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

狡猾

柳相思来的时候正是齐瑠百无聊赖的时候,他撑着头在书房里发了一个下午的呆,期间苏挽又来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早些日子跟着太子秋狩,在北边的围苑场中骑了几日的马,人人都见鞍上挂满了猎物,唯独他的鞍上空空无物,本以为柳相思会来与他做个伴,谁知道平日闲得赖在家中的小侯爷竟有要事忙得不见了人影。

想见他时,寻他不见,不想见他时,他偏偏又来了。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孽债,齐瑠继续发着呆,任柳相思进到了屋里坐下也没招呼。

回来的这些天里,他没有刻意去见严涯,总是想起她最后薄怒的模样,齐瑠就忍不住想笑。分明只是个小小插曲,奇怪却是他怎么也忘不掉。

想着她那冷淡的性子,只怕此后见了他,更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喂。回神了!我说,琉璃儿,在想什么呢,回魂了!”

琉璃儿是齐瑠的小名,幼时被人唤着也没见不妥。只是后来大了,对这名字越见烦恶,旁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也就不叫了。

柳相思打进门起就在那自说自的不停,中间他也没个反应,这才叫了他的小名,让他快快的醒醒,不要再游离物外了

“嗯?你说到那了?”

看他这样子,根本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柳相思笑着问:“你想什么想得如此入神?我看你连我说了什么,只怕都不知道吧。”

齐瑠道:“也没想什么。只是近日无聊罢了。”

柳相思挑眉问:“无聊?怎么和我听来的不太一样。”

他眯了眯眼打个呵欠,问:“你又听了什么?”

习惯的抬袖遮过半张脸,柳相思道:“早几日秋狩。听说有李相家的小姐作陪左右,你怎会无聊?”

齐瑠微微摆手,脸上一股困意:“去。也不知平日最闲的那位,怎独独缺了秋狩不去,害我无聊得只能寻些安慰了。”

“哈哈。你说得倒像是我的错了一样,亏我还忙着在查那越家小姐的事。”

闻言脸上的困倦被驱赶尽,齐瑠转头看向了柳相思来,问:“怎么?查出了什么?”

听着他语气里浓厚的兴趣,柳相思故意不言,只是问他:“还道我是闲人?”

痴笑了两声,齐瑠好言好语的说着:“不说,我不说了。小侯爷你就别卖关子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本小侯也不为难。”

笑闹了两声,午后的书房中斥满着泛香书卷味。风穿透了窗缝吹过人的袖摆,书翻做了两页响声又回到原处。柳相思抿了一口茶,吩咐了苏挽带上房门出去,他起身近到了齐瑠身边。

“你也知,我以前爱玩的。”

“嗯?”齐瑠点头,不知他这话的用意为何。

“几年前我曾打通些关系去过陈国。这你是知道的,那时正值陈国的边境大会,我认识了一些人,往后一段时间里,我是乐不思蜀的在两国之间来往。”

他的那些往事齐瑠没有兴趣,敲了敲桌面,他道:“你要说的重点在那?”

柳相思顿了一下,无奈的笑起来。那些往事确实过去得太久了,他没想过有一天能云淡风轻的再去提他们。

“我那时为了打通关系,自然让边塞的亲戚欠了陈国陆家一个人情,正好前些日子陆家的人向我这位亲戚提起,希望能借一处僻静的宅子供人修养。”

齐瑠笑:“所以你家的亲戚就把你不用的宅子借出去了?”

柳相思点头:“不然你是如何遇见她的?我那宅子空置了很久,一直都是那亲戚托人打理。”

这样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越严崖会出现在宋国了,齐瑠低眼冥思了一阵,抬头看着柳相思一直等着他说话的无聊样子,齐瑠问:“那人叫什么?”

柳相思道说:“陆斌。”

“陆斌?”

“嗯。他是陆家的小辈,按说当年为我打通关系的该是辈分大些的人,但是我这位亲戚告诉我,就是陆斌。”

看齐瑠蹙眉思考的样子,柳相思问:“既弄清楚了来龙去脉,你还在愁些什么?”

齐瑠抿嘴想了一下然后告诉他:“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柳相思当年能在两国之间往来而无人发觉,这中间的曲折,为他牵线的人该是在陆家辈分大,人脉广,也有些手段的人。如柳相思所说陆斌是陆家的小辈,就不说现在,论到几年前他是绝对没有这等影响力的。

柳相思不如齐瑠想得深,对陈国的事不感兴趣,会调查得如此清楚不过是为了满足齐瑠的好奇,顺便也打发一下时间。

“就算不是如此也与我们没有关系,陈国他们爱如何内斗就让他们斗好了。反正我们是不会有所亏损。”

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在齐瑠的心里他放不下这件事,这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会放不下。

“你对这事如此上心,还是……”拖着长长的尾音,柳相思眼光中露出玩味,他接着说:“还是……你想要留越严崖在宋国当你的……红颜知己?”

正在想着陈国和陆家的事,被柳相思这一打趣绕乱了思绪,齐瑠失笑道:“红颜知己?”

听起来就像一个惹人发笑的笑话,齐瑠断然的否认。

“还是免了吧。你也瞧过她的性子。我吃不消这等冷淡女子。至于说要将她如何安顿,这事你也先莫声张,毕竟她是陈国五姓的事,只有你我几人知晓。”

见柳相思点了头,齐瑠笑得很淡然完全不见了平日的轻慢。

“我国久富长安,兵力散漫,陈国觊觎我国财富多时,对待她的事可大也可小。毕竟陈国内的局势复杂,五姓占据了重要的兵力,更不说他们之间错综的亲友关系。”

柳相思问:“所以呢?”

齐瑠狡猾一笑,缓缓的道:“所以我这里没有什么越家小姐,有的只是我从望舒带回来的一个孤女罢了。”

齐瑠是何等狡猾的人,柳相思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想到前些日子与严涯的惊鸿一瞥,柳相思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思神一时飘去远矣,等到许久之后回神过来,见齐瑠很是玩味的看着他,柳相思只是故做叹息的道:

“不管她是越家的小姐罢,还是孤女罢。你齐瑠的福分都比我强。”

“瞧你这一副色鬼样,她不是什么天仙的姿貌,你怎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奇怪了平日懒散的人,却会把这事放在心上,当真回头去调查。齐瑠一副好笑的样子,对柳相思倒有些不明白了起来。

以他往日的眼界,何样的美人不曾见过,这严涯生得一副柔弱模样,性子却冷得很,说是美人,又谈不上美在何处。

忽然的,齐瑠又想起吻她的那天,一些花瓣落在她的肩上,她苍白的面孔与花色相映衬,那眸子中的温情莫名的就让他动了心。

瞧着齐瑠不知神游到何处的微笑模样,柳相思只是一副念念不忘的说着:

“我这是相思。怎是色鬼模样。平生不知相思,这才知相思……唉。”

“别在我这舞弄你那点墨水了。没事的话门口在后面。”

“利用完我就要赶我走了?也不想想我这是为谁奔波劳累了多少天。”

假笑了两声,齐瑠道:“谁知道你是劳累去了,还是温柔乡里去了。要请功别往我这来。不过我下次有事,还是一样找你。”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