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

无心

“你说我有什么不好的?”

齐瑠突然没头没尾的丢出这么一句话,柳相思撑着头回忆起之前谈论的那些官员,怎么也无法把这句话给联系上。

他问:“你说什么?我们不是正在说陈御史回京的事?你怎么扯起自己来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回过神来的齐瑠摆摆手示意柳相思他只是走了会神。

在接下来稀稀拉拉的聊天中,他偶尔听进的几句,是陈御史回京会去拜访太子与柳侯家,而柳相思以前听他传闻颇多,这一次得以一睹陈醒愚真容,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柳侯家要设宴款待陈醒愚,柳相思遂来请这位好友一同赴宴。与柳相思的心情一比之下,齐瑠显得萎靡了许多。

其实打柳相思进门就发现齐瑠的心神被不知名的小鸟给叼走了,只不过柳相思心情太好,才不想去一问究竟打扰了自己的好心情罢了。

看他还在津津有趣的说着近日来发生的事,齐瑠又无精打采的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再开心总是别人家的事,要指望这位好友来关心关心他,除非天要下红雨了。

渐渐生了困意,打着呵欠的好不容易送走了柳相思,齐瑠起身整了整衣摆便往越严涯那里去了。

所谓来得好不如来得巧。近些日子以来,她躲着他,每一次都闭门不见,正撞了今天她在庭轩中看书,苏挽瞧见他的到来正要行礼,被齐瑠一个手势便制止。

他悄声来到她的身后,安静的看着她翻阅书典的动作。他就站在她的背后,闭气凝神的等着她什么时候会发现他的到来。

虽然每次她都将他拒之门外,可每次当她药隐发作时,他总是会来到她的身边,带给她温暖为她减轻痛楚。明明她想要拒绝他的,但又仰赖他的温柔度过难关。

就连苏挽,这个见惯了二皇子多情风流的侍者,在这段日子里见了他为她做的以后,心里也微微受了他的感动。他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二皇子,温柔得像怕会捏碎一场梦,喜欢得像要对她掏尽心肺。

以往他知道的,是贵人们的心就如同天上的浮云,风吹到了哪,就在哪留了情,风要再吹起来,贵人们就连情也不会留下便飘走。所以见了这样花费心思的二皇子,他只是觉得,二皇子是真心对越严涯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冬日的阳光在温暖的国度里来得悄无声息,没有烈烈的西风与大雪,气温也只是微微偏冷了一点点。风的温度变得有些许刺骨,一些植物陷入恹恹的状态,但仍有一些依然开得美丽动人。

齐瑠站在她的身后,感觉得到迎面来的微风将她发丝的清香送过鼻尖,他微微笑着,不知她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了迷。

从她的脖间看去,他能看见露在阳光下的肤色透着一丝粉红,许是她在阳光下坐得太久被晒红的,看着她翻书的动作,她习惯的会以指尖停在书面,微微擦过纸页的温暖后才再翻页,因为这个小动作,无声中齐瑠又笑了起来,明明什么言语也没有,只光看着她他心里却很满足。

一旁的苏挽见了庭轩下的两人,忍不住嘴角漫起了柔和的笑容。虽然姑娘是个冷人儿,可她人却极好,从不对人刁难使唤,也不会无故吵闹使小性子,只是她避着二皇子不见,这叫苏挽不是很明白,现在她身子渐渐变的好了起来。有时,看她安静读书的模样,他都会忘记独处时她侧着脸的忧伤。

手里端着两杯热茶从长廊走下来,见二皇子静站在那里许久,苏挽不知道姑娘是故意不搭理二皇子还是当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想要出声打破庭轩的僵局,这时一道细微的破瓦声却刺进了他的耳中。

苏挽抬头瞥见屋上有人,根本还不知那些人是做什么的,苏挽手里就已将两个茶杯扔了出去,一个沉闷的声音凭空响彻。是金属与瓷器相碰的声音。

越严涯惊讶的抬头,她瞧见苏挽训练有素的从庭轩中飞身而出,他手里拿着两柄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刀一脚蹬在门廊上,整个人则飞上了屋檐。她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屋上的苏挽与人打了起来,嘴里还大声的喊着。

“来人哪!有刺客,保护二皇子!”

这时,她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去。果不其然,她一转身则对上了齐瑠晃着笑意的脸。

“我还在想,你会要什么时候才发现我呢。”

苏挽一飞身上去,就有好几个黑衣人窜了下来,王府的护卫从院外涌了进来。而她只是皱着眉头,问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外面乱作一堆的打斗,本该是紧张的气氛,却因为她的这句话叫齐瑠笑起来。

“你不觉得这个时候,你该问的不是我在这里做什么,而是我们该逃命去么?”

齐瑠的话音未落,他眼角便瞧见从屋檐上蹿下的黑衣人正直直朝着她奔来。而她,分明也瞧见了黑衣人的杀气腾腾,可她却坐着,手里拿着那本书什么动作也没有。

脸上挂着笑容的齐瑠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皱起了眉头,就在黑衣人快冲到她面前的前一秒,他拉着她往一旁跑了去。

“你为什么不躲?难道你想死?”

被齐瑠拉扯着,身不由己的奔跑起来,越严涯轻微喘气的问:“谁说我想死了?”

齐瑠以为她想寻死?

忍不住笑了笑,越严涯的心中泛起些苦涩,她怎么可能会寻死,她还欠着一个人一生的相伴,她怎么可能会去寻死,又怎么能死在这异国他乡里?

“你若不想死,则快跟我来。”

“跟你去哪?”

“去哪?当然是逃命呗,如果可以我也想带你去天涯海角,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在这样的时候,他还有心思说这些轻佻浮躁的话,越严涯笑着,实在跑不动之后也不顾齐瑠的拉扯非要停下做休息。

她看着齐瑠一副再认真不过的样子,在这样的气氛里,她却觉得有意思的笑了。笑他的紧张。

“你笑什么?”

撑着脚缓过了气喘,严涯问他:“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是不会要我的命的。”

齐瑠皱眉,问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陆同派来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

“若不是呢。”

“他们是。”

“这就是你既不逃也不躲的原因?”

她微微笑着没有再做回答,齐瑠却因为她这样的冷静与理智内心中发了狂。他看着她,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当真没有惊慌与恐惧。他看着她,想要知道是不是刚刚他说的那番话在她眼里俨然是成了笑话。

在她的脸上,除了那片冷淡,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嘴角挂起了讽刺的笑容,他抓着她,冷笑地问着:“你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得下来。那里面的人正在为你而博命,我掏了心的想要你平安,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你难道一丝动容也没有?”

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在他的直视中,她沙着声音躲开了他的视线。

“里面的人是为你齐瑠,为你宋国二皇子博命,不是为我。如果你不想平添伤亡……”

“如果你不想让我觉得你……可笑,你可以让他们带我走。”

说到最后越严涯闭上了双眼,而听见她说出这等薄情的话,齐瑠再也忍不住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你你……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他们想来就来,想带走谁就能带得走的?这里不是陈国,岂容得他们放肆?又怎容得你这般薄情。”

“我不会让你走。也不会让人把你带走。如果府里有人死了,也不是为我,全都是为了你。”

手上紧紧的握着越严涯的手,他嘴角咧开邪肆的笑容,声音中伴着异样的偏执,他告诉她。

“你越想离开,我越不会放开。”

在越严涯还没来得及开口时,齐瑠突然一把推开了她,在他忽然的动作里她下意识的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当余光瞥见背后的寒光闪过时,她只是愣了愣,就在发呆的一瞬长剑穿透了齐瑠的长臂刺进肩中。

苏挽从背后急忙赶来,见到齐瑠受了伤,他在惊讶中一声大喊,便做不要命的向黑衣人扑去。

越严涯愣着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原本温婉的少年变成了恶鬼与黑衣人博命,原本狡诈算计的青年奋不顾身的扑到她的面前变成个血人儿。

如果说前一刻还能强作坚定的心,换到了现在,她除了有股流泪的冲动,也忽然变得了茫然无比。

那边苏挽擒下了黑衣人,而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则不顾被苏挽擒住,嘴里阴森森的冲越严涯喊着:“陆氏大乱,只你一人可救!”

越严涯还没来得及细问,一抹黑血从他口中流出,黑衣人咬破了藏在牙齿中的毒药立刻而死。她的脸色在听见他说的那番话时变得难看。眼中闪过复杂得难以琢磨的神色,苏挽见黑衣人已死,立马将他放下朝齐瑠奔去。

被苏挽的一声“二皇子”给拉回了神思,越严涯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齐瑠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

你明明可以躲开,为什么要让他伤了你?

在齐瑠满手鲜红死死还抓着她的手时,虚汗满头的他还要对她笑,越严涯问不出这句话,就像她当时只要将他用力往后一拉就能让他躲过刀锋,她却没有拉一样。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而她的这些念头只在一瞬间就闪了过去。

所以在苏挽大声的唤人清理好现场又吩咐让人去请御医时,静静的任齐瑠抓着,被他看着的她,脸上不变的冷淡终于被打破,在他这样的举动后,她的眼中只剩了烦恼与无奈。

而微笑着看她露出与冷淡截然不同的神情,齐瑠只是微笑着,即便身体疼痛血流不止,他却感到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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