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间中枢
茉莉的哭声很快就传到了客厅，在外面早已焦急得坐立不安的父母立即冲了进去。
茉莉坐在床上，抱膝痛哭。
母亲紧紧抱住茉莉，轻拍她的肩膀，就好像当初远夜消失那时一样。茉莉哭得很惨厉，好像自己失去了所有。远夜消失以后，她模仿着远夜，就是害怕忘记他。
等茉莉情绪平复一些之后，吃了一点粥，然后她就提出了要出去走走。
父母当然不同意，但拗不过茉莉，还是同意了。
出门前，茉莉想起阳。
“就是阳送你回来的，他一直守到天黑才回去。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吧，他肯定还在担心你。”
“你帮我打电话吧……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茉莉关上了门。
街上，一些店已经陆续关门歇业，喧闹渐渐回归平静。从大排档出来的中年男人大概是这街上唯一的生气吧。
茉莉一身运动服，看起来就像是在晚跑。没有人注意到她脸上不断滴落的眼泪。
远夜、远夜、远夜……
你到底去了哪？为什么还不回来？
远夜……茉莉控制不住自己，那些想法、那些回忆冲进脑子里，心绪不宁。
身边还亮灯的铺子越来越少，她站在大路上，蹲了下来。眼泪顺着指尖流下。
她抓着项链，使劲丢了出去。
但很快，她又发了疯地跑到项链面前，把项链握在手心，紧紧捂在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身体忽然一抖，远处有人在房子边看着她，接着，那个人转身逃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茉莉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个人——是远夜！
她大喊等一下，但那个人仍旧在逃。茉莉拼了命地追一个连脸都没看到的人，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是远夜。
眼看就要追上，茉莉猝不及防地摔了一跤，重重砸在地上。再抬头，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大喊远夜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
茉莉懊恼地捶着地板，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再跑快一点。看到地板，她的内心升起异样的感觉。抬头看去，她惊呆了。
这里、是哪？
身后是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道路，面前是几节台阶，再上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齿轮。齿轮的半径足有十米，以近乎发觉不了的速度转着，它之后还有更多的小齿轮，环环相扣，以不同的速度转着。齿轮面前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路，刚才那个人就是跑到左边的路去了。
茉莉走到大齿轮面前，又探头看看它后面的小齿轮，然后伸手想要碰那个巨型齿轮。
“别碰它！”
喝止声让茉莉的手一顿，一个身影已经站在茉莉面前了。
说话的是一个小女孩，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连衣裙，就连肌肤也是雪一样的白——她正是开学那天站在墙边的小女孩。
那个故事的所有内容，瞬间清晰地出现在茉莉的脑中。她吐出了那个故事的名字。
惊讶出现在那个小女孩的脸上。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是谁告诉你的吗？”那个小女孩的眼中满是敌意，但身体却微微颤抖。
茉莉也同样惊讶，她捂住嘴，视线无法从小女孩身上移开。“那个故事……难道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茉莉张了张嘴：“你认识远夜吗？”
*
第一次见到远夜的时候，他和我差不多大，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他坐在树下，在看一本叫《时间旅行者的妻子》的书。我站在他旁边，他忽然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对我微笑。
我吓了一跳，因为一般人是看不见我的。偶有人看到我，也是恐惧着逃走。
他没有逃走，反而对我微笑，还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在他旁边。
远夜看的书很无趣，讲的是一个女孩追着不断时间旅行的男人的故事。如果真的爱她就应该自己去她身边嘛！居然让一个什么力量也没有的平凡女孩追着他，太没道理了！
当我把想法告诉远夜的时候，他告诉我那个男人无法选择自己去的时间，这不能怪他。
我还是不懂这些男女之爱。
我经常去找远夜，他总是在看书，看到我的时候就会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我坐在那。大多数时候我只是陪他晒太阳而已。从正午到太阳落山，这也许是我第一次体验时间流逝吧。
对我而言，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时间流逝。时间可以暂停，亦可倒流或加速。不论我想去哪，时间都随我心意而改变。
当我告诉远夜这些的时候，他并不很惊讶，还告诉我很多关于时间的事情。我明明是时间管理者，却对远夜说的这些毫不知情。一开始我不以为意，怎么可能有人比我更懂时间？但慢慢的，我发现远夜所说的许多事情都是正确的。我对自己的傲慢无知感到羞耻。我开始长时间的和远夜在一起，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时间的事情。
当我提出想带他看看时间中枢时，他竟然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时间中枢。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他就是时间钥匙的持有者。
时间钥匙的持有者与时间管理者不同，是人类的身体，会生老病死，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时间管理者几乎不会变更，而时间钥匙持有者却频繁更替。
我向远夜展示时间中枢的力量，他竟然也不惊讶。当他问及是否可以去看他的一生的时候，我感到害怕。
莺歌来的时候也问了这个问题，懵懂无知的我竟把所有的未来都展示给她。这之后，她就自杀了。她和结必须要死一个，我没告诉她这个真相。我曾告诉她如果他们两人早早分开，成为陌路就可以彼此相安。我以为她会选择这个，但没想到她竟然选择自杀。
爱情的力量真的这么大吗？
我拉着远夜的衣服说不出话的时候，他似乎明白我在想什么。“什么都不会发生的。”他说。
我坚持要和他一起去，但是他拒绝了，我只能在外面等他。没有多久他就回来了，什么也没告诉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平静的。远夜经常在他们那边的深夜到时间中枢来，每次去别的时间都不让我随行，然后总是带着不甘心的表情回来，和我告别之后又回到他的时间。
我不知道远夜在做什么，就算我去问他他也不告诉我。
一直到那一天。
远夜亲手把时间钥匙交给茉莉。放学回到家的远夜用残存的力量打开时间中枢，我想要问他，他却说“等着我。”
我看着他走进时间中枢，再没出来。