秾华

秾华

到了后半夜,两个人都躺了回去,白少荷了无睡意,听见严涯的呼吸时轻时重也不像睡着。

她问:“你还醒着吗?”

夜中静悄悄的,没人应答。

白少荷又问:“你和他,是自什么时候开始两情相悦的?”

等了一会,依旧无人回答,白少荷干脆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严涯:“我知道你没睡。快告诉我。”

无奈的睁开眼,眼中依旧一片黑暗,夜的时间久好像凝固不动了。

严涯叹气。

“我要是睡着了,也被你给弄醒了。”

白少荷笑道:“知道你是醒的,装什么睡。”

严涯试图转移话题的问:“你为什么还不睡?”

白少荷道:“睡不着。”

“你睡不着,可我要睡啊。”

白少荷问:“你睡得着么?”

严涯一笑:“睡不着。”

“既然如此,给我说说?”

因为白少荷的话陷入沉思。严涯想了很久,久到许许多多的事又清晰的浮现,她看着往时里的一幕又一幕,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追溯起来的话,她第一次见到南亭,还是在白家。

那是白家家主大寿,祖父带着刚刚回到越家她和越岩一同去祝寿。

南亭则是跟着南家家主来贺寿的子弟。

记忆中南亭少年时的模样美好如一幅画卷,严涯忍不住心中泛起的温柔微微笑了起来。

听见她轻得几乎不可闻的笑声,白少荷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切,我还以为你想到了什么。”

白少荷满是不屑,说起南亭与严涯的相识,还是她引荐的。身旁的严涯沉思许久,却只提起这个,白少荷有些失望,好歹她也说说南亭和他的甜言蜜语或海誓山盟什么的。

严涯问:“你不想听么。不想听的话就算了。”

“我听听听,你继续说吧。”

“嗯。”

说到这里,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严涯努力想将脑海里的南亭拼凑成完整的句子,而白少荷等了许久也没见她开口,实在按捺不住,她侧过身子趴在枕头上问她:

“人呢?怎么又不说话了?睡着了么?”

“没,我只是在想。当时我根本不会知道,以后……我会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吧。”

在提到南亭时,她一直会避过喜欢这两个字,现在白少荷听她这么一说,之前的浮躁统统不见了踪影,她轻轻的嗯了一声,静待她的后文,在这寂寥的夜里,围绕着不安定的局势中,严涯只是淡淡的诉说着。

“我还记得。那时他就极爱穿青色的长衫。虽然衣服和发髻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但给我的感觉,他总是散漫不勤。”

“少荷,那些过去就好像近在我眼前似的。他从树后走出来,温和的笑脸,头上挂着的落叶,你和我说他是南家的第三子南亭。再接着晚宴过后他与我们一起偷放烟花。很多很多的事至今回想起来,再和现在去比的话,我觉得自己苍老了很多。老到已无力再去追逐过往的秾华。”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是一直都笑我,像我这样没心没肺的孩子,也不晓得要什么时候才会情窦初开,也不知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我芳心暗许。我想,如果是他的话,你也是挑不出他的不好。”

“毕竟他这个人,平日一副不可靠的样子,一旦真有什么事,却是个掏心掏肺的替别人担着的人。如若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最好呢。”

“你知道吗?他这个人,看起来好像十分轻佻。可是他,是个极认真的人。真的很认真。”

那年她在后山里偷偷下水游泳,轻薄的中衣透湿贴在身上,南亭来找她,见到如此,平日的打闹玩笑全都收敛了起来,他红着脸就连耳根都红透了背对着她,只是催促她快快穿上外衣。

或许是从那个时候起吧,她发现了不同平常的他。

“你可记得,我出嫁前那段时间,在越家一直大打大闹,闹得二哥也怕来见我,还把你也请来了。”

听严涯回忆了那么多,白少荷应了一声:“我记得。当时你祖父请我去劝劝你,因为同辈里,我与你最亲。可是我没有劝你,我对你说“严涯,你找个男人私奔吧。”,你听了我这么说,本还闹得厉害当时却突然静了下来。我以为你当真在盘算逃婚的事,又替你拿了些别的主意。毕竟当时,你与陆家的婚事是皇上亲赐,纵有人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也不敢冒这砍头的罪非要和你厮守不可。”

白少荷说没有人愿意冒死与她抗旨,严涯的嘴角微微的上扬起来,她告诉她:“南亭,他敢。”

“什么??”

惊讶的呼声在夜里尤为突兀,躺着的白少荷坐起了身子,明明房间内漆黑得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她却还是凝眉想要努力看清严涯。

“他敢。你来之前,他已经来过一次。他知道我不愿意嫁,他说愿意带我远走高飞。可是我很害怕。你知道吗?那一刻在我心里,闪现了很多。有逼着我嫁人的祖父,还有不敢来看我的二哥,当时,我真的想牵着他的手不顾一切跟他走。”

“可是我心里的恐惧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没有他那么潇洒,才会既恨越家又始终抛不下它,毕竟它给了我那么多年的温暖与关怀,给了我和二哥一个家。我做不到,我只是做不到。”

知道严涯心里原来这么痛苦,而她当时就在她身边却感受不到。白少荷低了眼问她:

“所以你没有答应他。”

“嗯。我没有答应他。他没有恼我,也不怨我。这些年他时常在陆家走动,我知道他只是想来看看我,看我过得好不好。你问我是什么时候变了,或许从我拒绝他的那天起我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每一次在陆家见到他,我的心里就好像划开了一道裂痕。当每一次我们看着彼此,那道裂痕就变成了一道悬崖横在我们中间。我知道我和他早已经不可能了。”

“可是那天,他说要带我走。我心里真的很高兴,就好象时光又倒回到五年前。我当时牵着他的手,心里就生出这样的念头。如果他要带我远走高飞,这一次我就算抛了性命也愿意。”

说到最后眼泪又流了出来,严涯闭着眼,上一次在陆家,他把她护在身后的情景再一次浮现。面对围着他们的阴谋与诡计,他一个人那么勇敢的站在她前面试图替她挡去所有的危险。

越岩牵着她从后院里冲出去时,南亭宛若平常的笑容出现在她眼中。

她举手擦去眼泪:“他做的,其实早就远远超出我所能承受的。而这一次,也应该换我努力了。”

“他是因为我才要从陆家死里逃生,这本和他没有半点干系,是我将他牵扯进来。可他又为了我连连请了春山和南泉前来,这也本不是他该做的事,他却还是为了已成为别**的我不顾自己的性命。”

“以前的我若做了什么只会拖累越家。可是现在的我,是陆家的夫人,我所作所为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就像你说的,什么名节,什么圣旨婚约,都是狗屁!”

“我已经想得明白。等陆家的事交待了清楚以后,我不在乎陆居,不在乎皇帝的圣旨,更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越严涯这个人。我会做自由的我。”

“我想和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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