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通州】

【二十、通州】

不曾看全的回转山路、藏着遗落在某处石缝中去年谢去花容。一片残叶轻轻滑落,掠过流年。马蹄沉重踏在叶面,碎碾枝茎生出微微低吟,小宝竹指依旧拽着缰绳,踏步错落已是疲惫不堪的高马上依一双手紧握马鞍。身影略是摇晃,竟是在马上也累的睡着。

斜阳无神散光映不出相随墨影,红尘相伴,山石沉言静望、看人来看人走,不会相迎也不曾挽留,蹄声欲远、前刻踏印留痕也是不见。

待蹄声转进某处蜿蜒再难瞧见,一阵风又来轻摇几支路旁枯根,伏在乱石之后的身影才若隐若现。低沉的白虎喘息似是就在耳边,爬着的人已是惊散心魂,而虎背骑座的坤擎望着眼前身影,竟在丹眼深处流转一抹散不开的温柔。又是往日记忆汹涌打来的一刻,他也如赖达摩一般紧闭着双目,轻喊一句道号‘急急如令’将那份不安硬生生压到内心深处封藏。白虎通灵,早知主人心思,四蹄后退竟是落荒一般,待印出的梅花已远,那地上二人才侃侃站起身来。

男子身瘦,面如坠入地狱的仙罗,依旧俊美却在额头左边刺着黑墨点染的一轮弯月,唇上涂染蓝汁,一袭若沉血凝固的殷红长袍透着一丝更添神秘的阴暗。

身旁女子更是秀丽,若真是比较唯有斜卧柔绒的音澜可胜上一丝。肤白如玉脂凝膏,两弯柳叶细眉似能勾离他人魂魄,淡绿长袍覆裹却是藏不住的诱惑丰盈。

两个本应在大千世界偶然相遇便惹人回首,心疼不可结识的天外过客,此时却齐齐微微气喘,心中后怕还未消失待尽。刚刚一刻死亡已经触碰衣衫……

“好可怕的家伙。”男子反手擦抹额上湿汗,略是心悸的轻声一句。女子不曾答话只是漠然转身望着那片已淹没来人的遥远之处,眼神带着微微疑惑,丹唇轻语:“刚刚那人离开时候…很奇怪。”自个前刻分明已经陷入死亡召唤却瞬间被一抹久违的熟悉替代,可惜还未明白原因那人已经远远离去。

男子轻笑,“高人自有高人的习惯,或是看不得我们两条小命吧。刚刚只是不想与路过之人碰上才躲在这里,莫不是被以为成劫道匪人?还好没因此送上小命,不然见了阎王岂不让他也笑死。”

“谁让你非得这般扮相,还是快些回去,免得再生枝节。”二人步伐前行与依一所过竟成同向。

人去、天静。

一声呢喃低声诉语隐隐飞散,“寻了许久、躲了许久,竟无意碰上……”

城门,一道似方似圆的石磊孔洞穿流着来往而去的人群,有些牵马走的悠缓、有些赶车走的急窜,高影笼罩群生,灰石一块堆砌着一块、千百相连成了一座如陨落平原之上的憾世凶兽。城墙之上,枪尖泛着微冷蓝光,一排守城的士兵不敢丝毫大意,目光炯炯似是要看透每个人藏在深处的心思。

忽然,安静人群似是散开一道急入而来的匆匆,殷红、浅绿两袭身影若如落得沟壑流溪的一支连叶花瓣,轻揽起一圈涟漪。城上守兵侧目看得来人,竟是丝毫不觉惊讶,目眸无意一点期许更像是未见此景反而不安!

“头,二仙回来了!似是又背回两个……”不知哪位城兵一句高喝,那本在墙房中安逸偷闲得队长如火如风跑了出来,顺着箭孔向外观看,望得二人身影,略是得意的低声自语:“今日看你赶着救人就不为难了,本大人可真是菩萨心肠啊!”语落,抬手示意,城下早已翘首期盼的兵卒立刻打开侧门,避开拥挤专为那二人通了一路。

路上留客或自觉让步,或被身旁人拽着后退让步,再看那红袍男子身背一位晕去家伙,绿袍女子跟在身后牵马前行,马上斜爬又是一位不知生死的佳人。

待二人进的城中,侧门毫不停留立然关闭。过者轻声追问:“刚刚那是谁啊,怎么这般待遇?”

“这都不知!”旁人听得,最是得意的回道:“这可是我们通州城的仙啊……”

“素草堂的妙手神医,救人施药可谓万般仁慈啊!”

城上队长自然听不到远人议论,看着急去人影,或是张狂的喊道:“小的们,准备美酒、鲜肉,咱们去捣乱去啦!”此人语中矛盾,若真是捣乱为何还要准备美酒物件呢?一队脱去灰甲的兵卒或抱酒坛或提红肉,略是欢喜的在大街上轻步点足。

岁近年夕,天阳出奇的不再吝啬,虽然依旧凉风肆虐,却与其中掺合一丝微微暖,让人不住生出留恋。家家门前挂着逢节准备的红火年货,整片大地已在本有的寒冷中冲出一份喜悦气息。

谁家屋前雕桃文,旧符随喜告别陈。

又是一年终分时,爆竹伴梦再进春。

走到东街,便看到一家门前排队的地界,门上一块桃木方匾故意用篆书写着‘素草堂’三字,匾身未曾过多装饰,只寥寥涂上防腐的铜漆,均匀漆色透着桃木微黄本质,却有说不出的一份亲近真实。

堂内、右侧摆着诊脉的长桌,左侧几座土炉上架着药罐,此时正在连绵的呼出带着浓浓药味的烟雾。正对大门是抓药的柜台,身前一张长板站着等待的人,板后一位伙计熟练从个个抽屉中抓出药石,也不称重,快速包裹就递给等待之人,来人拿药也是信任,不多语、道声谢谢便是离开,不会打扰后来人。来来走走带着一丝难得的契合,不曾见到着急更不曾见到拌嘴摩擦。那队兵卒进来堂中,也不插队也不排队,自觉寻摸一处偏僻角落安静站着,堂中忙碌伙计不曾过来招待,依旧各自管着自己的本分。

待到晌午,人稀。坐堂郎中才起身对着柜台后侧人拱手说道:“大掌柜,老朽先去寻摸个地方抿上几盅,下午就请二掌柜把持堂座了。”

“老先生辛苦,自个寻乐可别贪杯太多。”对方微微提醒,此时抬头才看清那人模样,红袍已褪下,未见蓝唇,连额上弯月墨印也似是消淡许多,此人正是刚刚城门惊艳的男子。白发郎中不答话,再与一旁不知等了多久的兵卒微微拱手便动身出去。那队兵卒见堂中已经冷清才敢上前打扰。

男子见来人,依旧低头分类药材,淡淡一声询问:“不知大队长又来作甚?”

“嘿嘿…”兵卒队长略是得意笑笑,“年关又到,怎么也要准备美酒礼物过来串串。”

男子嘴角漏笑,回答:“又来这套,你该知道我与小妹不饮酒不吃荤。”

“人生在世图个吃喝玩乐,你这一下可就断了两个,这人生还要什么意思。来来,兄弟们,把美酒、鲜肉送到后边给二掌柜瞧瞧。”

语未落 ,男子便提醒道:“若是想寻骂就去试试。”

“怎么了?”那群兵卒不敢乱动,细细询问。

“救人呢。”

“这……”兵卒各自愣住,队长微微假意思索,巧口编道:“突然想到队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明在过来……”

“对、对,还有事。”

说完便带着自家兄弟慌忙离开。

兵卒队长是谁?

人道无情却留情,相思一刻话屠苏,今朝随语落誓言,恪守此生到甘愿

屠苏与他两位兄妹的故事可是来的深远。

男子浅笑,回身撩开遮挡的蓝花布帘进入后房。

厅后,那身浅绿也已不见,替代的是一抹修身细绒暖袍,更是衬出穿者的婀娜。女子双手安静点着卧躺床上的两人脉搏,竟是一心二用的法子。待听得有人走进,才转头看看,问一句:“前厅忙完了?”

“恩,”男子望着晕去二人,回问:“只是劳累晕去,该无大碍吧?”

“不好说!”眉颦微皱,带着一丝担心。

男子是谁?

指分毫厘重,心称万般明,尝尽百毒草,阎罗不忍收。红袍施恩赐,人语在世公。

施红公唇上蓝色其实是救心草汁,而额上墨印却是常年口尝草药想出的排毒法子,银针带着凝神水送到皮下以备不测。

女子是谁?

施颜如仙,绿袍浅帘,绒阁惹人羡。

施绿绒微微思索,对身后哥哥说道:“去熬些鸡汤过来。”

“鸡汤有时也是救人的药啊。”施红公随口调侃一句,进了后面院子。

绿绒被逗笑,看着身前左右二人,微微感叹:“本是刻意躲避,不想还是碰上,或许我们存着缘分吧。”

眼前二人便是跋涉而来晕倒路边的依一和小宝。

二人神色布满倦意,深睡中梦到了何处?

“小宝啊,给二叔再添一杯。”

“唉,好。”

“小宝真乖,不像我家小子总是闹着。”一身细绸绣着方圆福字,略满福相的慈面指着一旁忙着的自家儿子故意斥说。

“爹,我手可勤着呢,!是不是小宝?”回话者身裹云绸,面现清秀已生俊意,十指细铅本该是个游花揽巷的耍钱公子,此刻沏水点茶却也熟练。依一故意翘起小嘴,哼声道:“也不知早上哪位大公子打碎两盏瓷碟,我都不好意思说他!”言落、却是自个先忍不住低笑起来。

“小宝莫揭我得短啊……”一声哀语乞饶惹得众人大笑,两个年近小家伙四目相对,眼侧微眯,故意皱起小琼鼻装着互相嫌弃,心中却早将其他人悄然忘记。

富公子何人?

云帘绸裹莫深阁,一笑半城尽痴娜。

随意假撰天下文,小憩茶后安自弥。

福相老爹看着自家小安,望宁家小宝,心里说不出的欢喜滋味。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越看越是般配。

福相老爹又是谁?

不爱自家金银多,妙手空空窃官富。

晓晨敢入皇宫游,昏起万两散穷困。

与发福面相毫不搭配的修长十指端着茶杯细品,神色好似喝着媳妇茶一般甜意。小安身影微瘦,指长更像今年新生修竹,确是个‘妙手空空’的好苗子。只可惜不爱窃取,喜欢上假撰山水墨画,那年随意一幅访苏山人的字帖竟穿流皇城,何人莫敢分辨真假,最后苏山人亲来前来欲要收徒,却被小安三句言语落荒而去。

“尔等细抹小子观一眼便学得,何须拜入门下独练一种,不若坐与画斋便学天下风格。”

后听的传言,苏山人与朋客聚会曾语道:“汴河假撰者,我甚欢喜也。一手可胜八大山人,小小年纪让在下自觉白活。可惜不知正路,偏爱上作假。”

小安听得轻声对道:“才是天赐我,当如何活便自在活,今日为假,只因尔等名气而已,它日我必让手中撰画名满天下,欲假成真……”

少年轻狂一句,倒是让小安更是苦习画技,我们不管怎么说都要为小时候说的狂话负责。那时候天很蓝,云也简单,我们大声呼喊着长大如何如何,可当此刻再去想,已经遗忘那份不知留在哪年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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