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秘密

陆家的浪涛在陆居对外宣称已由严涯口中知晓陆氏一族的秘密后暂时归于平静。

只是这种平静,究竟能安定得多久?或许陆居察觉不到,这场风波并未完全结束,严涯对此隐隐的不安让她无法开口告诉陆居是为了什么。

因为除了陆氏一族的秘密,另一个秘密攸关着他切身的命运与陆家的未来。

严涯一直以为只要将它深深的埋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说,即使陆同有着再大的野心也终究难放手去博。毕竟他对真相的猜疑仅仅止于脑海,并没有别的证据能证实他的猜测。

可是严涯太低估了,当一个人对权势产生出欲望时,便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想要达到目的。

从昏昏沉沉的头痛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绑住,严涯记忆中最后的场景定格在陆家。她记得白少荷去找陆居,她从偏厅正要回去房间,画面在长廊处结束,她似乎在那时被人从后面袭击昏了过去。

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这是个及其普通的房间,没有丝毫的特色让她猜不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严涯费力的挣扎试图将手从绳索中挤出来,直到手脚间在摩擦中出现血痕,她才因为疼痛停下了动作。

屋外的人听见了里面的动静,推门的声音凭空响起,吓得严涯猛的抬头。从门口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一袭暗黄短装的陆同。看见严涯坐在地上正看着自己,陆同慢慢的步进屋里,门则从外面关了起来。

眉头全皱在一起,严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时候陆同竟然敢将她绑来这里。

“你绑我来想要做什么?”

好像没有看见她脸上的防备,陆同悠闲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被绑了手脚躺在地上的严涯,陆同笑了笑,弯身勾起绑住她的绳子。他看着严涯脸上的不解,冷冷道: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嗤笑了一声,严涯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你要的不过是陆氏一族的秘密。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

没有想到严涯会这么爽快,陆同放开了绳子,笑着问:“你觉得我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你?”

严涯咧嘴笑了起来,道:“你如果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陆同问:“你的意思是,你会对我说实话?”

严涯低下眼,淡淡的道:“人为了保命有什么是不敢说的。”

一把抬起严涯的下巴,陆同脸上此时全无笑意,他阴着眸子,说:“你说的对,人为了保命有什么是不敢说的。所以你为了要保命,也不惜撒谎骗我。”

严涯啊了一声,笑意浮现在眼中:“我都还没把秘密告诉你,你怎就一口认定我会骗你呢。”

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郁,陆同看着严涯努力装作镇定的脸,想起几个月前与她私下斗志斗勇的情景。他一巴掌打在她脸上,五个红手指印不一会就浮了出来。严涯偏着头,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她低头轻笑了声,就听见他道:

“陆居根本就不知道陆氏的秘密。你连他也没有告诉,又怎么会这般轻易对我说?”

“先前我就听说过越家的小姐是个聪明人,可眼下,倒是让我想起一句俗语。”

“什么俗语?”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严涯低着的眼中闪过诧异,她没有将秘密告诉陆居,这事只有她,白少荷,傅春山和陆居四人知道,这陆同是如何得知的?看他一口咬定的口吻,那不是凭着猜测得出的结论。

不知怎的,严涯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她本想随口胡诌些话当作秘密糊弄过去,可现在看来,纵使她当真把秘密告诉了同,陆同也不会将她说的认作是真。

“你到底想如何?我说与不说,是真是假,看起来对你都没有什么差别,那你何必多此一举绑我至此?”

“你不说,我自有办法叫你说。你偏要说假的,我也有办法让你说真话。”

听他这么一说,严涯蹙眉,之前的不安此刻化作现实。她突然变得害怕的,不是她会死在这里,她害怕的是上一次在陆家与南亭仓促分开,竟就成了他们的诀别。她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南亭,她想和他在一起,也许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止不住颤抖。命运怎能如此对他……对他们如此残酷。

“你若杀了我,你们陆氏的秘密就只能伴我长眠地下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可要让活人说真话的办法,不一定是要让她痛苦的。”

陆同语气中有一种奇异的躁动,这种躁动让严涯忍不住觉得发冷。

“我失踪了,少荷一定会找我的。哪怕是将陈国翻个遍,她也一定会找到我。”

“呵。你的话倒提醒了我。白少荷是个不得不防的角色,再加了一个傅春山。我若现在被他们抓着了把柄,还没有将陆居赶出陆家之前,也许被赶出去的反倒成了我。”

陆同话中的冷意,让严涯禁不住问他:“陆居是你的亲侄子,你有这么恨他么?”

“谁说我恨他了?”

陆同的话说得很轻很轻,轻到严涯无法理解,既然他不恨陆居,为什么非要将事情刨根到底?

“我只是想把不应该存在于陆家的瑕疵给去掉。你不是很清楚吗?陆居根本不是我大哥的儿子。他不是陆家的子弟,他也根本没有资格娶你,不是吗?其实你只要将他的身份共诸于世,你就不需要被陆家这副枷锁给困住。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被陆同说出的话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她以为陆居的身世只有华兰公主与陆天月知晓,却不想这知晓秘密的第三人,竟为了它不惜在陆家掀起那么大的风波。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些话,也亏得你能说出口。陆居若不是大老爷的儿子,他为什么要将陆氏族长的位子传给他?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盯着严涯的脸看了半天,她说得是义愤填膺,陆同却哈哈大笑了起来。

“是不是这么回事。你心里清楚。你以为在我面前说了这些话,我就不会怀疑他们母子俩了?”

“我也不妨告诉你,因为你失踪的事,陆家正忙得焦头烂额。白少荷是不会与陆居善罢甘休的。而你,我会把你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再过几个月,到时就算我不要你说,你也会求着要告诉我你始终不肯说的秘密是些什么。”

陆同森森的笑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严涯挣扎着手脚,无可奈何的处境逼迫着她,绝望无由笼罩在她的上方。

前路茫茫,她脚下的路突然变做了一片漆黑。

见过陆同之后,又被人用迷香迷昏过去,严涯感觉到自己正躺在马车颠簸着不知驶向何方,脑海里闪过陆同说要将她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努力的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努力的想移动沉重不堪的手脚看看外面是到了哪里。

可昏昏沉沉中,她感觉自己又梦见了南亭。

另一方面在陆家,白少荷没想到只是分开一会,竟有人如此猖狂,敢在陆家将严涯绑走。

面对没有丝毫情绪的陆居,她还没开口责问上前就先给了他几拳。周围的人莫不是拦着她极力规劝,她当然也知道严涯的失踪不是他的错,可人是在他陆家丢的,他又是陆家的当家,她不找他,找谁?而且他是严涯的丈夫,面对下落不明的妻子,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她不揍他,又该揍谁?

白少荷对陆家的不信任,致使了最后冷静下来谈论这事时,书房里只剩下了她,傅春山与陆居。瞪着大眼冷冷盯着陆居瞧个不停,三人皆是沉默。

最后自漫长的沉默中理清了头绪,白少荷一开口问的,不是深沉的陆居,反而是受托前来的傅春山。

“前面没说清楚的事,到了现在也不得不说清楚了。春山我问你,究竟伤了南亭的是谁?你道个名字,严涯的生死就全系在你这一句话里了。”

微微挑动眉头,傅春山没有看白少荷,反而是看向陆居,他问白少荷:

“你觉得会是这个人绑走了严涯?可如今陆居已坐定了陆家家长的位子,他再绑了严涯又有什么用?如果他只是想知道陆家的秘密。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只要说了出来,别人就会知道是他绑走了严涯,为此再来得罪了越白两家?这其中的利害,究竟孰重孰轻?”

“你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我只要你说个人名,你罗里巴嗦的说这么多干嘛?如果不是他做的,我岂会冤枉他。如果真是他做的,那我白少荷也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听了白少荷说的这些,傅春山陷入沉思。到了这个当头,他并不愿意再见旁生枝节。只是他虽分析得条条是道,心里却不敢说是十分的把握。

叹了一口气,在白少荷注视之下,他从陆居的身上收回了目光。还没等傅春山开口说些什么,陆居则划破了沉默对他说:

“她考虑得比较多,却未必不无可能。你我所见的利害关系,也许从没放在这人眼中,不然他怎么会做出伤害南亭的事?”

“更何况越严涯也说了,这事关两个秘密,一个与陆家有关,另一个则比陆家的秘密更重大。”

“眼下的情况已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你如果是顾忌到我,那大可免了。正好我也想看看,究竟陆家里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有这么大的野心。”

说着话的陆居眉头微皱在一起,白少荷分不清楚这皱眉的动作是为了严涯,还是为了陆家里有包藏祸心的人。

傅春山的话到了嘴边,听陆居这么一说,他再三考虑了一阵,最后权衡不过严涯的生死重要,他只好淡淡的吐出两个名字。

“陆同,陆横。”

一个是陆居的亲叔叔,陆天月的三弟。一个是与陆居同父异母的弟弟。陆居听见这两个名字,眼都没有眨一下,让人看不出心思。

白少荷听罢,喝出一声“好”,起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里?”

问她的是陆居。

白少荷道:“你以为我要去找他们?”

“难道不是?”

哼了一声,白少荷挑起眼看向陆居:“我不会去打草惊蛇。”

“那么这里还没论出结果,你是要去哪?”

张扬的神色仿佛又回到白少荷脸上,面对着不动声色的陆居,她冷冷道:“我要去告诉越岩严涯失踪的事。然后,我要回白家。”

“你……想与陆家决裂?”

这一次出声问她的是傅春山。

虽然白少荷与陆居关系不佳,但四族之间的往来并不受他们关系不好的影响。眼下白少荷一连将这个消息带回两家,只怕陆家与越家好不容易和缓的关系破裂不说,白家也为此与陆家走上了为仇的道路。

这样下去,陈国的边境不宁,陈国也危矣。

“难道你认为我不该这么做?”

知道她铁了心,傅春山难得的也皱了眉头劝说:“严涯现在生死不明,你这是何苦。若她在,必然不愿见此情形。”

“她不愿见是她的事。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这陆家薄情寡性,不值得信任,白家与他早决裂早好。”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居被她当面斥说,脸色自然好看不到那去。敛住怒气,他背对着白少荷只是对傅春山道:

“你也不必去劝她。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从小到大被她心急做坏的事,到了今日也不差这一件。”

脚下的步子一滞,白少荷回身去到陆居身边扬手就是一个巴掌下去。傅春山与陆居都没有料到她的动作,陆居伸手本想拦,可举到了一半他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住,生生受了白少荷这一耳光。

“我这一巴掌是告诉你,我虽性子乖张,却绝不是图自己畅快而将严涯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既然如此,你我坐下来慢慢谈。”

闻言白少荷当真乖乖的坐下,傅春山的眼中闪过意外,不想陆居对白少荷的性子拿捏得如此精准。

“你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回答她,陆居反而去问傅春山如何看待。

“春山适才沉思了一阵,是想到了什么?”

淡淡的摇头,傅春山道:“眼下的情形,半点法子也没有。或许如少荷所言,从陆同陆横身上找线索是目前最该做的事。毕竟人是从陆家失去踪影的,若不是家里的人,谁能无声无息的将严涯绑走?”

傅春山的分析,白少荷僵着脸道:“既可能是陆家人干的,这事就不能由陆家来查。”

看了陆居一眼,傅春山也点头同意她的观点。

“陆家人多口杂,稍露风声,则前功尽弃。少荷有此隐虑,是对的。”

一直听着他们在说,陆居自留下白少荷起又是一言不发。傅春山见此状况,无奈感甚重。

想到严涯失踪的消息势必会传到越家与南亭的耳里,傅春山本来缓和的面色又沉了下去。如果两家知道此事,定难善罢甘休。动了动嘴,傅春山也知道他此时说这些有点突兀与失礼,可一想到要化解将来的仇怨,他又慢慢的开了口。

“陆居,你即刻写一封休书休了严涯吧。”

“你在说什么呢?!”

不晓得傅春山是什么意思,白少荷拍桌而起。

“你让他写了休书,岂不是让他和严涯划清了界限。那严涯在陆家失踪怪谁?难道就放他一个人好过?”

不似白少荷的激动,陆居问傅春山:“理由?”

无奈挂在眉梢,傅春山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会趟进这浑水里面来。

伸手在额际轻轻推拿,他告诉白少荷与陆居。

“陆居写了休书,一则意味着严涯与陆家没有了干系,如此,陆居只要装作不会没有动作,对方的警惕必然会松懈。二来,若严涯与陆居脱离了夫妻关系,五族间的关系也不会受损,越家与……他也就没有理由兴师问罪陆家,于此边境的安宁,对陈国来说才是最重要。再者,严涯一直渴望离开陆家,虽她现在被劫,若日后回来,知道自己和陆家没有了关系,对她来说,总是一件好事。”

傅春山的分析条条在理,白少荷和陆居听罢,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好法子。而傅春山以“他”字带过南亭时,他也是有私心的,严涯只有恢复自由之身,南亭与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去追寻这迟来的幸福。

白少荷的反对此时变作了沉默。她自然知道傅春山说的“他”是谁。她更知道……严涯那么想和南亭在一起,眼前正是一个机会,让她脱掉满身枷锁。

细细咀嚼着傅春山说的理由。陆居知道此刻,这封休书对他百利无一害。他只要挥手下去几个大字,就可以摆脱被几族兴师问罪。

在冷静的答出“好”后。陆居尽可能的去回忆对严涯的记忆,最终除了她沉默不语的脸庞,他想起自己从未在陆家见她笑过。

而在很久以前,他曾在南家见过,与南亭一起说话时,笑得那么肆意与开心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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