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龙泉】
流水滑过冰凌，积雪拥抱碎岩。深山某处，一转悠悠萧声来回游荡，时而拂过高云时而降落湖底，时而微弱不见时而连绵高昂。一袭白锦在雪地里让人分不清模样何许，束发垂须面庞上带着些许惬意。身旁一壶酒一叠果，曲落、先满饮一杯才欢快大笑，山水幽静，自得其乐。
“醉是梦里寻欢歌…斜卧…悠然赋予山水伴声合……”老者开心低歌，随意哼出调唱着随意编来的词。
山下，一个身影略是艰难略是蹒跚。裤脚已被磨烂，鞋底印着血踏出一步步红痕。身后背着明明高于自己的大剑，神色坚定不带着一份一毫的感情。从初阳到昏阳，终于赶上满山游荡的老者脚步，老人轻声劝一句：“你这又是何必呢？回家吧。”
“求你收下我！”双膝占地，磕出两圆深窝，来人音色稚嫩，分明还是个本该嬉闹无邪不懂世间苦难的孩子，可单从满身沾染的风尘仆仆实在无法将这二者结合。
“哎，”老者一声轻叹，“我已经远离那打打杀杀很久了，也不想在挂上任何关系，你啊还是回去吧！”
“你若不收我便一直跟着，直到你愿收为止”
“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家剑法刚烈，我的剑法轻灵，不是一路的。”
“可是有人说，只有你能教我。”
“哪个人说的？”
“我。”一声唐突回答，老者抬头一看，一抹玄黄落下，于是破口大骂道：“业兴玄你这家伙，怎么胡乱指人！”
“酒仙翁，我可是给你找个传世的好徒弟，你不谢我怎么还骂我！”业兴玄错步走来，老者轻哼不愿看他，开始细细打量还在跪着的孩子。“小家伙叫什么？”
“阙园。”
“巨阙家的孩子，兴玄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巨阙传承，上代一死下代年满就可接纳，何必还送到我这来呢！”
“那需要十年，十年啊我等不得啊！”兴玄语气带着凄凉，四周山色忽然变得暗了。
“怎么了？”老翁察觉那一抹淡淡暗色。
“大宋国啊，呵呵……”兴玄嘴角挂起微微无奈，
“难道那西夏金等几个临国又有动作了？”
“他们什么时候没有动作啊，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个家伙吗？”
“你是说…承影？”老者微微皱眉，“那家伙不是已经死了吗？再说就算没有死也是个只会发疯却失去爪子的野兽，没什么怕的！”
“那，若他像我一样修了‘仙’呢？”
“不可能！中原那家敢收他。”
“中原没有，西夏有啊！”
“难道他…修了佛？”
兴玄淡淡点头，老者眼神微瞪，忽然大喊道：“你们这群出家人干什么整出那些可怕的东西来，不安静等死，老是想搞出那些狗屁‘法术’干什么。”
“这个可不是我做主的，再说那些不过是表象，其实只不过是借助某些物件变出的高级戏法！”
“既然这样你怕什么？”
“怕什么，怕西夏的野心啊！”
“罢了罢了，老人家不管你那些破事，这个徒弟我收了还不成吗，可是我告诉你，进了我这，巨阙可就算断了。”
“嘿嘿…你老人家爱怎么教怎么教我不管！”
“你的脸怎么就能变这么快，刚刚还愁云残雾的现在又喜笑颜开，真让人不知信那个！”
“哈哈……”兴玄大笑，也不解释。提手拿起叠上果子转身走了。
“又来这一套，早晚被你这些说一半留一半的噎死……”老者摇头，对阙园说道：“孩子，既然来了，就先做一件事…”
阙园抬头看着，那老者坚定说道：“把你身后的巨阙剑给我扔到湖里去！”语随低却成轰雷炸在阙园耳边，艰难重复：“扔了巨阙？”
“嗯。”老者应证一声便继续惬意品酒，阙园心中五味混杂，苦酸参半。末了，慢慢解下身后巨剑，蹒跚着走到湖边，低声：“巨阙巨阙，等我学成回来寻你！”
水花炸起，散开徐徐波纹。
老者眼角偷偷斜望，倒是生出一丝满意。
老者是谁？
迷离醉意看山河，酒杯一盏品尘年。
谁叫风雨不兴趣，只管壶深有涟漪。
“若说喝酒那可是我品尘年天下第一，啥时候你说说什么恩怨都在一方饭桌上了结了多好……”
“师尊，”
“何事？”
“您的剑叫什么？”
“嘿，说这个我就来气，明明好好一个名叫七星龙渊，为了避开旧唐唐高祖的名讳生生改成龙泉，怎么不叫酒泉多好……”说着大口灌进一杯，对阙园道：“给我满上，以后师父不单教你剑法还得教你品酒的本事。”
黑影渐落湖底，升起微微细尘，一柄盖世的剑刚出井里又进湖里，铮镪打磨却越是锋利。
轻沙微转，百般胡闹只为你能看它一眼，很多我们不经意错过的某些人却是那般在乎我们的感受，有时、无奈请求苍天为什么这般残忍拆散那段缘分？也许…因为、我们也拒绝着很多人。
嬉闹声声起伏，一群孩子相伴着来回奔跑。‘清雅小筑’变得热闹许多，音澜琴仙之名在外，一言开室授学，次日亦然送子而来达官贵客挤满窄巷。慕容雪负责收学把关，寻了部分略是天赋的留下，如此也是名满了初出名额三倍还多。琴室摆满香案，晴天里连院子也坐着些许蹭听的人。
音澜坐与堂中一丝轻拨一丝细抹，嘴角带着浅笑，音声环绕钻进听者心里。
此时、门外，允乐身影孤单的站着，凝望近在三尺的两块门板阻隔了两个人分在两个世界。
“大名鼎鼎的汴河琴仙！语天歌的红粉佳人！呵呵……”低头一声，笑尽自个的愚傻，“允乐啊允乐，你就是个江湖人，竟然还奢求什么天外的恩赐不得？竟然还以为什么缘分注定吗？你就是一个红尘世界中一般平常过路者，还期望什么梦呢！”
淡褪脸上笑容，允乐转身毅然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屋内，音澜音略亭，侧目看向院外，人影来回心中似觉得看漏了什么。门外过去一袭略是熟悉略是陌生的影子，想不起是谁，于是微微摇头，继续拨弦弹奏，音微微颤着一丝不解疑惑。
偶然间，便是错过。
“琴仙、琴仙，我是碧烟阁的老板娘，请你来我这坐堂弹奏，这个价格好商量……”亭内进来一抹不和谐，音澜不曾答话，慕容雪怒喝道：“滚出去！污了我家音澜的耳朵！”
“别撵别撵啊，价钱好商量！”
慕容片刻回来，音澜继续抚琴，只不经意低语一句：“慕容叔，谢谢。”
“呵呵。”慕容低笑，“小丫头胡言，竟让对我说谢谢！”
音澜嘴角浅笑，手上琴弦颤的似是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