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往声(十一)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今夜云雾迷蒙,没有月光。草丛间却可以见到几颗闪闪的东西,拖着一点点的流光在黑暗中无声流动——那是秋日最后的几只萤火虫。
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有淡淡的悲伤。“就这样,我最后还是没有留住花青。”
我的心凉了半截,却忽然有念头闪过,急切地拉住了她莹白的袖子。“花青的那张画还在我那!我一直保存着……难道就不可以,不可以——”
“不行。”莹的身体是虚无的,我的手从她的袖口空空地穿了过去。她怅然道。“你还不明白么?失去的东西是不可能回来了的。那张画……也应该不是以前的样子了罢。”
那张画……确实已损毁得不成样子了。
也许心里已经明白,我却依然不甘心。花青……就这样消失了么?
“那张画还在……我把它给你。”我急切地说着,压住心里那种酸楚难言的感觉。“你们不是有很长久的生命么?我把画还给你,总有一天你可以变得以前那么强大。那个时候你可以把那张画修补一些……实在不行,还可以继续描画不是么?你不是希望花青回来?只要有耐心,总有一天……”
莹安静地看着我。眼中忽然有晶亮的水光落下来,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说话的声音戛然顿住,目光滞怠地看着她平静落泪的脸,再也说不下去了。
莹移开了目光,看着不远处的水面。她看起来依然是一个稚气的孩子,眼睛月色一般朦朦,看不清瞳孔。“以前的河边开过很多莲花,但我想留住的只有最后一朵……我有无止无尽的时间,我可以重画无数次……但那么多画里面,依然只有一个叫花青。”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莹……即使是修补后重画,也会不是花青了么?
一直沉默的肖安站了起来,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消失也不一定是那么痛苦的事。”
我摇了摇头,只觉得心里甸甸地沉着。
莹虽然仍在落泪,神色却恍若浑然未觉般很是平静。沉默了片刻,把带着的草帽取了下来,递给肖安。“你们回去吧,这个是糖葫芦的谢礼。”
肖安接过莹的草帽。“又是你自己编的么?”
莹点了点头,走到河边。“你们快回去吧……要下雨了。”
肖安拉着我快步地往回走去,我被他猛地拖了一下。“快走。”我愕然抬头,他微微皱着眉正在叹气。“你这么魂不守舍的,马上就要下大雨了啊。”
话音未落,天空就有雨滴落了下来。一滴两滴,几秒以内,雨水哗哗地泼了下来。肖安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看着莹已经消失的河面,抱怨了句什么。顺手把手中的草帽扣在了我的头上,拉着我向前跑去。
“你不该把她惹哭的,她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一哭就停不下来……这雨说不定就要下几天呢。”他拉着我向前跑着,神色很无奈。雨太大,他的衣服片刻就被浇湿了。
我依然有些恍惚,往前跑了一会才发现身上竟是干爽的,没被雨淋到。
难道这个帽子……我刚抬起手就被肖安按住了。“别取下来,河神亲手编的东西是辟水的。”
即使这个季节,淋雨恐怕也是有些冷的。雨水顺着肖安的发梢滴落下来,他几乎全身都湿透了,只有拉着我的手是干的。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腕在黑夜中往前跑着。
这种城镇没有路灯,离开河边后,只有前面有点点光芒指引一般闪烁着。黑暗中看不清肖安的背影,他拉着我手腕的手指冰凉冰凉,在黑暗中却依然让人安心。
到达我们住的小旅馆后肖安已经像在水里浸过一样了。他的脸色不太好,连唇色也有些发青。他急促地喘息着,见我担心地看着他,他不在意地笑笑。“刚刚跑太急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这才想起来肖安心脏不好,剧烈运动难怪会脸色苍白。看他不在意的样子,我不知怎么却忽然有些歉意。“你……回去用热水洗漱一下,早点休息。”
“嗯。”他对我挥挥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取下草帽回了自己的房间。还好出门前东西带得很齐,我洗漱后把感冒冲剂翻了出来,用热水冲泡好了再加了几个姜片往他的房间端过去。
到了门口我才想起来肖安和班导是住在一间房的。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微微有些尴尬地敲了门。门很快就开了。班导看着我却没有丝毫惊讶。“哦,李荼啊。小安洗澡还没回来,他说如果你拿东西过来就让我帮他放好。”我把手里的药和草帽递给班导,按时间肖安应该快要回来了。“呵呵,你要不要进来等他?”
“呃……不用了。”我摇了摇头。“我先回去了,今天还要收拾东西。”
班导叹了口气。“忽然下这么大的雨,说不定今天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