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逃离】

【十五、逃离】

汴河水已静下,河面船只早早没了身影,虹桥也空了,再不见夜夜约会的人儿。茶旗被岁月拽的紧,无法左右摇曳,懒懒爬在木干上,棚布沾染密密尘色微微泛黄。棚下,茶碗尽碎,桌椅随意倾斜。小安站在一旁,依一一点一点捡起那一片片碎瓷,扶起一个个木椅,可是碎痕布满如何也回不得曾经了。昨夜慌忙中小安带着自己跑出汴梁,跑出原本的生活,待今日再回来一切都变了…喝茶的人没了,煮茶的人也没了。

“昨天宁叔忽然让我带你跑,我不知道原因…就……”

一副慈笑生在眼前,慢慢唤作镜中虚影消失不见。依一微微哽咽却不让眼泪下来,倔强的不让自己在心里认为爹爹是出事了。

此刻,大理寺监牢。宋仁愤怒的对着身前人王时庸吼叫:“凭什么,这是我大理寺的地盘,你凭什么敢抓人进来。”

对面,微微吹拂泛着青烟的茶水,细细品鉴,似是得意的说:“您厉害,别对我这跑腿的发火,去找上头说去!”

“谁,谁出的主意!”

“还能是谁!”宁老被关在牢里依旧神色随意,“蔡京呗。”

“宰相!”宋仁一听神色诧异,如是呆在当场,对面人却是怒喝:“大胆,敢直呼他老人家名号!”

“呦呦,”宁老嗤笑,道:“老人家?当初那家伙上山来磕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称呼。”

“您到底有是谁?”宋仁反问一句。

“我?我就是汴河旁卖茶水的。”

“哼,还装呢?”王时庸阴里阴气的说:“谁不知道您啊,咱们大宋的活神仙,那山上的显灵果甲慈,南宗宗主不是!”

“南宗宗主?”这个宋仁惊讶更深,连气都像喘不顺了,望着身前分明平常的中年百姓,艰难问道:“您就是南宗甲慈?”

“看你那样子,还算什提邢官!”王时庸数落道:“现在不就是一个捏在别人手里的蚂蚁,有啥怕的!”

宋仁不经意斜目看了一下身后家伙,似是耻笑王时庸白痴到了极点,可是面上还是带着诺诺模样,装的逼真。

宁老看到却不在意,官场就是这般虚假,不管是涨势还是故意装作无用都是为了各自混达的手段。“你给我看好了,下午蔡大人可是要过来问话,哼~”说完洋气的出门而去,末了还故意低声说道:“什么大理寺提邢,不一样怕的跟狗一样。”

王时庸刚走,宋仁便直起腰来,对宁老再次说道:“大理寺提邢官宋仁拜见南宗宗主。”

“还整这个虚礼作甚!宋仁啊,没想到我们竟然这般相见。”

“早听的宗主仙名无缘拜会,今日得见…呃,都不知是说有幸还是不幸了。”

“哈哈哈……”一句话逗笑二人,牢房里出现难得笑声。

“宋仁啊,你是个好官。”宁老看着的宋仁,后者微微正色仔细听着,“但顾及太多只会徒增牵绊让你不知前进。”

“甲宗主说的是,可小的也是有难处……”

“其实认清楚一件事就行了,”宁老打断道:“想想自己到底是为了做官而做官、还是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做官、还是真的为了百姓而做官。”

宋仁低头思索,对宁老深深一拜,“多谢……”

“不必了,你该知道我有一个女儿!”

“我会照顾。”

“不,我是告诉你,千万别接近她…会死人!”

这句话真的让宋仁愣了,不知所以的点点头,“小子定然遵从。”随后又对牢头喊道:“来人,好生伺候,我要与这位…犯人一起喝几杯!”

手下一听虽然疑惑却依旧照着宋仁意思前去准备酒菜。

茶馆,一群衙役忽然而来,对着依一大喊道:“快将这家伙抓住!”说着就要动手,小安顺手将依一拽在身后护着,“你们想干什么,平白无故抓人!”

“臭小子,一起抓起来。”

一阵扭捏逃打,小安奋力护着身后的丫头。最后连日日煮水的龙壶也看不下去,几缕戏水化成绳索,像鞭子一样打在衙役身上,小安顺势拽着依一,喊一句:“快跑!”二人趁乱逃了。

晨风吹醒睡意,飞雀躲在草窝里曲卷身子等待日暖时刻展翅离巢。城外、一对人儿,并着肩面对朝阳,些许疲倦些许迷茫。小安带着依一蹦出汴梁,向自己也不曾考虑去的地方开始闯荡。依一依旧簪着发,假扮半大小伙,小安比她大了一岁,身个高了半头,微微瘦弱,十指却出奇修长,像是削尖的竹子挂在指上,旁人都说这是练琴的好手,但他偏偏懒散不愿学习。两个未曾被世间见识的孩子,两个包裹,行在红尘漠客,未来有什么已经早早等着?

出阳渐暖,飞鸟相伴离巢,在枝头天空肆意飞舞。坤擎骑着白虎站在某落高处,看着并肩而来的两个小子,神色依旧冷漠,看的久了才又像自语又像对身下白虎倾述:“或许我也有了传人。”白虎低声微微嘶吼,算是作了回答,四蹄后退,慢慢隐没雪中。随后出奇再雪天竟有雷声出现。

约是行了片刻,两小家伙绕着外城来到城南亭廊,此时廊中亦有其他送别留客。几匹骏马在亭外沉默着咀嚼干草,两队相互拱手祝愿日后。

“瞧见没,那群家伙据说欲是更改祖宗规矩被贬了。”小安侧目低语。

依一不解疑问“改祖宗规矩?”

“就是变法!看他们的马不错,若是咱们也有一匹该是多好”

“做梦吧你,咱们两家虽是不穷,但若养马,估计就只能我们两个小子饿肚子!”

“呵呵,说的也是,那两个老头一定对马比对我们俩还亲。”

“嗯嗯!”依一用力点头,十分肯定这个说法。两人一边低语一边倾听那里对话。

只听的那边多是咬文嚼字的句,半响也未听到什么,末了,对方又是几句祝福,纷纷上马,各自一方离去。待人走远依一才忽发现,亭外竟遗落一匹儿。

“嘿,”小安喝道:“这真是一群怪人。”

“不是,他们是一群天下人。”依一回想刚刚那人侧目斜望神色,心中微微泛起波澜,轻轻动唇不知何时竟记下几句他们说的绕嘴话。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为乐耶?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

“有马咱们可以去的更远!”小安语是惊喜,

“我们去哪?依一疑问,言语中带着微微委屈。

“天下之大,总是先去闯闯,等风声散了再回来看看!”

小安安慰依一,嘴边一抹浅笑如荡漾银月弯上的一煦流光。蹄声踏雪印作纸上花点,小安拽着绳前方走着,依一骑着马略是不安打量处处陌生模样,身后汴梁渐远,成一副朦胧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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