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烛?琉璃梦（柒）

圣烛?琉璃梦（柒）

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充斥着叫喊声、刀剑相撞击的声音，然而我周围却是清澈的湖水，我就潜在湖中，呆呆地向上看，我的正上方是赤色的火焰，像晚霞一样铺天盖地而来。

我看得见周围的一切，却看不见自己。

仿佛有什么溅在了我的脸上。

周围忽然有了浓重的阴气，像生长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我蔓延来。我嗅到浓重的、陈旧的、腐烂的血腥味，它弥漫着，让人作呕。清冽的湖水深处出现了一抹死寂的黑色，它飞速地在水中扩散开来，如同是泼到了水中的墨，很快将湖水染成了灰黑色。

平静的湖面开始骚动，不断地有着气泡从水底浮上，有什么在水底搅动着、翻滚着——豁然间一只白森森的手臂的骨头从水下伸了出来，五只手指灵活地动着。

星火燎原，无数的骷髅从水下浮上来，灰白色的灵魂和恶鬼，他们张牙舞爪地向我靠近，我看见了他们舞动的手臂，细长的手指向我伸来——猛地掐住我的喉咙！

我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也许是由于沉睡了太久，视线很有些模糊不清。然而仅凭隔着一层氤氲雾气的景象，我也认得出自己身处于异地。

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离开欧阳府，至于第一次，八岁，或是九岁？已经记不得，我只记得那是一次灯会，许多人和我描述外面的繁华境况和灯火通明，于是无能的我只好去求程南羽。

日薄西山之时，坐在小草坪上，我说：“南羽哥，我想去看灯会啊，你带我去好不好。”

程南羽一板脸，斩钉截铁道：“不行。”

“那我自己去，你告诉我怎么走嘛。”

“那更不行！”他的语气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人常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但我费尽口舌，却不得他一句应允。我一气之下夜里一个人跑了出去。

月明星稀，街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我沿着路胡乱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大道，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看得到零零星星几盏花灯，微弱的光无法照亮苍穹，前面的路悄然消失在黑色里，无影无踪。

忽然一种炽|痛感从我的心口蔓延开来，迅速遍及全身，红色的火焰像是一把把尖刀在我的心口反复刺扎，鬼哭狼嚎般的叫声在我脑中回荡，我用手按压着胸口，然后我的手掌也感受到那种火烤的疼。

烈焰在啃噬我的血肉，在淹没我的灵魂。

我向来是很不怕疼的，然而那一天，那一刻，我却疼得流下泪来。

寒冬腊月，我蜷缩在陌生街巷的角落，两臂环抱着自己的身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痛楚，瑟瑟发抖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死灰色，一点一点将我侵蚀。

我一直保持着隐隐约约的意识，次日三更之时我看到了南羽和小姐笑着走进这条巷子，他们手中的花灯将小巷照得很亮。

程南羽手中的花灯是那一夜我见过最好看的一盏，精致小巧，上面的图案雕刻的极其细致，金色的凤凰展开翅膀飞翔。

然而他手中漂亮的不真实的花灯，蓦然落了地。

他疯了一样冲了过来，奋力将我抱起，向着前方跑去，清秀的眉紧锁。

那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他为了我抛弃了欧阳小姐。

那个时候，他死命攥着我的手，说——宁萱，你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