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温柔

齐瑠步入严涯的居所,头一映入眼帘的便是苏挽哭丧着的脸。

绕了路到苏挽的背后,齐瑠刻意压低了声音唤他,苏挽果然大惊的回头。

在见到出声的是齐瑠之后,他眼里瞬时几颗泪珠儿打转。

笑了两声,齐瑠道:“你这孩子,我不过轻轻唤一声罢了,怎这就哭出来了。”

抹了眼里的泪,想要辨明自己并不是因胆小而生出的泪珠,对着齐瑠,苏挽竟忘了还要行礼。

“才不是如此……是姑娘,姑娘她……唉。”

说不出严涯究竟是怎么了。只一声叹息,将所有的不堪与难言道破。

“她怎么?”

齐瑠皱眉,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不顾苏挽的阻拦,他一把推开了苏挽身后的房门。

压抑的痛苦声音从大门打开的那一瞬流泄出来。看了一眼苏挽泪珠打转的眼眶,齐瑠顿时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

停留在这一字上面,不知能问苏挽些什么。她药隐发作时的情景,齐瑠不是没有见过。只是那声音,就像一根尖刺,叫听见的人,心上都被它重重的刺痛着。

抬脚进入房内,幽冷的风将他的袖子鼓吹起来,有什么在冰冷中叫他猛然清醒。耳边苏挽的声音变得遥远,他只是揪着一颗心,觉得微微窒息。

“二皇子,别…别进去,姑娘她……不想叫人看见这般。”

内屋凌乱,齐瑠的眉头皱得展不开视线。

床边的长灯到落在地,帐子被勾住横扯拉破。地上什么都有,碎掉的瓷器,放倒的桌椅,燃了一半的火烛。

枣色的血痕,在狼藉中格外的鲜艳。他顺着地面,再来是帐子上的血迹,最后目光落到了横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女子,又一次,那么不堪的出现在他眼中。

说不清,看着她长发散落,衣上斑斑血迹时,他的心墙究竟被什么撞倒。

只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感觉,带着微微的酥软和刺痛像一股电流般窜过他的心间。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她绑在床上的?”

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出的怒气充斥在责问声中。齐瑠看着她,**的手脚中暗红凝固,原本雪白的布条绑住了她的双手,在痛苦的挣扎中,血色浸透了雪白。

看不见她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一幕卷缩着身子,他已能想象午梦散如何损害着她的身体。

“姑娘怕伤着我……药隐发作时叫我绑上的。”

含着泪水,苏挽被齐瑠突然变做骇人的脸庞吓住。

“你还当真绑了?”

抓着苏挽的衣襟,齐瑠的喝问声冰冷得逼人。

虽然很害怕这样的二皇子,但苏挽还是继续说着:

“可是,如果不绑的话,姑娘会伤着自己的,您没见早些日子……她摔了瓷器……人则是整个都被缺口割伤了。”

听着苏挽的解释,齐瑠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知道苏挽说的不假。毕竟那样的情景他已见过一次。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挥手让苏挽下去,齐瑠小心的避开地上的碎片向房里的人走近。

先前对柳相思谈论她的冷酷心肠忽而软了下去。从未有过的怜惜,随着认识的加深就像一颗种子,日渐的成长使它破土而出。

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占满他的心扉。他突然很想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是冰冷的她,还是聪颖的她,是毫无防备露出了笑颜的她,还是坚忍着所有不堪的她?

他突然想向她走近些,不仅仅是走近她的身边,也想去她的心里看看。他想看看这样一个善变的女子,她的心究竟是该像冰雪一样的顽固,还是像那朵她摘不下的小花一样脆弱。

“二皇子,您跟我出去吧。姑娘不想这般模样被人瞧见。您就跟我出去了吧。”

拉住齐瑠的衣角,苏挽越矩的恳求着。齐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却只是抬手拍着他的头当作安慰。

“你先下去吧。”

“可是……”

“嗯?”

脸上的犹豫,敌不过齐瑠身份所带来的压力。道了一声“是”,苏挽松开手上的衣摆,在游移的看了几眼齐瑠后才退出房间。

听见苏挽关上了房门,齐瑠脚尖挑着碎片走到了她身边。仿佛听见清脆的瓷片声,一直低着头的人,闻声向齐瑠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双藏着痛苦的眼睛。

还不需她开口来诉说什么,只是一眼,他就能看懂,看懂她那么多的委屈和坚韧。这些本不是她该吃的苦,可她无法逃避的受了。她以为,只消一些日子就能回去。命运就在这时,叫她遇见了齐瑠,给她希望离开又抹灭了她回去愿望的人。

一离故国,她没有想过,那距离却会是越来远遥远。可即使遥远,她的心,也只会更想念那些故人和故地。

“你为什么来了?走……快走,不要看我……”

眼泪模糊掉的视线,在看清楚来人是齐瑠以后,残存的清醒让她忍不住低低的呐喊着。

她向来骄傲,这等不堪的模样,连自己都不忍看,怎么能落入这狡诈青年之眼呢?

那么落魄和凄绝。

她宁可叫人躲她避她,也不愿让人露出怜悯的眼神。

不想看见齐瑠眼中自己藏不住的不堪,低回了头,严涯只是喃喃个不停的说着:

“走啊……不要看我……我叫你走。”

“快走……你听见了没有”

“你……走。我叫你快走。走……快走。”

莫名的反应不过来,齐瑠惘然的摸上胸口,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正使劲的抓着他的心脏,让他呼吸不过来。

根本思考不过来自己想要做什么。跟随着本能向她走去,不顾她的拒绝,他放开怀抱将她搂进了胸口。

好像自她在怀里开始挣扎,齐瑠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满目的错愕,他心里盛着许多的困惑,即使知道这般对她不该,他的手臂却始终圈着她不让她离开。

“放开我…放开…齐瑠,你要做什么。”

听着她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他的心痒痒的,尤其是当她喊出他的名字。

低头吻上她的唇,她那么深的警惕与隔横,他不是感觉不出,所以他缠着她的舌头不想再听见任何叫他放开的声音。

就在他的唇,碰上她满是伤口的嘴唇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会做这些,向她靠近,想看清楚她,想抱住她。

他觉得自己,好像喜欢她。

不然何以,痛苦的明明是她,他却仿佛身有所感,甚至心痛得不能。

如果这还不是喜欢,那是什么呢?

“南…………亭”

不论如何都挣不脱齐瑠的怀抱,他温暖的怀抱和那个吻,温柔得就像是一场谎言。她抵死也不愿跌入其中,只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念出这个名字。

消失的勇气和坚强伴随着这个像咒语的名字再一次回到她的身体,她痛苦的压抑着从骨髓里延伸而出的疼痛。

听见她压抑的声音道出那个名字。齐瑠并不明白“南亭”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只以为是她歌声中的唱句,在第二次看她如此念喃之后,回忆起平日她哼唱的曲调,齐瑠低沉的声音响起。

“光阴流水飞似箭,我心何日归南亭……”

哼着一只不知晓其意的曲子,齐瑠用力的抱住手脚挣扎着的严涯。感觉得到怀里的人跟着歌声中最后的两字渐渐安静下来。齐瑠露出满足的笑容,只是重复的唱着,直到最后她耗尽力气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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