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大辽】
“番水何渊,即取双飞乾龙;丹青墨转,可叫丁页戏凤。又与一年浩然日,苍穹侧目、万物归生,道是三山五岳客,蹄马踏雪,敢上千里寻得!
朦月叠影,夜不寻寐寐乏人;清平憩梦,岁不催人人却老;天亦冷物亦静,又转一年终。前季相随落花游,今刻相离许久;若是来年花更盛、还与谁共?
单影成双、笑春辞,昨夜风雨临阁、又作何?离别久、扰人愁, 此生再遇、相陪不去。”
一袭墨玉斜侧绣着尊贵飞龙的紫色柔被,神色略带憔悴。胸前缠绕着依旧泛着隐隐殷红血色的白纱布,口中呢呢的低唱着不知为何能编出的词句。
一位魁梧人儿在门外站立许久,等到屋内声音消失才踏着镶嵌蓝色玉石的某种兽皮制作长靴走了进来,故意装上金属钢片坚硬的底帮磕的青石地面‘当当’作响。
“八弟却是在宋地呆的久了,竟然也学的他们那种多愁善感,开始说这些渗掉牙齿的东西了,哈哈…”张狂的笑声想起,将此地打扰。
“六哥说笑了,小弟只是在想一个人。”卧床者虽是重伤眼角霸气不减,新衣如旧已然似墨深邃,只是偶然闪过的忧伤更重,这分明是音澜日夜思念的汴梁旁折陨紫剑语天歌,此刻却不知为何身在万里之外的辽国首都上京林潢府。
而对话者看清那人相貌,略与语天歌相似,但张狂更深,面色也是更带厉色
“八弟啊,从小到大我们俩都争,小时候争母亲疼,长大争父亲宠,每次分明你能赢都在最后时候让我。”来人顺手拉过软椅坐在床边,神色就比自己家一样随意。
“谁让你是我亲哥呢!”天歌轻松说一句。
“是啊,人家都是哥哥让弟弟,这里却是弟弟让哥哥,我这个哥啊活的窝囊……”
天歌深意一笑,对眼前人说:“你比我心狠,所以你更适合握权利,我适合游戏江湖。”
“刚把十几年苦心闯出来的江湖送给西夏做礼物,现在就说自己适合闯江湖,你啊你还是好好养伤吧,父王那已经给你圆好了,就说是你为了更好的与西夏结盟作出的牺牲,他老人一听很高兴。”来人说:“刚刚几个看笑话的被我几拳头打跑了。”
“你是说四哥他们?”
“不然呢?一群干吃饭没用的东西,哪天把他们全栓马圈里直接当畜生养…”
“咳咳…”天歌被话语噎的咳起来,几个侍女慌忙跑过来。
“退下、退下。”天歌摆摆手,慢慢顺着呼吸。
“得,你养着吧,哥哥也走了。”说完来人伴着来时铁打青石的‘当当‘声出门去,这次声音格外明亮,竟是故意用力磕的一样。
天歌待来人走远,才挥挥手,几个在一旁守着的侍女再次上来,一口黑血吐在痰盂里,沾染嘴边更是映着脸色苍白。
天歌看着门口,低声轻语:“老六啊你的胸怀怎么就那么小?若你能有七哥一半气量何愁王位不保。”
“宗丛王子,这是各家送来得药材你要看看吗?”耳旁有人小声禀告,天歌微笑道:“把华莺郡主送的留下其他得都扔远远的!”
“八哥听出来了?”说话人走上前来,坐与床沿,略是心疼的望着那处伤痕,轻语道:“还疼吗?”
天歌微微摇头,语气安慰,“没事了,快养好了。”玉指轻轻拂过眼前人墨点长发,眉宇间泛着温柔,如幼年时候眼前人安慰自己时一般感觉。“小妮子何时过来的?”
“哼~”被称作华莺的丫头微微动了一下精致的小琼鼻,略是不开心的说道:“跟在那个家伙后面悄悄进来的你不知道刚刚他在门外竟然把看你的二哥四哥都打跑了,我…没有让他瞧见,所以扮成丫鬟进来了。”
“妮子聪明。”天歌轻轻躺在床上,不再撑做无事,在华莺面前到不用伪装什么。
“那当然,你这亲哥真有意思,自己不对你好就算了,还不想别人和你太亲近,就这样困着你,在王庭若不是二哥说明原由你啊就被他怂恿父王送到远远的北边啃野草去了,刚刚还假惺惺的……”华莺捏着锦布床单,撅着小嘴微微生气。
天歌见到这般模样,忍不住嘴角泛笑,捏捏华莺的小脸,道:“傻妹妹,我不是没有去成吗!不生气了。”
“哥,等你伤在好一些去亲王府住吧,我陪着你!”
天歌看着眼前丫头兴致勃勃,低语道:“等我伤好一些…我需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回来。”
“还回大宋吗?”
“恩,是啊…不小心丢掉了一个特别重要的物件在那!”
华莺从旁人手中接过汤药小心翼翼的喂食,略是不解的疑问道:“哥一去大宋就是十年,如今受了重伤回来还是要去,伯伯和爹爹也是常年希望得到大宋土地,真不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的?”
药味苦涩,被利剑刺中都不曾言语的天歌此时却将眉头皱的更重,若不是华莺喂食早就不愿吃了。“大宋哪里好?大宋有一群混迹酒馆的江湖人,有飘摇山河的隐士,有比传承文化更久的美酒、美食,有好看的字、好看的画,还有天下人都喜爱的绸缎、陶瓷。中原就像是一个宝库,并且还被一群无用的人占在手里,所以很多邻家都想拿过来,曾经我也是这般想,可是现在我却不想了,若是中原变了,换家称号被其他民族管理着,那还是传承千年的九州之地吗!”
“日后你一定要给我说说大宋好玩的事情。”
“好玩?”天歌微微思索,“大宋好玩的太多,可惜我没有去在意,等你七哥回来他和你说吧,你七哥比我看的多。十年啊我先是为夺取江山而忙碌,随后又为汴河‘美景’而沉迷,真的忘记了看别的。”眼前仿佛隐现那身慵懒红颜,十指轻舞送来丝丝琴声在房梁来回缠绕,缠住爱恋、缠住思念,缠绕牵绊与此生不能理清、扯断。耳边微微听到浅唱……
“风涛歌唱,伴音通往,与君相伴在大千,羡煞鸳鸯迷醉仙……”
“哥哥回神!”华莺喊了一句,将神色已往的天歌叫回来,手中递上最后一口药汤低。银勺浅碰玉碗,汤药待尽,华莺立刻送上几颗甜果轻放入天歌嘴里。
“你啊从小就怕喝药,好几次都苦的吐出来,长大了也不曾改变。但是每次我一出马你立刻乖乖听话!”
甜果入口将那份苦涩冲淡,天歌微笑道:“也不知是偷偷威胁我若是敢将药吐出来就把我拴在马后面拖着走!”
“哎呀~多久的事情的你还记得!哼~”华莺又是俏皮的撅着小嘴,但这次分明在嘴边藏着笑容,天歌故意侧目望着丫头,假装记仇模样。两个人依旧如少年时刻,没有顾及没有心机,往事如旧依然,没有半分更改。
一旁侍女安静站立,雕梁暂时归于沉默、梨案上摆满各种香果,锦绸被上绣着的红红绿绿似也笑的开心。
有个人相随成长相伴欢笑,各自嫁人各自娶亲,他们注定不是红颜、不是情人,却在任何时候相别许久,见到依然如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