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泪
下午不欢散去,有些话傅春山与严涯终究藏在肚中没有说得太过明白。
入夜之后,白少荷与严涯共枕同眠。白天对别人说不得的女儿心思,此际只剩她们两人,她在陆家一忍则忍了五年,现下白少荷为她千里单骑而来,想到这些,严涯微微叹息,躺下去的身子在半夜里又坐了起来。
“大半夜的,你叹的是什么气?”
白少荷张开眼趴在枕头上问她:“下午的话你没说清楚,现在只剩了你我,对旁人还有顾忌,难道对我你也不能说?”
“你想听我说些什么?”
眼珠一转,忆起傅春山最后的话,她问:“南亭与你,当真无多余的情意?”
苦涩在黑暗中无限的荡漾开,白少荷看不见她脸上露出的悲伤,在严涯的沉默中,她又问了一句:
“这些年,你在陆家可好?”
无声的摇头,听见白少荷问她可好。莫名红了眼,严涯张口又吞声。
“其实当日,我心里想,若真能和他离开陆家。就算要背负一生一世的骂名,我也一点都不在乎。”
知道她说的是南亭,白少荷问:“你们果真是要私奔?”
黑暗里严涯发出无奈的低笑。
“若是,则好了。”
“怎么?他不愿意?”
眼泪无声的滑进嘴里,严涯没有举手去擦,只是淡淡开口:“不,与他无关。这只能怪我。”
“你们究竟怎么一回事?我被你弄糊涂了。”
“他……”
等了半天,就是不见她的下文,白少荷追问:“他如何?”
心中还有犹疑,被白少荷这么一追问,严涯咬牙道:“他……早就铁了心,不在乎抛下一切。是我……是我犹而不决,辜负了他。”
“你不喜欢他?”
“我……”
闭上眼,这么多年的纠结在黑暗中浮现,张口想要否认,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是陆家的夫人,严涯没由来的沉默了。
见她答不出,白少荷也坐了起来,伸手拍在了她的背上,白少荷问:
“严涯,你变了。你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了。”
五年了……她怎么可能不变?
“少荷,勇敢无畏的严涯,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我,心里有太多的顾虑和牵绊。我做不出不计后果的事。所以我只能辜负他。”
“可是那天,他让我跟他去南家。我心里也不知怎的,就突然生出了勇气想,要是能和他离开陆家两相厮守。纵使要我背负不洁的名声,我也毫不在乎。可是……”
白少荷皱眉,问:“可是如何?”
严涯说:“他这个人,平日里看,总是漫不经心的。可到了事关重要之际,他却不会生出轻佻的心。”
“当日他对带我走,丝毫没有别的想法。他只是想保我安危,只是想替陆居渡过难关。怪则要怪我自己,一直不敢回应他的感情,那一刻却生了多余的心思。”
记忆中没心没肺的丫头变成了此刻这般,白少荷心底无由的添了郁闷,她问:
“你在顾虑些什么。这五年,你又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越严涯吗?你真的甘愿被困在陆家和南亭老死两处?”
“我……”
还不等严涯作答,黑暗里白少荷的声音竟满是不甘,她问严涯:“纵然你愿意。我也不会乐见你如此。越岩更不会乐见你如此!你所说的顾虑所说的牵绊,现在我要你把它们统统抛到脑后。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同他一起。”
哽咽了一声,听见她说他们不乐见她如此。这五年来她默默承受的,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做了值得。
五指抓着被子紧了又松,她心里的结也好像慢慢在松开,漆黑的房间中,安静了一阵之后,严涯既缓慢又轻声的说了一个“想”字。
白少荷纠着的心在听见她说想时放松开来,从背后默默的抱住严涯,被消磨了的时光好像停在这一刻,白少荷枕在她的背上,缓缓的说着。
“我来时,越岩和我说。这些年你为越家为他默默承受的。他都知道。”
“他说是他害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说越家不是你的包袱,他才是。所以他要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让你脱掉家族的枷锁,做个自由的人。”
深深深呼吸试图压下哽咽,靠在她背上的白少荷轻轻抚着她的头,像在安慰小孩。
她对严涯说:“如果哭出来你会舒服些,那就哭吧。你忍了五年,已经够了。”
死死咬住的哭声在白少荷洞悉一切的话声中幽幽响起,起初是细细啜泣声,到了后来则是无法压抑的哭声,冷冷的想要绞碎人心般在黑暗中久久萦回不散。
白少荷知道,纵然严涯说辜负了南亭,可这些年她也一点都不好过。
“严涯,放自己自由吧。这也是越岩的希望。什么家族干系,你都不要再想。想这些的你,怎么像是越严涯?”
“越严涯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孩子。想哭便哭了,要走一挥鞭子连头也不回,揍了人更是不见有丝毫的愧色。这样的人才是越严涯……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陆家,是陆居,也是那狗屁皇帝下的圣旨婚约害你变成了这样。我要你离开,为了你自己,也当为了南亭。什么私奔,什么名节。谁在乎它?越严涯才不会在乎这些。等过些天,我就带你走,我变着法子也会让陆居给你休书。你要和南亭长相厮守,逍遥快活到老。这才不枉费了我从千里之外赶来。”
“你听见了么?你明不明白。”
眼泪不停的涌出,就像七月的海浪,听着白少荷恨恨说出这些话,严涯泣不成声,不管白少荷看不看得见,她只是不停的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