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王庭】
远足而来的玉辇缓缓慢下,仪仗队伍早已疲倦的没了吹乐。眼前、一顶元宝金辉的塔殿屹立,几座尖顶理石瘦殿与之照映。远远的洁净天云化为点缀的背景,将目光放在苍穹浏览,像极了一副淡雅的风景水墨。
似缀云挂帘由一侧掀开,郎无忧此时已经换上斜挂绒黄布饰的白色绸服,一青一紫两把神兵包在布饰之中斜放身后。下了车马回身扶着自家师尊,赖达摩身裹玄黄内衫外披金边红面的宝石袈裟。承影已不知放在何处,此时左手上拄着一根九连环佩的紫金法杖,右手掐着雕刻佛像涂抹金粉的十二法珠。
二人刚刚下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笑,一位身穿深紫朝服,胸前刺绣两转环绕‘麒麟抢球’的留须中年快步而来,来人面是带着多年历练的稳重气息,两道直眉下一双细长双眼故意眯着笑,隐藏那份本来真实。走到赖达摩身前,似是欢喜的快语说道:“恭迎国师归朝啊,老朽可是盼望许久了。”赖达摩微微欠身行礼,回答:“多谢齐王挂念,久不回王庭不知现在是何模样?”
被叫做齐王的随意拂袖,笑着说道:“大哥近日身体略是不适,他那几个儿子又开始相互争抢了,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不够担当大任,您说…是不是?”齐王末句故意加重语气,双目直盯着身前一袭袈裟。
赖达摩微微思索,道:“如何都是你们自家的事,贫僧不该多嘴才是。”
“呵呵,”齐王若是听到想要答案,更是开心大笑,望着一旁无忧,道:“无忧也回来了,可知我家丫头天天念叨你呢,一会去王府见见?”
无忧嘴挂浅笑,略带恭敬的回道:“多谢聘婷郡主挂念,无忧自当登门拜访。”
“好好。”齐王高兴望着身前二人,侧身说道:“两位一路辛苦还是快些休息,晚上一定摆宴为国师接风。”
“多谢齐王。”二人微微侧礼,便一同挪步走进那处塔殿之中,身后仪仗慢慢向另一旁而去,自是功成领赏散了队伍。
无忧师徒进的殿中,齐王已在半路离开。此刻殿内铜鹤灯台已然燃起火苗,两侧站立披着黝黑铁甲的禁军护卫,殿上中庭一处竟修建一方池水,冬日难得见到的花瓣布满池面,一人立在池上背对殿门,似是在专心欣赏池中景色。赖达摩见得那人背影,竟是带着一丝着急得快步过来,无忧跟在之后,观池人听得脚步转身过来,一瞬间竟是光华暗淡了所有烛火。那人相貌不是如何俊美,却在眉宇颦额间带着独有气质,如苍穹之上该有的旭阳落得此处。
身穿单独浅黄丝袍,毫无任何修饰,头顶长发随意一根细带扎捆,透着利落。
“大殿下,贫僧有礼。”赖达摩十分诚心的下拜行礼,对方轻抚将之阻拦,柔声似掠过柳条的一阵微风:“国师多礼,风尘而来甚是辛苦了。”语不停,又对一旁无忧说道:“无忧也回来了,这倒圆满。”
“大殿下。”无忧浅笑回礼,这回才是真切。
“大殿下,不知那件事?”
“已经有些眉目了,探子比你们早到几日,南宗前些日子悄悄进了家冢到真是甲慈死去了,至于国师要的南宗宝贝却在半路丢失,使者坐下马儿自己回来,人估计已经死了。”
“看来却是其他二宗也动身了。”赖达摩喃喃低声一句,对大殿下继续问道:“此事何人经手操办?”
“自然是大宋丞相蔡京。”
赖达摩听得,微微点头,轻语道:“莫不是又要进宋地一次了。”
“国师要不要前去看看父王,他甚是想你。”
“自然要去拜见,”赖达摩说:“无忧啊,你就在此与殿下叙旧,我独自过去便好。”
“恩,是。”无忧答应,赖达摩轻步向内而去,留下二人。
大殿下是谁?
昊染苍穹天伏目,云卷衣罗月做仆。
本该一盏帝王路,却弃俗尘恋空门。
昊云尘看到无忧身后两处色彩,出声问道:“两柄合一了?”
无忧点头算是答应,云尘依旧浅笑,“不如…过上两招!”无忧亦是随声点头,不做犹豫,二人笑的浓了。
尺寸相当的方格琉璃理石整齐装饰所有能望见的任何建筑,色彩斑斓的纯透宝石点缀在恰得位置,即显华贵却又免落庸俗。一排排精雕细琢的砌石栏杆左右对称像极了永恒守望的相思恋人,栏上似狮非狮、似象非象的瑞兽或仰首鸣吼、或对视嬉戏,更是为此地平添些许热闹气息。
在栏杆一旁是一片用百般功夫筛出的细土武场,四下三五成群赤臂褪甲的宫中侍卫低声议论,神色侧望场中,目眸流转一丝疑惑。
“大殿下平日性子温和喜静不爱来这,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白绸双剑的是何人,似是见过却又想不出来!”
四下议声窃窃却扰不得场中二人心神,无忧斜肩挂绸与锦饰外衫已经脱下挂与栏上横梁,干将莫邪重回胯间,左手握剑扣、右手微碰剑柄,气势不停攀升。对侧、昊云尘依旧那般打扮,只将头上捆发扎的紧些,手中多出一柄通体黑邃犹如黑宝石细制而来的装饰剑型,剑边圆润竟不带丝毫兵器该有的锋利,云尘手执此剑更是不觉有半点杀戮之气,双目依然似观水赏花一般无二。
但就在这似是无意间,朵朵残影倏然出现。云尘轻舞手中剑,脚下步伐如游街一般随意却生出瞧不清的玄妙。身分八影,分不清真假何在。前刻分明还在十尺之外,下刻剑刃已经送到无忧身后。无忧双剑不知何时早已出鞘,紫剑横扫、青剑前刺,并未在意身后危险,莫邪分明刺在空处却碰出一缕火花,干将剑刃随后而至,一串金石撞玉的‘叮叮’连响,身后假象不在,云尘再现真型却是站在原地似是未曾动过。
远驻观客早已惊的不知言语,谁能想到平日温文尔雅的人物竟有这般杀人的法子!若真是被惦记上自己是否也能躲的过去?几个人影悄悄退下,不知去往何处。
云尘眼转流光,早见得溜走之人,微微唇动:“去吧,告诉你们背后主子,也该安静一些了。”
言末、身影再次虚晃分离,无忧嘴角挂着一丝看透的神色,双剑同砍又是将暗处云尘逼出,两人剑刃相缠、左右招架,回合间已不知对了几招。待二人停下,都是微微细汗布在额头。
云尘浅笑询问:“小子到底如何看穿的?”
无忧嗤笑不答,只是直盯着身前之人。后者神色一怔,低语道:“原来是…细土。”一阵莫名轻风飞来卷起脚下些许尘末。自己分身送剑速度太快,无意之间溅起一道踪迹破绽。
“终究是懒散性子,竟连‘影不落尘’这般错误也能遗忘。”云尘略是感慨一句,反手将剑执与身后,前身作礼。无忧似是别扭的轻轻回礼,却在嘴里说道:“殿下真该去江湖看看,哪里会有刀剑来往还这么文气的!”
“呵呵……”二人轻笑,算是平手结束,昊云尘背后剑身流过一抹耀眼光华,似是也同意无忧的说法,此剑名曰:湛泸。一柄仁义无杀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