃说你有心栽培她!可是就她的身体,最多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大皇子下的毒太重了。”
“你也只能保她一年的寿命?”项易有些不相信。
“她的脉象极细极微,若非天生如此,恐怕命不久已。能有一年时间,已是大幸。”
他们说的是我吗?我病的快死了,不会吧!对了换脸了,免疫系统是会出故障,导致机体为病菌吞噬的。可也不可能,我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有我在,她死不了。”项易坚定的说道,“我不在了,她也不会死!”
“少主人,您大可不必如此!”孙婆婆劝慰道,“她是她,不是青萼。您亏欠青萼的,还在她身上,不值得!”
“姥姥,这个你不用管了。”
“少主人,老奴是怕您越陷越深。分不清状况!”
“行了!”
“老奴明白冯家手里握有您想要的东西。如果这个司乐能完成赌约……”
“你和她打赌了?”
“是的。冯家少公子的婚事,各方都明其中有诈。老奴是想帮少主人,尽点力!”
“姥姥,您心疼我,好意我收了。不过你还不知道,司乐要找的哥哥,早和冯家有了牵涉。阿骏发疯似得正满城找他呢!”
“小秦王?”
“后面的事,您就别插手了。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越帮越忙。”项易趾高气昂的说到,“留在这里,好好养老。父皇的恩典,该享福了!”
“少主人,您真的有些不同了。”孙婆婆说道,“你留下的泪,或许还有当年的影子。可你说的这番话,是从前绝不会对姥姥开口的。”
“母后的灵堂前,面对气焰嚣张的群臣,躲着您怀里,寻求安慰的那个小孩子,早就长大了。”
“你没有落过一滴泪。”孙婆婆回说到,“哪怕你依偎在我的怀里,你凶狠的目光,早就展露了你真龙的天性。”
“我还以为,没人会注意到呢!”
“大皇子愤怒的争辩,击退了不轨之徒。表面风光,不过是只吓唬人的老虎。”孙婆婆说道,“得道之人,如果想我一样察觉到了。恐怕,从那时起,就在提防你了。”
“所有我才必须等待时机。在那以前,和那个皇城,是有多远,就避开多远!”
“少主人,姥姥就在这里看着,看着你夺回天下!”
“那就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