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傻子

听到齐瑠受伤的消息柳相思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手里的茶杯是摔得粉碎的,坐他对面的柳全思笑了笑,仿佛并不意外小弟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与兄长说着要去看看,柳相思人则立马赶到了齐瑠府上。

按说受伤的人是不该如此春光满面的,坐在齐瑠的府里,柳相思摸着自己的下巴正百思不解齐瑠是被人打坏了,还是被打傻了?不然怎一脸的笑,完全不似倒霉人该有的表情。

“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探病!”

倚在床上的齐瑠满眼的不信,看着脸上笑得贼奸的柳相思,齐瑠再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两手。

他问:“你既然是来探病,慰问的礼品在那?”

闻言,坐在椅上的柳相思只是把两手一摊,继而以十分潇洒的语调对齐瑠说:

“主要是看你,次要来看戏。”

笑脸在言辞里变得玩味起来,柳相思露出的那种抓住别人痛脚的表情,叫齐瑠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你知我听说二皇子英雄救美,负伤在府中养病时,我在想些什么?”

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已叫人传遍,齐瑠也懒得再掩饰。

他问:“难道你在担心我?”

柳相思晃了晃脑袋,脸上笑得斯文极了:“非也,非也。”

齐瑠一脸古怪,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是什么?”

“你。”

“我?”

“两个字。”

“如何?”

“活该!”

忍不住笑了出来,伤口在笑声中隐隐作痛起来,齐瑠强忍下笑意,骂道:

“看样子,你也不是来看戏的,你这幸灾乐祸的笑容真是刺眼。”

柳相思不理他的笑骂,又接着道:“你又错了,我还当真不是幸灾乐祸来的。”

“哦?那你……”

“我看的这出戏,叫做风流皇子深情记。”

知道他是在笑自己,齐瑠张口说了一个“你……。”字,伤口因为用力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止住了要说的话。

柳相思见罢,笑得凉飕飕的问:“我如何?”

齐瑠笑得无奈,换了低声说着:“小侯爷雪亮亮的眼睛,当真万般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嗯哼。”

冷哼了一声,丝毫也没有顾及到床上的人是病患,一想起上一次齐瑠说的那些,柳相思笑得有些许恼怒。

“功夫再厉害有什么用,只消一个美人就变得比手无缚鸡的文人更没用。莫怪古时战书里也写,美人计。上次还有人对小侯我说,吃不消这等女子,转眼才个来月,却为了这等女子吃尽了皮肉苦,人的心思啊……”敲着桌面,柳相思状似散漫,话中却句句是刺:“还真是叫人难以捉摸得透……”说着停了一下,柳相思又故意拉长的声尾,卖弄着关子:“又或许……”

被他损了一通,齐瑠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见他猛而打住,齐瑠骂道:“你就一次说个痛快,这不干不脆的,还是小侯爷是记恨着我前后言行的不一?”

“啊呸。”

柳相思呸了一声,叫齐瑠住了口,两个人相坐甚远,对着柳相思齐瑠故意啧啧的抬手在脸上擦过,然后摇着脑袋的说:“真脏”。

见状柳相思倒是笑了出来:“我像是会为这点小事记恨的人?”

齐瑠点头说:“像。”

柳相思哈的笑了出来,他指了指床上躺着的齐瑠,道:

“你这人,要我怎么说你?明明说这越家的小姐动不得,吃不消。对我背一转,却是为她掏尽了心肠,你要是一开始直说了你这点心思,我也不会笑你。现如今,看看你这样子,你这算什么?苦肉计?堂堂宋国的二皇子,却为陈国女子使出了苦肉计,这说出去只怕不止是我要笑你,天下都要笑你了。”

齐瑠脸上映出苦笑,人要是知道自己说的话会成为砸自己脚的石头,只怕当时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了。毕竟感情一事,他也没料到要来时,却来得如此之快,叫人措手不及之余便已泥足深陷。

“你道,我要不来笑话笑话你,来讥讽你几句,怎么对得起你先前那一通的正经话?”

齐瑠咳嗽了两声掩饰过窘境,知道柳相思怪他上次说话时对严涯表现的冷淡,私下里却对她动了真心。齐瑠忍不住说着:“我要呼一声冤枉了,大人。”

见齐瑠说得模样具是可怜,柳相思也装模作样的拍着桌子道:“嗯哼,如何个冤枉法,堂下罪人快快道来。”

俨然副正在审案的模样。被柳相思俨然副正在审案的模样给逗笑,齐瑠垂了眼靠在床柱上,帷帐内不进光,柳相思隐约只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我又何曾想这样,只是情这一字,叫人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没想到会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柳相思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听着他说的。

“要是一早知道这是拔不出身的万丈渊,我怎会容自己去陷?偏偏就是不知道,从来不知道相思,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唉。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柳相思问:“早知道会如何?”

齐瑠叹气,告诉他:“早知道……一开始说不定就会对她好些了。”

还以为他在悔不当初些什么,原来悔的却是这些。

“怪只怪你平日无心惯了,这次动了真心,也该叫你知道不能轻易玩弄人心了。”

齐瑠横了柳相思一眼,继而还是垂了眼帘。

“她要是宋人就好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小声,柳相思耳尖终究还是听见了。

“她要是宋人,你也就不会动情了。”

“怎么说?”

“你不就是喜欢她不是宋人么。不对你千依百顺,不对你暗送秋波,也不为你皇子的身份就动了心肠。”

柳相思说的这些全是越严崖有的,可是默默的摇着头,他说不清楚对她如此心心念念,难道仅是因为她的不对他贪恋与不屑一顾?

“不。她也对我……笑过。我觉得她笑得很好看。我心里总是想着她的笑,就连为她挡上一刀时,我也没有后悔,或者我根本当时就思考不了,我只想对她好,叫她觉得亏欠我,我想要她留下,可是她心里一直想回去。”

“你呀你……”

没想到会听齐瑠说出这番话,他一贯被人捧在手心里,心思又是缜密得下人,更不要说他狡猾的性子,时常叫人弄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听到他却是故意去替越严崖挡上一刀,柳相思也笑得无奈。

在宋国爱慕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他周旋有余,却一直对情爱淡然,没想到有朝一日见到他动情了,反倒是这番模样,柳相思忍不住做叹息,忆起另一个人也是满心的狡诈却也因为喜欢而变得脆弱十分,无聊的撑起了下巴。他说:“你这样值得么?她……”

有些事终究没有说出口,柳相思只是劝着:“这就是为什么你武功高强却甘愿受人一剑的理由?如果她是铁了心肠也不为所动的人,你最后可是会一无所有啊,齐瑠。”

漫摇着头颅,齐瑠何尝不明白他说的这些,只是情这个字,半点不由人能冷静思考正在做些什么。爱和情这两种情感是与理智相背道而行的道路,他迈脚跨出了方向,就再也无法知道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了。

“相思,人生就是一场赌博。如果我不去博,怎知道能否得到她的心?”

脸上露出无奈,柳相思笑着,眼里更多却还是担忧。

“荒唐。想不到你也会做这样荒唐的事。”

齐瑠笑着,脸色苍白道:“你觉得这荒唐?我却正做的不亦乐乎。”

挑起了眉色,柳相思问:“是么?那本小侯倒想听听你怎么个不亦乐乎法。”

他问:“你说她是个冷人儿?”

柳相思点头:“不错。”

齐瑠问:“你说她要是出现了动摇与担忧的神色会如何。”

柳相思说:“或许会惊艳吧。”

齐瑠又问:“你可曾见过?”

柳相思说:“不曾。”

微微叹息,齐瑠告诉他:“那我也许是把心神丢在惊艳中了。”

柳相思跟着也低了眼,幽幽叹息着:“你真是,要我如何说你才好。”

“说我是傻子吧。”

“你……这个傻子。”

抿着嘴唇淡笑,靠在床柱上的齐瑠闭上了眼只是点头。

见他好像累极的样子,柳相思又不忍继续说下去,道了一声:“看你的样子还是很不舒服,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些修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好了。”

齐瑠轻轻的应了一声。柳相思起身便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见到站在门外端着药的越严崖,柳相思愣了愣,不知道她在门口站了多久,又不知刚刚房里的话她听了多少去,他只是比了食指在嘴上嘘了一声。越严崖点了点头退开身子,柳相思这才大步离开了齐瑠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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