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承影】
峰撩云翻,多少人甘愿去高处胜那一丝寒。千古诵唱的哪一篇不是功成名就,谁会记得英雄背后赴死士卒,隔岸哀歌起落不过听了便忘得。
山壁琅琊,似撑天长梯,一人、捆着铁索在参差间悬挂,脚下踏着某块突起岩石,手上左右细点,是雕琢更是描摹。钢锤击凿,时轻时沉,声连一段,转壁回响,无意间成了浑然而来得曲乐。音若诵读,缓缓求出万年深藏容颜,一尊佛面隐隐降临世间。日出日落,由亘古之地而来又从亘古之地而去,悬挂者方缓缓退下,双足站地,合并十指叩礼作揖。
“忙完了?”身后人不知站了多久,尘沙点点无意散在衣衫,悠然青衣似是带上微微黄暖。
“今日的算是完了。”仰首细观雏作,神色意满,略是得意说道:“纸上画作山水将万里缩微,纵有些许气势不过狐假撰墨。哪里比得上山壁雕琢而来的了得,无做作却似真带着魂魄一般。”
无忧顺着那人目视望去,一尊佛面半出半没,似如另一世界相连,宏伟气势竟让人生出微微恐惧,于是低首不见,浅笑道:“画艺,我不懂!”威压逝去,衣摆随风微微浮起。
对方眼中露出些许赞许,笑道:“只一年不见懂得‘退’了,看来中原真的是个好地方。”
“算是吧。”无忧神色看向别处,道:“当初师尊将露宿街头的我带出宋地,如今又让我回去,其中原因我也算懂得七八分了。”
“知道七八分?你估计一分都不曾知道。”金阳陨落,昼夜交割瞬间一抹淡淡影岚出现在那人后肩,一柄隐形的神剑。
“师尊可曾看清承影剑?”无忧语气虽是随意,手上却紧攥着底颤得干将莫邪。
“守了十年昏落,盯的双目朦花莫说看清纹络,就是剑刃也不曾看全。”对方反手轻拿,执于胸前虚掩了一段衣花图案,“趁夜未深不出招吗?”
无忧抽出双剑,呢一句:“别怕。”干将圆舞,莫邪横斩,若撕裂眼前人一般。对方挂着一丝不在意,单手扶剑,或挑或点,竟是依旧在雕磨山壁,每一下都打在双剑出招的紧要之处,让无忧有力却被生生打断回去。
“剑更厉了。”那人随意点评一句,反手一拍打算结束这场无聊比试,无忧交刃成十守住了最后一下。
“这不是你的招?”二人身影定格,对方疑问一句。
“是巨阙的。”
“守护之剑的招,未带回巨阙,莫不是…败了?”
“那人死了。”
微风嬉闹流沙,相随而起向远飞去。对方返身望着中原,一股沧桑渐生由心底,半晌、低语道:“当年一见竟是永别,岁月真的过去的快了。”残阳已落,世间进入单调的暗色。
“师尊。”
“何事?”
“若它日我忤逆了你的意思…你会不会杀我?”语落无音,久久方得回答:“或许吧。”
无忧一听泛起些许苦涩,看着那人熟悉背影,略是失望语一句:“我知道了…”
雕佛者是谁?
浮落众生苦,合指问佛梅。雷音不作语,自许赖达摩。
伏罗暗天,佛半闭慈眼,手掐拈花印碾错众生羁绊,纵将岁月细拣,亦莫过一指流沙悄然滑落、留不得。
清湖净岚一尺烟波落,孤舟蓑笠寒江独钓客。慕容雪立在瘦亭,亭阁细柱挡不得肆意来去的风寒,微微拽紧白羽衣衫,恋那一份难得的温暖,音澜还在温阁浅睡,临行前轻观一眼依是美娜。飞雪渐密,又是一位独身人徐徐而来,二人坐与亭阁,周身静默飞雪缓缓下落,远处山色安然,几支枯萎荷花细梗斜吻湖面。
“大人!”慕容微微低首,表现心中敬意,对方抬手阻止,道:“容雪辛苦,我可受不得你的一拜啊。”
“能为大人办事是我的责任。”慕容雪一边说一边撕掉脸上面具,待伪面摘尽,竟是一副似月俊容,眼角勾勒翘起微微冷艳更是迷人心窝。
“哈哈,让你这俊小伙扮一个花白老伯,也不知当初是如何想的。”
“大人自然有大人的深意,若真是依这般模样近人倒是不好办了。”
“呵呵,快说说你的消息,我们各自比较。”
慕容雪略是回忆,便对着说道:“初春之时语天歌败阵,郎无忧却不知来路,随后江湖继续那般风雨依旧,那郎无忧仍是挑战四方,应只是一个爱上名头的江湖客。”
“哼,哪有这般简单,谁知道这群江湖人想做什么,明明一个江湖老手竟然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本就可疑,还有这个郎无忧为何处处挑战?依我看必然有一个深藏的阴谋。”
“大人之意?”
“你可曾听过一句话,江湖替朝堂!”
慕容雪微皱一丝眉,略惊讶:“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这群江湖人想…造反!”
“不无可能!”说话者面正若威,神厉似雷,乃大理寺一转明月青天,大宋朝一朵於池清廉提邢官宋仁是也。
“依大人猜测,那这音澜是否还需盯着?”
“音澜被人称作琴仙,可知一个被称仙的人比一群舞刀弄剑的莽夫可怕多了。”
“大人……”慕容雪微微犹豫,语出却又停下。
宋仁浅笑,道:“容雪啊,记住你可不是南朝琴师,你是我大理寺密探,你姓慕不姓慕容!”
“容雪明白~”
“密探第三条铁律如何规定…”
“无论原因不得对探查者动心。”
“世事凶险,暗中行动更是命若漂离,必须记得小心谨慎,懂得自保!”
宋仁略有深意看一刻眼前人,末了只是一句叮嘱:“容雪,记住我的位子还等着你来接替呢。”音落人走,独留慕容。慕容雪静坐亭心,嘴角温柔而笑,想起那舒人的脸,品味宋仁的嘱咐两种味道相互掺杂,莫名甜莫名酸。于是轻摇头,似是嗤笑自己犯了傻,双手覆盖面颊又见一脸岁月假面,那个灰发慕容雪悄然回来……
水因深而澈,渊因深而幽,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个小世界。
垂帘纱笼,弥散轻舞身影,银座鹤型的水仙灯飘燃着微黄火焰。阁楼暖绒铺满,感觉不得半点寒天。细腰扭捏歌舞相随,软踏上倾然侧依着一位尊贵人儿,观台中搔首宫女,心思已是不知何去。末了,待舞曲尽,王倾然微微笑语:“太子爷,今日这舞排的如何?”
“哈哈,确实美得,竟让我有些许错意只觉回到三月天了。”
“太子夸赞,让这群丫头可是开心,前些日子丞相说得了些许奇石要送上来,不知太子爷看了没有?”
“呵呵,”太子赵恒轻笑,起身望着墙上字幅,道:“石头是我家老爷子喜欢的东西,我还是比较中意书法。”
“太子字写的漂亮天下没几个比的过!”
“那里,比我写得好得多了去了,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太子谦虚了,”倾然亦是起身伏在那人身旁,道:“但既然是老爷子喜欢的东西我们也得喜欢啊!”
“有理,”微微点头,“莫不是你有什么好想法?”
“不如…”倾然假装微微犹豫,方才继续说道:“不如让那丞相收集一下天下奇石,运来汴梁,给父皇添个开心多好。”
“不错,这事就交给那个蔡京去办……”
“还有一事,”倾然继续说道:“听说那道门是真存神仙,下年春来奴家想去为太子求个福愿。”
“爱妃有心本王如何不能答应啊,哈哈…”
铜兽飘起的些许烟云,散在虚空某地,谁看的清模样。
王倾然低首媚笑,微嘴角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苦涩,心中静语道:下年寻山若能见到你该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