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雨

第四章 夜雨

汴梁城的午后一向都很安静,就连以喧闹着称的天水巷也淡去了人马的嘈杂,静静地等待夜间下一个**。

夕颜一个人坐在一扇镂空雕花的铜窗后,懒懒地靠在窗沿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天空,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幕幕动人心魄的经历。

虽然那经历奇特的让人难以接受,但夕颜还是感觉她似乎得到了什么以前从未得到的东西,这弥补了她心里的那块缺口,让她有几分欣喜好奇的感觉。

其实,这只是她因为久处深阁、未见世面,对江湖中的一切都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是往日在家中天天练习琴棋书画的她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过的,而她却遇到了,而且平安无事地渡过了风险,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更何况,她心里还有另外一种隐秘情感在悄悄波动,好像一弯柔媚带着温度的水流经过她的身体,惹得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萌动起来,想要爆发出她生命中一直被压制或是该被释放出的内力。

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某个人,他的身姿,他的身世,他的装束以及身上的佩剑,都变成引起她纤纤思绪的触角……

春天的午后总是那么美好,连空气里都浮满温柔潮湿的气息和花的香味,尤其是这样要下雨的半晴半阴的天气,微湿的暖风熏得少女的鼻子痒痒的。

“阿嚏!”她揉揉自己粉嫩的鼻头,打了一个喷嚏。

“姐姐,你怎么了,坐在窗户口一个时辰了,是不是着凉了?”正在房间书架边埋头读书的妹妹听见这个声音,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夕颜支吾地答道,摆了摆手,示意妹妹继续干自己的事。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碧梧翻动书页的唰唰声,这声音并没有让夕颜静下心来和往常一样陪妹妹一起畅游书海,她只是感到有些疲倦和心烦,另外有一点点惭愧:

她惭愧自己渐渐不能约束她那些无厘头的念头,失去了一个大家闺秀的高洁与严谨,她知道这是父亲千百次给她灌输的大忌。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平静已经激起涟漪的心绪呢?

她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又陷入了黑暗。忽然间,一道红光逝过,那个白衣的身影在漆黑中若隐若现。

她一阵惊喜地恍惚,回过神来,白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啊,请等一下……”她张口叫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外面碧沉沉的天。

“姐姐,你在叫谁啊?”专心看书的碧梧闻声抬头,惊讶地问。

“啊……”夕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妹妹问得哑口无言,脸刷的一下变红了。

“我没事……刚才做恶梦了……”夕颜艰难地说了一句违心的话,话语间,她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好像在妹妹面前完全失态了。

“是不是想家了?没关系的,等父亲处理完公事就会接我们会去的。”碧梧看着有些异常的姐姐,安慰地说道。

“哦,是的……”夕颜愧疚地说,“我只是有些想父亲了……”她给自已打着圆场,尽管这样,心里还觉得很是不安,生怕妹妹从她不同寻常的表情和眼神里看到自己的秘密。

不过这种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碧梧听见她的回答,高兴地说:“我就知道姐姐是绝不会生父亲的气的,他也是为我们好啊!”

“恩,是,小梧最了解我了!”夕颜勉强装作笑着说。

“呵呵,那当然了,谁让你是我姐姐呢?”小梧一边说话一边放下书,跑到夕颜的面前,伸手搂着她的脖子。

夕颜抱住仅有自己大半身长的妹妹,放在腿上,轻轻地抚摸她的脸。

这样温柔的举动突然间让妹妹有些伤感,脸上有似乎要哭的样子。

“怎么了,小梧。”夕颜刚刚摆脱了她的愧惧,又发现妹妹也有些异常的样子,不禁担忧地问道。

“我……想母亲了……”小梧紧紧地搂着这个在她最伤心时唯一能给她依靠的人,低声说道。

夕颜惊了一下,脸色也蓦然起来,完全褪去了方才的惶恐。

“姐姐,你说,母亲会想我们吗?”小梧看着姐姐一点一点忧虑起来的脸,小心地问着。

夕颜侧过面对着妹妹头,转向窗外愈加沉重的天空,叹了一口气,道:“她一定在那里面吧……”

小梧顺着姐姐的目光探寻着厚厚云层中那些忽隐忽现的光影,在那里,她似乎看到了记忆中最陌生的影子……

母亲去世那一年,小梧刚刚两岁,她对这样至亲的人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但是那印象却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间,总在不经意间回想起那个纤弱的身影,温婉的面孔,和一声声关切的话语。

“小梧,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吧。”夕颜摇摇陷入沉思的妹妹,害怕回忆引起她的忧虑。

“嗯,好,我来帮你试音。”小梧从姐姐的腿上跳下来,走到安放古琴的玉案上,把柔嫩的小手轻轻地放在那连珠式冰裂断文的三尺六寸五的琴身上。

那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犹如绿色的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从琴身的裂纹看,这是一把年代极其悠远的古琴。

碧梧震了下琴弦,徵声,清冽透彻,令人耳根为之一清!

“绿绮。”夕颜震惊地低声说道,“原来在着这里……”

“绿绮?难道是司马相如的那把‘绿绮’?”小梧吃惊地叫道,眼神中流露出流光一般的惊喜。

“愁无已,奏绿绮,历历高山与流水。”

古琴绿绮,是汉代文人司马相如的名琴,相传为相如作赋梁王所赠,与号钟、绕梁、焦尾并称为“四大名琴”。

而“琴挑文君”的故事,更为这把旷世之琴增添几分传奇色彩。

汉代文人司马相如访友,豪富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酒兴正浓时,众人提议相如操一首琴曲,让众人一饱耳福。相如早就听说卓王孙的女儿文君,才华横溢,文采出众,精通琴艺,而且对他极为仰慕。相如索性弹起琴曲《凤求凰》向她求爱。

文君听曲后,理解了琴意,不由心驰神往,顿生爱意。她倾心相如的文采,为筹“知音之遇”,夜奔相如所住,缔结良缘。

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细细地观赏那把如仙界神话一般的宝物,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小梧,让我来试一试吧。”夕颜缓缓从坐榻上站起来,走向琴案,如此安静的环境里,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小梧默默地为她让开道来,让姐姐能近距离欣赏这把幽绿色的古琴。

碧梧知道,姐姐对琴艺的爱好远远在棋书画之上。在她十四岁那一年,在宫廷之上,天子的寿辰,一曲《夜雨南窗》精妙的弹奏博得了汴梁城各大有名楼教坊乐师的不绝称赞,那些热烈的赞美者中甚至有天子身边的御用琴师。

也正是因为那场姐姐动人心魄的才华展示,让她们原本疏远冷淡的帝胄之血在朝野间迅速声名大振。

夕颜纤美如明玉的双手轻轻按在银线间,宛若冰雕玉琢。

手落之时,琴音方起。那声音仿佛是一弯柔媚的碧水流过青葱绿草的山间,款款而从容低调。灵活的手指,娴熟的技法,让人惊叹这样老练的技艺竟然出自一个刚刚过了及笄之年的少女!

绿绮虽然陈旧古朴,但不愧为旷世奇琴,琴音至今清越明亮。再配上夕颜这般行云流水的技法,不能不令人为之沉醉。

乐声轻盈绕梁,顺着长长的走廊传入楼下人的耳中……

听到这样美妙的琴音,小梧无意间靠着玉榻,手托着腮部,阖上双目,做起了陶醉的美梦。

而弹琴的人儿,也在不经意间忘记了自我,任凭手指随意洒脱的泼墨般拨动,那一阵阵不成曲的音调早已胜过了天籁之音。

……

不知不觉中,天渐渐暗淡下来,暮色四起,围绕着月楼顶端的银尖。

蓦然间,门外的楼道里传来几声脚步,被琴音消逝在乐曲中,姐妹俩没人觉察到,门外那已有了一个白衣的身影。

那身影在门外站了许久,不绝的乐音从室内传出,进入他的耳膜。痴迷之中,他已然忘记了举手敲门。

这样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他曾经在南疆度过的那些安详无虑的日子:

彼时之他,常常憩息于万丈悬崖峭壁下,寂静时,清风为侣,明月相伴。

目光越过重峦叠嶂,澜沧江畔碧罗雪山尖顶上微薄的莹光射入他的眼眸,与南疆皎白的月色相互交融。在青山碧水间,构成了他一生中,有关美好的唯一不灭记忆。

每当月光洒在身上时,他总会忍不住地微笑着,闭上眼睛,想。

在心中,脑海里,绘出一个清澈的幻境,让他同自在的鱼儿一般畅游其间,无拘无束……

此后多年,他不幸流落人间,内心深处的自我还悄悄地留恋于南疆的碧水白山,只是昔年那份平和淡然的心境已埋没于江湖的腥风血雨间,再难寻觅,连那副悠远的雪山群峰图也在心间彻底地淡去。

而这个黄昏,他孤身立于一个陌生的门前,脑海里悄然浮出那个久违的画面:丛山,峭壁,流水,雪色,微光……

一切来的那么恍惚,又那么平静,让他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个安静的夜,遥远的雪山……

又不知过了多久,琴音渐稀,好似雨落银盘,滴滴清脆明亮,碎人梦境。

“——呼呼”冷风破窗而入,室内鸣琴人徒然抖了一个哆嗦,琴声戛然而止。

“起风了,小梧。”夕颜的手恋恋不舍地从琴筝上放下,目光停留在一道水纹上,头也不抬地道。

小梧怔怔地睁开眼晴,才发现琴声早已停了,姐姐端坐在榻上,若有所思。

“哦,等一下,我去把窗户关上。”小梧感到阵阵寒意袭来,迫不及待地跑到窗前关掉窗户。

她把手伸出窗外勾住一扇窗叶,忽然间,有一丝冰凉的露珠落在她的腕上。

“呀,下雨了,姐姐!”小梧甩掉腕上的雨滴,关上两扇窗叶,走到姐姐的跟前。

夕颜还在凝视着绿绮古琴,她的手抚上琴内铭文篆刻的“桐梓合精”上。那四个字隐藏在琴身的一角,仿佛不想被人发现似的。

那好像是一个文士隐忍淡薄的风格,悄然把自己的心意刻于指缝之间,物象之中,让人有些琢磨不透。

“桐梓合精绕梁音,后堂佳人已倾心。司马长卿真风流,赚的文君做酒傧。”

夕颜蓦然间吟诵出这首广为流传的打油诗,不知是何人所作,但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调侃之意意在不言。

碧梧愣了一下,听得云里来雾里去,也不知姐姐是何意,便轻声问道:

“姐姐,你怎么了?”

夕颜抬起头,并没有理会小梧的话,眼神空洞地盯着卧房门后悬挂的紫帐,自顾自地说道:

“不知道此时此刻,有没有人像当年的文君一样,在门外听我弹奏呢?”

门外的白衣身影徒然间发觉琴音已止,室内的少女们好像在谈论着什么话题。

然而,他只隐隐约约地听清了最后一句,回过神儿来,不觉一个惊神。

“姐姐,门外有人吗?”小梧奇怪地问道。

“嗯,是我多想了吧,他是不会再来的,即便是心里还有我,又怎么能找到这里呢?”夕颜自嘲地说着,露出几分无奈的笑。

“姐姐,你说的‘他’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吗?”小梧愈发不解起来,好奇地问道。

“……又能怎么样呢,萍水相逢,能够救我们一回,就已经是英雄了。”夕颜的脸色暗淡下来,郁郁地说。

小梧好像弄明白了姐姐究竟在想什么,可年幼的妹妹又怎么能懂她芳华之年的万分情愁呢?

白衣人仍然立于门外,听着屋内两个人的对话,不禁心下默然:

那么多次的相逢,这也早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了,只是对于她们来说,一切还是那么鲜活,让少女们欲罢不能。

更何况,在潜意识里,他还有驻足的渴望,想推门而入:

在这个雨夜里与她们畅谈江湖往事,再听一曲一去千年的琴声,追忆他远去的似水流年。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声一声的密了起来,白衣男子感到一缕寒意袭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个寒噤。

“——咳咳”门外传来几声咳嗽声,两个少女闻声徒然一怔。

“原来……真的有人吗……”夕颜兀自奇怪,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去看看吧,兴许真的有人喜欢你的琴声呢!”小梧一蹦一跳地跑到门前,把门拉开。

“啊?是你呀——怎么真在这里?!”小梧一开房门,就看见昨天晚上的那个白衣男子立在门外,用手揉搓着鼻子,好像有点着凉。

“……”萧剑一时间没有料到门居然打开了,探出的小脑袋满负惊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屋内的夕颜发觉外面有人,不由地提高了警惕。

她从琴案旁的坐榻上站了起来,移至门前,担心有陌生人的来到会让小梧难以应付。

“姐姐,是他来了,真的是他啊……”小梧激动地向她挥手。

“啊?!”夕颜看见门外的白衣男子,登时吃了一大惊,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心里一直盼望的那个人就在门外等着她让他进来。

夕颜脸上出现了一抹绯红色的光景,不由的低下了头,不敢让他瞧见自己害羞的样子。

“在下萧剑,冒昧打扰,请不要见怪……”萧剑看着羞怯无比的夕颜。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夕颜镇定了一下紧张的情绪,说道:“没有关系的,请进吧。”

萧剑步入屋内,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其实这里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的地方了,昨天晚上,就是他将她们带出赵府送到这里的。

“夜间来访,想必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转达我们吧,你是父亲的朋友吗?”夕颜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不让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窘迫。

“……不是。”萧剑犹豫了片刻,道:“我是小荻的旧友。”

“原来是荻姐姐的朋友啊,快请坐吧。”话语间,夕颜给他让了座,倒上杯清茶。

“赵姑娘琴艺超群,在下刚刚已聆听过了,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可否给在下一谈?”萧剑的目光落在玉案琴台上的那把古琴,发问道。

“那并不是什么曲子啊,只是我随手拈来的几个音符罢了,不想在阁下面前献丑了,阁下若想听曲,我就在为您奏一曲吧。”夕颜听到萧剑的夸奖,心下暗喜,激动地对他说。

萧剑沉吟了片刻,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赵姑娘方才的那一曲,已是天籁之音了,在下不胜惊喜,怎么好再劳烦姑娘呢?”

夕颜笑道:“别忘了,昨天还是你救了我们呢,如若不然,恐怕我和碧梧早就葬身黑煞星的剑下了。还没有来得及感谢您,怎么又说麻烦我了呢,大侠太客气了!”

萧剑执拗不够她,只好拿起桌上的玉盏呷了一口茶,道“洗耳恭听。”

夕颜移至案前,坐下,双手款款按上银筝,拨动了两下。

三尺六寸五的琴身突然绽放出一道柔柔的碧光,随着琴身水样的裂纹荡漾开来,摇曳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幻化出碧影万千。

那是这把通灵性的琴读懂了演奏者的心情,附和着她的节奏旋律,用光和影与琴音相伴。

萧剑不由得看吃了,不仅为那悦耳的琴音,更是那笼罩在光影里的人儿让他心驰神往。

夕颜娴熟的十指在琴弦上飞快地游动着,好似十只雪白的蝴蝶飞舞在碧绿的草丛间,轻灵曼妙不可方物。

而从她指尖流出的琴音,更似云水一般畅达和谐,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有如一匹光洁如雪的、坚致如玉的绸缎织锦。

忽然间,夕颜的手指慢了下来,琴声瞬间由刚才的流畅激昂转为温润柔美,伴随着盈盈碧光在琴弦上舞动。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曲《一剪梅》,宛转地从她的歌喉中吐出,孤鸿泣碧空般的凄凉哀婉,落花逐流水似的缠绵悱恻。

原来夕颜的歌声,并不比琴声逊色。

一时间,萧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看着案上沉醉音乐的少女,心头有一种异样涌动着。

他无法形容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只是被面前的这个少女深深地吸引着,目光再也不可能移开片刻……

楼外的雨下得更急了,哗哗的雨声甚至掩盖了轻柔的琴弦声。

窗框上,屋檐上,成串的雨珠坠落摔碎,如飞花碎玉乱溅。

萧剑仰卧在椅子上,听着雨声与琴声交汇的乐曲,脑海里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月光与雪光交融的夜,如春水般地漫过全身心,洗去了所有的伤痛和污垢。

雨过澄然宁静的心境在他的意识里浮起,那颗风雨飘摇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慰安……

一场风雨一场梦,人生几何?又有谁能同此时的他一样,醉卧江湖听风雨,洗净铅华,把记忆的来不及留住的美好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再也不能流失。

……

琴音透着雨声,响彻月楼。

本来早已入眠的赵家婢女突然从梦中惊醒,她听见楼上有歌声同乐声一起传来。

“这个声音?!”老婢女在赵家做事不止一年两年,她可以凭借声音认出府中任何一个人来。

更何况,这样美妙的乐音。整个汴梁城,除了夕颜小姐,再也无人能及。

“小姐,竟然在这里?”她不舍地从那张精致的床榻上跳了下来,毕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有这样奢华的享受,这样结束未免让人不舍。

但是,她看到了更有利的选择。她知道小姐了在哪了,夕颜小姐之于赵家,无异于一颗摇钱树。

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府里,老爷一定会给她更大的赏赐。

她匆匆穿好衣服,丢下从府里带来的金银器物,慌慌张张下楼去,生怕别人抢了她的成果。

窗外雨声渐稀,夕颜也有些疲惫了。她放下手指,从案台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看外面黑沉的天。

碧梧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只剩下她和萧剑两个人还是清醒的。

骤雨方过,外面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几颗寒星缀在夜空中,仿佛是上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人间的一切。

萧剑也走至窗口,站在夕颜的背后,切肤的凉意侵入他们单薄的身体,却没有人感到寒冷。

“你看,快出来了!”夕颜的指尖点着东边那颗渐渐明亮的星星,说道。

“嗯,雨快停了。”萧剑说道,顺着夕颜的手指向远方的天际凝望。

“我真高兴……”夕颜转过头来,与萧剑对视着。

“什么?”萧剑问道,夕颜的眼神温柔清澈,仿佛此时窗外天际中的星星。

他看到夕颜脸上绽开的璀璨,也忍不住会心地一笑。

他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透明的眼睛,纯澈的似乎要将人融化,无形之中,给他一种安定的力量。

红衣少女,牵住他的手掌,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向那把他永远的刻在脑海里。

他们就那样凝视了好久好久,互相舍不得放开手,直到东方的天际里出现了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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